第一節 草根男遇到草根女

下了火車,新成和幾個人過來接我和老楊,本來不想再與這幫人攪在一起,可我身上隻剩下9塊錢。跟著他們,溫飽暫時還能解決。再者說,現在即便我要是單飛,恐怕他們也不樂意,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新成自從回蘭州以後,又結識了幾個朋友,並且跟了一個叫彪哥的人,算是拜在他的門下。彪哥先後開過電子遊戲廳、地下麻將館,小酒吧。和我見麵的時候,正是彪哥最發達的時刻,手下經營著一共兩家酒吧,還租了兩套住處,招待所還有一套長期包房,供自己和手下的兄弟們容身。雖然和深圳的阿凱比,還是很有差距,但在蘭州這地界上,已經相當體麵了。因為想擴大人馬,升級產業規模,又聽到新成的引薦,所以彪哥想把我收到門下。回來當天,彪哥帶我去商場,給我從頭到腳買了一身新衣服,晚上帶著我們一幫人吃飯、唱歌,一連幾天,我們夜夜笙歌。在火車我還發誓,回來好好打工,靠自己的勞動掙錢,可這個脆弱的信念,在他們的糖衣炮彈下,毫無招架之力,瞬間瓦解。沒過幾天,我又愛上了這種遊手好閑的生活,天天跟他們混在一起,花著不知道從哪裏來的錢,過著看似瀟灑,實則窘迫的生活。

和阿凱一樣,彪哥能給一幫混子做大哥,自有其過人之處。我還沒回蘭州時,發生過這麽一件事,由此可見彪哥的戰鬥力。有一天晚上,彪哥喝了些酒,從出租車上下來,和女友向家裏走去。這時就有三個鬼鬼祟祟的人影跟了上來,手裏抄著家夥,試圖搶劫,沒想到彪哥反應極快,反手從對方手中奪下一把匕首,想都沒想就捅了過去。這幫家夥真是強盜碰上了賊爺爺,被彪哥的霸悍作風嚇破了膽,扶著受傷的同伴,趕緊跑掉了,估計是去附近的醫院療傷。彪哥餘怒未消,氣血上湧,立即打電話通知自己的小弟。半小時內十幾個人趕到,當即去各個醫院的急診室搜人。搜到第三家,剛進急診室走廊,就看到這三個倒黴蛋,兩個家夥扶著一個包紮好的,從裏麵往外走。三個人一看情形不對,趕緊往裏跑,可惜來不及了。十幾個小夥子衝過去一頓鋼管、砍刀。急診室的醫生還沒反應過來,這幫人已經揚長而去,留著趴在地上的三個家夥。新成即是目擊者,也是參與者,這件事就是他告訴我的,也因為這件事,他對彪哥崇拜得五體投地。

一幫人有一個叫寶寶的,自己在廣場租了套平房。彪哥兄弟不少,把老楊安排到招待所,我沒地方去,就住到寶寶那裏。當時,寶寶的正業是回收二手手機,舊機子,偷來的手機,電腦,MP3什麽的,他都收。寶寶隻是這個產業鏈的中間環節,等他把這些東西收上來,就賣給更高一級上線,這些電子產品就被翻新,或者拆下有用的零件。寶寶做回收手機攢下了一點錢,後來也結婚生子,但他之後迷上了老虎機,把積蓄輸得一幹二淨。後來他跟著隴南的親戚搞基建,又重新返回了生活的正規,當然,這都是很以後的事情了。而我們認識的時候,他跟我一樣,都是愣頭青年,沒有什麽人生規劃和目標,有的是兄弟義氣,糞土金錢,所以和他喝了一頓酒,他就很痛快地叫我搬到他那裏。

我幾乎身無分文,也不肯老老實實去打工,就賴在寶寶家裏,吃喝也是他出錢。餘下來的時間,我要麽跟著彪哥一幫人,在酒吧裏喝酒、打牌,有時候他叫來幾個濃妝豔抹的小姐,要我帶著去各個酒吧。一到地方,這些小姐就開始到處招攬酒客,我就坐在那裏,看著她們。後來想起來,我幹的不就是雞頭嗎?這實在太沒麵子了,所以,以後彪哥叫我,我盡量推脫,再有無聊的時候,我就幫著寶寶回收手機。

我和寶寶端兩個小板凳,坐在專營電子產品的金昌路邊上,身前放著一張四K的白紙,上書遒勁有力的四個大字:“回收手機”,墨色很黑,寶寶的手跡,雖然有些歪歪扭扭,但至少沒有寫錯。遇到有人拿著手機過來,我們就看牌子,新舊,打開後蓋查看機芯,極力挑出各種毛病,這樣才好殺價。有一次我和寶寶在家,寶寶的攤友打來電話,說有好貨,叫我們直接去路邊商場某個鋪子。收手機的一般都在路邊招攬生意,隻有手機需要鑒定,或者進一步討價還價時才去某個封閉的場所。等我們到了地方,撥開擋在麵前的幾顆好奇的人頭,看到桌子上的一個手機已經拆成了零件,暴露在日光燈下。這是好貨,大夥都心知肚明。賣手機的人要價也算合理。可幾個人都以種種借口想殺價,最後,人家不願意賣了,要拿走。幾個人就威脅他,看你這個樣子也不像用得起這個機子的人。這個手機不是偷的就是撿的。你現在就拿走也行,已經拆成零件了,我們也不給你安。你自己看著辦吧,不行你就報警,說我們故意把你的手機拆成零件。賣手機的心虛,最後認栽,拿了一點錢就走了。手機我們重新組裝好,賣了一千多塊,幾個人就把這筆錢給分了。

沒有事做的日子,我們就常常去寶寶家附近的影碟鋪子租碟看。我們辦了張卡,三十塊錢可以看四十五張碟。老板是一個胖乎乎的小姑娘,一回生二回熟,去的次數多了,大家也就聊了起來。我們的時間太充裕,就經常去租碟看,都是警匪片,連續劇。每次都是寶寶付賬。老板很好奇,終於忍不住問寶寶,怎麽每次看碟都是你掏錢?我很尷尬。但也開始更加留意這個小姑娘。

混得熟了,回收手機沒有生意的日子裏,我和寶寶也專門跑到碟鋪子裏,找她聊天。慢慢地,我覺得心裏有點異樣,開始喜歡上這個小姑娘了。當時還有點不自信,就征詢寶寶的意見:“你說我要和她談對象,能追上不?”寶寶很誠實地告訴我:“你現在什麽都沒有,人家好歹還有個碟鋪子,我估計沒戲。”聽了寶寶的話,我有些氣餒,但還是沒有放棄。我開始背著寶寶去找她。

其實,碟鋪子就她一個人,生意也比較慘淡,有人陪她聊天,她也很開心。剛開始我們僅僅坐在一起聊聊天,後來我就幫她搞衛生,整理碟片。時值冬天,碟鋪子也是個小平房,非常破舊,四麵漏風,沒有暖氣。早上,我會跑過來幫她生火。我一直也沒有挑明,我想,她那麽細心,應該是明白我的意思的。有次打掃衛生,我看掃帚已經很破舊了,就給買了把新的,但沒告訴她,她也沒留意。後來她姑媽過來,隨口問道,你啥時間換了把新掃帚,她才意識到,這是我買的。她應該小小地感動了一下,因為她後來專門把這件事講給我聽。

時間久了,彼此的了解就比較深入,她知道我是一個農家子弟,在城裏打拚,一無所有。出於謹慎,我沒有告訴她我有一幫狐朋狗友,還過著一種無所謂的生活。我知道她從小家境不錯,但到初中時,父母離異,雙雙搬出蘭州。從此她的生活境況大變。父親生意失敗,再也不能提供她經濟上的援助。念完高中後,她沒有考上大學,去外麵打了一陣子工。後來,姑媽給她出了一筆錢,開了這家碟店。

我十幾歲出來闖**生活,也見了不少異性,但這些人大都來路不正,職業可疑,有一段時間,我對女人的胃口,都被這些人敗壞了。直到見到王瑋(她的名字),才改變了我這種看法。平心而論,她長相一般,但適合我,而且我預感,她一定會對我很有幫助。眼下的問題是,她是否願意做我女朋友,和我確定關係?

第二節 派出所驚魂夜

跟寶寶收了一段時間手機,我終於攢下一點點錢。又趕上寶寶過生日,我就想請他出去玩,感謝他對我的照顧。而且我可以順勢叫上王瑋。這是我第一次約她出來,心情很緊張。出於掩飾動機的目的,我還叫上了幾個新認識的朋友。一行十來個人,浩浩****殺向小火鍋城。地方是我提前偵察好的,有兩個優點吸引了我:一是量大,我們這幫人都很年強,胃口像刀子一樣非肉不飽;二是便宜,這點更加重要,因為我攢下的錢,確實隻有一點點。大家進了包廂後,男女朋友都坐到了一起,寶寶故意把我和王瑋的位置安排到一塊,我心生感激,這小子太了解我了。點菜的時候,大家又起哄說,今天寶寶是壽星,讓寶寶做主。寶寶見拗不過大家的意見,隻好拿起了菜單。我就插了兩句,把王瑋介紹給大家,說這是我新認識的朋友,再說,點菜也要征求女士的意見,不如讓王瑋來點。於是菜單就傳到王瑋手裏。王瑋也沒推脫,拿起菜單,專門挑便宜的點。我知道她在替我著想,心中不由升起一絲暖意。

吃火鍋的時候,大家又喝了不少啤酒,乃至我付賬的時候惴惴不安,擔心錢帶的不夠,結果沒花多少錢。我剛定下心來,大家見宰我還不夠狠,於是有個小子發話:“小包,你女朋友真會過日子,我們吃了那麽多菜,才花了這麽點錢。寶寶今天過生日,你不請大家再喝點嗎?”其他人也在隨聲附和。我一方麵很高興,他叫王瑋是我的女朋友。另一方麵,覺得這家夥也太沒眼色了。吃火鍋花的錢確實不多,但剩下的錢夠不夠再出去玩呢?我心裏沒底。罷了罷了,今天我心裏高興,豁出去了。

於是,大家又去了一個歌廳,他們熟悉,我沒有去過。大家一起喝酒、唱歌。大瓶啤酒8塊一瓶,我老是擔心錢不夠,怎麽都不敢放開肚子喝。其他人才不管那麽多呢,一個個都想一醉方休,及時行樂。來的女孩子們都在唱歌,輪到王瑋時,她點了一首《一天到晚遊泳的魚》,唱得很好聽,應該是她最拿手的。當晚大家玩得很遲,也很high,好幾個都喝醉了,寶寶吐了三次,實在撐不住,就先走了。我就悲劇了,本來想,結賬時如果錢不夠,我就管寶寶借一點,因為我跟他最熟。這下他走了,我可怎麽辦呢?王瑋一直沒先走,但我能看出來,她從沒有這麽晚睡過。她靠在沙發上,還在強忍,但眼睛已經睜不開了。

我多麽希望時間過得慢一點啊,可盛宴哪有不散時,終於,大家玩夠了,也累了,紛紛表示要回家了。我挨個送走這幫人,看著他們打上車。王瑋還是沒走,躺在沙發上,等著和我一起回去。我叫來服務生結賬,沒想到一下子消費了500多,雖然已有準備,但這個數字還是大大超過了我的心理預期。服務員等我掏錢,我說過會下來付。支走服務員之後,我內心極其矛盾,現在能開口的,也隻剩王瑋了,可我如何開得了口呢?我和她認識不久,還沒熟到錢財往來;我喜歡她,但她的態度並不明確。我本來想在她麵前表現出很豪爽的樣子,可我還要向她借錢。最關鍵的是,如果我開了口,她不借我怎麽辦?那我就等於一下子丟了兩次麵子,一是我沒錢,二是還被拒絕了。怎麽辦啊,怎麽辦,我心裏好亂啊。

服務生又敲開了門,問我們是否還要點什麽東西。我知道這是清場的暗示了,就說過會下來買單。我思慮再三,很艱難地張嘴,告訴她我帶的錢不夠了,問她帶沒帶錢,能不能幫忙墊上。她掏出了所有的錢,說:“我就這麽多了,也不知道夠不夠。”我心中熱流湧動,覺得她是信任我的。我數了數這把鈔票,剛好500多一點,加上我身上那點,足夠買單了。

當晚,我送她回碟鋪子,然後自己回到寶寶那裏。躺在**,我一下沒睡著,而是翻來覆去地想。我覺得她對我也有好感,但是,我一無所有,又能帶給她什麽啊……

過了沒幾天,又出了一件事。彪哥的酒吧的經理辭職了,問我願不願意來頂。我覺得這個職位收入比較穩定,就答應了。沒想到我去的第一天晚上,就被帶到了派出所。

當天晚上,酒吧裏來了一幫彪哥的混混朋友,大家都認識,我也被叫過去喝了幾杯。正喝著酒,就聽到大廳裏有玻璃砸碎的聲音,接著有服務員過來說有人鬧事。我過去一看,那邊裏坐著幾個醉漢,一邊砸著酒杯,一邊喊著:“叫你們經理過來。”我趕緊上前問:“幾位先生,有什麽事嗎?”他們號稱,自己喝的酒有問題,是我們用喝剩了的酒兌出來的。我連忙解釋說不是,可他們不聽,其中兩個站起來想跟我動手。這邊彪哥的朋友哪能忍得下這口氣,於是一場混戰。

混戰的結果是,對方一人被打傷,等派出所出警時,我們這邊跑掉了幾個,我沒動手,但我是經理,少不了跟去做筆錄。民警帶我們去派出所後,一頓訓斥,接著叫我們都進值班室,說明天早上會有人處理。王瑋當時跟我關係已經比較親密了,也知道我在彪哥那裏當經理。當天晚上,也不知道她怎麽得知消息,於是和寶寶一起來派出所看我。寶寶給了遞了根煙,也給值班民警散了一圈煙,說了一大堆好話,基本不起作用,民警並沒有因為寶寶的殷勤而善待我。寶寶呆了一會,就先回去了。但王瑋不肯跟他離開,站在那裏,眼淚汪汪地看著我。我一直勸她回去,但是她一直不願意,說要等我一起回去。見她不肯,我隻好讓她坐在了我旁邊。

這種打架鬥毆,夠不著刑事案件的標準,派出所一般都是要雙方協商解決。帶我們到派出所之後,民警先把我們晾在一邊,讓雙方冷靜下來,自己協調。我們這邊帶過來的是我,還有兩個打完架沒跑掉的朋友。過了不久,對方那個受了傷的也走了進來,看樣子剛才民警帶他去包紮了。店裏雖然砸了些東西,但傷了人,還見了血,道理不在我們這邊,隻能自認倒黴。對方一定要我們賠錢,而且一口咬定是是我動的手,可能他覺得那兩個打架的也是青皮流氓,沒什麽油水可榨,也榨不出來。我再三向民警爭辯,打架的事情和與我無關,但是沒用,警察說,你們要是能協商出個結果,今晚就可以走,如果協商不好,那就明天早上,等上班時處理。王瑋坐在我旁邊,一邊哭,一邊可憐巴巴地幫我爭辯。旁邊一個協警被哭煩了,就大聲嗬斥:“你是什麽人,沒你什麽事,你出去,這裏是派出所!”“我是他女朋友,他不走我也不會走的,他又沒打人。你們憑什麽不讓他走……”我是他女朋友,我是他女朋友,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說她是我的女朋友!天哪,居然是她對我先表白的,而且在派出所裏。

當夜,我又給彪哥打了電話,希望他把我贖出來。彪哥聽了事情原委,說:“既然你沒有動手,那你就呆著吧。派出所找不到證據,24小時後就把你放了。”不由我分說,彪哥掛斷了電話。沒辦法,我隻好繼續呆在派出所,那一夜,王瑋一直坐在我身邊。

第二天,打架的那兩個受不了了,也向朋友求救。過了半天,他們的朋友來了,給受傷的人賠了醫藥費,我們獲準離開。

第三節 一起賣盜版碟的日子

經過了派出所那件事情,王瑋死活不同意我繼續在酒吧做經理,她不願意看著我再被帶到派出所,何況去哪裏喝酒的人喝多了也許會打架,如果打架傷了我怎麽辦?我覺得她說得有道理,可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事做,於是我答應她我先幹著,等有機會了和彪哥說下脫離那裏。嘴上我那麽說,但是事實上我還是每天晚上都去那個酒吧,我那時候感覺我在那裏好歹也是個經理,如果不幹找別的工作,手底下也管不到幾個人,再說也不會有那麽輕鬆。

新成回來後一直和彪哥在一起,彪哥有個流動的地下賭場,如果約齊了人手,他們就會在賓館,夜總會包房或者找個家屬樓的房子聚賭。彪哥負責組織,新成當抽水的,每天晚上抽的錢會給新成固定給500.但是並不是每一天都會有賭局,沒有賭局的時候,新成會帶著他新認識的小弟出去吃喝玩樂。有一天新成他們在一家酒吧都喝多了,吵的聲音太大,影響了人家的正常營業,人家老板過來製止,說了新成幾句。新成在深圳當過內保的頭子,回來沒幾天又招募了幾個小弟,所以非常膨脹。他覺得老板沒給他麵子,所以一聲令下,大家砸了那間包廂。新成還覺得不過癮,拿出隨身攜帶的匕首衝過去照住那個老板身上幾刀,老板一下子就躺倒在地上了。服務生報了警,警察趕到的時候他們還沒想到跑,於是被逮了個正著。

聽說這件事,我也後怕,如果當天我在的話肯定也跑不了呀。王瑋死活不同意我再去那種場所上班,我也不是一個人了,如果我出了事王瑋怎麽辦,她肯定會為我擔心。我給彪哥打了個電話,告訴他我不幹了。

於是,我白天跟著寶寶回收手機,多少賺點錢,不無小補。一般我都在王瑋的碟鋪子裏,自從電腦和盜版DVD普及之後,租碟的生意越來越不好做,一天盈利隻有十幾塊,有時候甚至顆粒無收。回收手機的收入也不穩定,或許一天能賺100多,也可能接下來一周,一分錢都賺不到。當時,我跟王瑋已經把錢放在一起花了,購進新碟,做大幅海報,生意還是不見起色。我們出租的VCD,一部電影要兩盤碟,而新出來的DVD9,一張碟就能裝下十幾部,兩張就可以完整地容下一部電視連續劇。租一部連續劇的錢都可以買到一部了,再說隨著電腦和網絡的普及,沒什麽人願意租碟了。技術進步太快,碟鋪子的生意沒法做了。

早上一開門,兩個人眼睛就直勾勾盯著門口,等著有人進來。好不容易有人進來,又害怕人家挑不到自己願意看的電影。王瑋就在旁邊一個勁的介紹,這部片子新出的,誰誰主演的,有多精彩,我們店新碟到的快,你要喜歡看碟就辦張會員卡吧,辦會員卡優惠!有的顧客聽了就辦張卡,但是有的顧客還是不同意辦卡。不辦卡的顧客需要交押金,交了押金我們又不願意被他們退走……

眼看著碟鋪子生意做不下去了,王瑋和我商量,不行我們也賣盜版DVD吧。我顧慮重重,賣盜版碟能有多少收益,我們一無所知,而是文化稽查肯定會查,放在鋪子裏賣被查到一張盜版,其他所有的碟片都會被收走,擺到大街上又會遭遇城管。到底會賠會賺,我們倆心裏也沒底。女人到底還是心細一點,王瑋提議先拿鋪子的碟出去試試,如果能賣動,我們在近一些新貨,她覺得這樣風險小一些,結果當天晚上居然有幾十塊錢的收入,這給了我們信心,最終我們決定試試,都是年輕人,還是要有闖的精神,就算賠了,我倆再去打工,也能把損失賺回來。於是帶了我倆僅剩的積蓄,還有租碟時收的押金,去電子市場批發盜版碟。

那時候我們還不知道,批發是不能講價的,去一家問了,人家報個價格,我們還不相信這是實價,還價之後,老板不願意。又跑到別家打聽,最終得知所有批發商給的價格都差不多,既然如此,我們就挑了一家自己覺得有實力的批發商進了些碟片,都是電視上熱播的連續劇和新出的電影。

第一次擺攤的時候我們的意見並不統一,王瑋認為廣場附近人流量大,去那裏擺的話銷量會好一點,我卻想那裏離鋪子太遠,如果有什麽事我不好照顧她(鋪子還在慘淡經營,我們還是舍不得放棄,兩個人中必須有一個留著看店)。於是她聽了我的主意,擺在了離家不遠的馬路邊。一張舊床單,一個小馬紮,一塑料袋盜版碟,這就是我們最早的地攤。王瑋說讓我看店,她出去擺,如果被城管抓住,就說自己是勤工儉學的學生。第一天晚上,我呆在鋪子裏特別焦躁,一會出去看一下,一會出去看一下,結果發現賣盜版碟的生意就是比開碟鋪子強,那天晚上我們店裏一張碟都沒租出去,可是攤子上的利潤比鋪子一個星期賺的都多。

賣碟的時候王瑋就顯示出了一些做生意的天分,同樣的碟片我賣就沒有她賣的好,慢慢的,我就發現她很細心,她總是把每天新進來的碟片都逐一分類,武打的,槍戰的,喜劇的,台灣的,香港的,等等的。。。她沒事的時候會注意片子是什麽明星演的,是什麽故事情節,她給顧客介紹的時候總是很繪聲繪色,很精彩的樣子,有的時候有些顧客也會因此拿上好幾部片子,就這樣我們的小攤生意漸漸好起來,老顧客也漸漸多起來。

賣了一段時間之後,我們賺了一點錢,關於這些錢的用途,我們思考了好久,那時候一直在想,碟鋪子生意不好的原因是不是因為碟片太少了,如果規模變大點或許生意會有起色的。於是我們想著還是把碟鋪子經營起來,畢竟租碟比練攤更加正規,出去說的話也能說我們開了一個碟鋪子。我們用賺到的錢進了些正版的盒裝連續劇,店裏的生意終於有了一點起色。但買碟的利潤還是我們收入的重頭,所以我們隻能堅持下去。

有了兩份收入,我們的生活慢慢好了起來。但是擺碟攤子並不是一帆風順,有時候也會遇到一些麻煩。有一天晚上,一個小夥子從攤子上挑了幾張碟,第二天,他又來了,說買回去的碟是劃破的。我們也不知道碟是本來就破的,還是他拿回去弄壞的。但出於息事寧人的想法,就說給他換一張。但他不答應,非要退錢,雙方堅持不下,後來,他揚言要砸了我們的攤子。一聽這話,我就有點火了,血湧上頭,就跟他推搡起來,沒成想兩人都頂到馬路邊地廣告牌上,撞碎了玻璃,直接從廣告牌的一麵穿到另一麵。這小夥頭被撞破,當時就報警,等警察來,我已經溜了,王瑋沒跑掉,被帶去了解情況。她給我打了電話,我也趕到派出所,因為對方掛了彩,值班民警讓我們賠錢,王瑋突然發現我也受傷了,腿上劃了一個口子,褲子都被染紅了。聽她一說我也才注意,剛才太過緊張,我都忘了疼了。警察一看這種情況,就各打五十大板,讓我們各自去看傷。那個小夥不依不饒,被警察罵了一頓:“你不滿意,那就叫他帶你去看上,然後你再帶他去看。這麽處理,公平吧?”小夥子沒再吱聲,狠狠地看了我一眼離開了。

王瑋看著我被血染紅的褲子,哭的一塌糊塗,出了派出所,馬上拉著我去了醫院,我腿上的傷口縫了兩針。

第四節 我們領了結婚證

那段時間我現在回想起來也感到無比甜蜜,雖然沒有錢,但是我們卻很快樂,很幸福,現在想想可能是因為貧窮讓我們彼此靠得更近。

王瑋是一個單親的孩子,小時候在各位親戚家長大,就是那種在你家住幾天,在他家住幾天的那種。五年級到初二比較固定地住在奶奶家,不用每周再奔波迂回在別人的家庭,我想因為缺乏關心的原因,讓那個時候的她變得比較任性和叛逆,再加上是和老人一起相處,她說當時的生活很不快樂,我能感受到她說的那種寄人籬下的感覺,她說那時每個周末姑姑和叔叔們都會來看奶奶,她說那是她最痛苦的一天,大人們會輪流教育她,從白天到晚上,她說的時候流下眼淚,可是眼淚卻好像滴在我的心上,很疼很疼,於是我想我應該再對她好一點。她是從初二開始就一個人生活了,我想是因為小時候的生活經曆讓她變得堅強,變得獨立,她說那個時候的生活讓她每天都很消極,不過幸好有兩個很好的朋友一直陪在她身邊,至今。

我沒有她那樣的童年生活,但是我卻能體會她說的那種心酸,我以為她現在想起來那些曾經對她不好的人,會討厭,會憎恨,可是她說現在並不那樣,我覺得她的心變得無比的柔軟,她說其實那時種種的不好,讓她在生活中有了更多的經曆。她有時特別感謝小姑,因為小姑為她付出最多,煩惱最多,也是罵她最多的人。她說罵其實也是愛的表現,隻有愛你才會為你傷神,除了那種別有用心的傷害。我突然覺得她是一個很懂事的孩子,那時的她才20歲。

我和王瑋在一起的時候,覺得很踏實。我能意識到這個小姑娘可以給我家的感覺。那時的我們沒有錢,都是自己做飯來吃。她和我都不大會做飯,就做最簡單的白稀飯,買一些鹹菜和饅頭。有一陣子我們每天都吃那個,偶爾把鹹菜換成腐乳。盡管每天都是這樣的鹹菜豆腐,卻讓我們不離不棄,從饅頭裏也能吃出甜蜜和幸福的味道。

錢財總是能給人帶來更多的享受,在大街上賣了一陣碟之後,我們的生活有了小小的進步,就像王瑋那時說的,我們的生活都步入小康了。那時的我們每天都是快樂的,無憂的,至少我覺得王瑋是那樣的。她臉上有兩個小酒窩,笑起來總是很可愛,很暖人。那時我覺得她每天都是笑容燦爛的,說起話來也是嘰嘰喳喳的。其實我覺得她是個小饞嘴,隻要有點錢就想吃點什麽,我記得在買碟的時候,她每天都會買五串烤羊肉,(那是的烤羊肉串是三毛錢一串的)一塊錢的土豆片解解饞。實際上她是很省錢的,並不舍得花很多錢去消費,(但是這麽幾年了,她在我身上卻從來沒省過,她總是對自己省)有時看到她胖嘟嘟的樣子心裏很溫暖。

賣碟時間長了,有了一定的積蓄,我們在生活水平上有所提高了,但是人往往就是這樣,永遠不會滿足,甚至變得貪心起來,覺得生活應該更好一些。我們難免也會出現爭吵,吵得厲害時也會揚言要分手,但是每次都沒分成。王瑋是個孤單的孩子,在感情上很敏感,在情感上很脆弱,有時很小的不愉快也能讓她不開心許久。她可能是一個人太久的緣故,太久的時間裏,沒有人能真正走進她的心裏去關心和愛護她,這讓她變得很容易傷感。我想,我們有個真正的家會好一些。

有一天晚上我們收了攤,本來說好要去吃火鍋,結果吵了起來。具體是什麽我不太記得了,隻是記得那時已經是春天了,我們坐在馬路道牙上,她哭了,說的什麽已經不記得了,隻記得我一直在哄她,現在想想應該是很溫情的畫麵。不過那天晚上我們決定了這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我們決定結婚。看似好像很草率的一個決定,卻把我們倆緊緊的連在了一起,現在想起來都覺得這個決定正確無比。生活的路總是要去摸索的,當初的那個決定經過這幾年的實踐,我們倆都覺得還挺好,有點冒險,有點草率,有點傻,不過生活就是這樣,誰在生活麵前不傻。一轉眼我們結婚都四年了,生活朝著美好的方向前進著,我們的感情也緊隨其後,一步都沒落下,有的時候還超前了,現在人們不是說七年之癢改三年之痛了嗎,三年之痛沒有來找我們,我們倆常說要是現在突然沒錢了,我們依然要這麽相愛。王瑋說愛情歸愛情,生意歸生意。

現在回想起來覺得虧欠王瑋的很多,那時的我們背著她的家裏人,也就是背著她的小姑領了結婚證,可是我卻沒能給她一個像樣的婚禮,直至兩年後。不過我知道那時的她是開心的,我們決定在她生日的那天去領結婚證,當然在那之前也做了準備,我問弟弟借了5000塊錢,我們倆去認識的朋友那裏買了結婚戒指,那時的金價是212一克,看在認識的份上,人家給我們的是內部價,王瑋記得很清楚,208一克,買完戒指用剩的錢買了新衣服,她還燙了個新發型,很可愛的那種小卷發。領證的當天,我們倆都挺激動的,我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有點高興,有點害怕,還有種說不清的感覺。領證的時候挺有意思的,有個頒證書的環節,我們倆站在領證台後麵,那個頒證的女工作人員大聲朗讀著證書內容,我們在她問道是與否的時候,大聲而有**地回答:是!後來我們才知道,這一幕是被拍攝再刻錄成碟片給我們做永久留念的,好在當時表現得很好。

當天陪我們去領證的有一個伴郎和一個伴娘,我們領完證去了一個小公園,現在回想起來那時的我什麽都沒有,連結婚去玩的地方也是一個不要門票的小公園,但是老婆卻跟著我這麽些年,那是的她才21歲。很多人說貧賤夫妻百事哀,但是這種事卻沒有出現在我們身上,我們貧窮卻快樂。那天在小公園我們唯一花錢的就是劃船,我知道那天老婆很高興,我也是,雖然沒花什麽錢!晚上我們一起吃了火鍋,我知道我們這樣就算結婚了,我們真的成了一家人!

第五節 保險比傳銷還難

結婚之後,有一陣子王瑋她小姑還不知道她已經領證了,直到有一天王瑋的表妹告訴小姑。家長的心情和氣憤可想而知。不過她也知道既已成事實,也無力再扭轉局麵,況且我對王瑋也很好,隻是沒有個像樣的工作,不過那時的我也覺得自己不能再和以前的生活有瓜葛,那種生活太容易迷失了。現在我有家了,我要好好工作,雖然賣碟的收入還可以,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不穩定因素太多,在說我也不想王瑋太累。

機緣巧合之下,我和小陳,還有王瑋的姑姑去保險公司上班了。小陳是店裏租碟的一個顧客,是個大學生,家也是靖遠的,和我是老鄉,畢業之後也沒有正式工作,聽我說要去保險公司,他也就決定去試試。正式上班之前有兩周的學習時間,多都是對理念和產品的認識,還有一些和人接觸的技巧,我學習得很快,讓我誤認為保險是一個很好幹的行業。學習的時候經常有一些課堂實踐,主要是鍛煉膽量和表達能力的,在這些方麵我都表現得不錯,畢竟我也在社會上跑了好幾年了,我覺得這些不是什麽難事,我們學習的時候也是分成小組來練習的,然後一場小考試。考試必須是要過關的。學習的時間很快就結束了,接下來就是考上崗證了,這是個比較正規的考試,通過了才能開展保險業務,要是沒有這個證,也就不能賣保險了。學習和考試都結束了,我們來到王瑋姑姑的部門裏上班,成為正式的保險業務員,雖然還有很多的業務上的知識要培訓,但是我覺得自己終於也有個像樣的體麵的工作了。

到了部裏之後還是有很多的培訓課程,每天上課時間和學校一樣,一節課一節課的,有星級的老師來講課,主要關於保險產品的講解,也就是講產品好在哪裏,賣點在那裏,怎麽樣吸引客戶來購買它。公司有很多的險種,每一個險種都有老師給我們講,據說講課的老師都是各個險種的銷售高手,其實我覺得就是一場經驗分享會。除了產品的培訓還有話術的培訓,就是顧客提問的時候,我們怎麽回答。據說這些話術都是由精英團隊研發的,專攻心理。這些話術都是很製式的,我們要做的,就是熟悉它,背會它,然會變成自己的話用在顧客身上。另一種培訓就是實戰訓練,也就是見了陌生人怎麽樣開展業務,這個用專業的話術就叫陌拜。說到陌拜,我做得很好,因為和陌生人說話,我從來都不怯場。那時,我覺得無非就是兩種結果,一就是成,二就是不成,所以沒什麽可畏懼的,但那時的我遠遠沒有想到讓人們把錢從口袋裏掏出來是一件多麽困難的事。公司的所有培訓課程裏都沒有講這一課,以至於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都對自己很沒有信心,甚至讓我和王瑋的關係都變得緊張起來。

聽公司的老師講課是一種享受,我們完全沉浸在他們描繪的美好憧憬裏,感覺老師們一個個都賺得缽滿盆滿,也覺得保險是一件極其容易的事情。培訓的課程終於結束了,我們也都要正式上班了,其實說上班,就是早上去開兩個小時的例會,然後一天的時間就由你個人來支配了,想幹什麽沒人管你,隻要每個考核季度有三張單子就行。至於得到單子的過程誰會問你,誰會關心這是熟人的單子,還是陌生人的單子,還是沒有單子自己給自己買的單子,現在的社會重要的是結果,過程是給成功人士來享受的。

剛開始的時候是沒有業績考核的,那是一段比較輕鬆的時光,每天都按時上班,回家打打電腦,晚上陪老婆擺擺攤,倒也沒什麽壓力。但是沒有業績就意味著沒有工資,其實我自己也著急,那時王瑋的姑姑每天帶著我和小陳還有她組裏的新人出去支張桌子,在各個小區門口擺展台,有的時候也有人會過來問問,我們會記下他的一些資料,以備下次跟蹤出單,有的時候我們也會出動出擊,名義是說給家庭做保單年檢,其實就是賣保險,看你有沒有保險,要是有保險的就看能不能從他那裏得到轉介紹,沒有保險的看他有沒有意思了解保險,要是有意思的,就趕緊抓住。

擺了一陣子展台,好像也沒什麽進展,王瑋的姑姑自己也要出單,不能每天都陪著我們,我就想在離家近一點的地方開展業務。王瑋每天晚上還在門口賣碟,我索性就把桌子擺在她對麵,這樣還能照顧她。轉眼,一個季度就快過了,我一張單子也沒有,期間展台也擺了,掃樓也掃了(掃樓就是挨家挨戶的敲門推銷),陌生拜電話也打了(陌拜電話就是從各個地方收集電話名單和信息給陌生人打電話推銷保險),可就是沒有單子。

現在回想一下沒有單子其實就是因為沒有人脈,隨便打聽一下身邊的人,誰不是隨便一抓都有好幾個熟人是賣保險的,這個東西,人家即使要買,也是從你這裏谘詢一下,但終究還是要找一個覺得熟悉的、可靠的人買,畢竟這個保險一買就是幾十年,我覺得陌拜能出單的幾率實在是很小,最起碼對我來說是這樣。那時,我懊惱自己怎麽沒有認識幾個有錢的人,能從我這買幾份保險。

王瑋從來沒有給過我壓力,即使我一張單子也沒有,她每天也都很高興,我在外麵她總不時打電話問候。按照保險公司的著裝要求,我總穿一件白襯衣,一天的工作下來,領子就成黑色了,那個夏天特別熱,王瑋總會在晚上把衣服洗幹淨,搭在椅子的靠背上,早上就可以穿了,那時的我覺得窮也窮得很幸福。我隻有一件20塊錢的白襯衣,可卻有我的愛情!

總不能一直沒有單子。陌生人不行,我周圍的熟人也沒有有錢的,家人總行吧,他們總應該要支持我吧,這畢竟是我第一份正經的工作,那時我妹妹剛生了孩子,我想小孩總是要買保險的,就去和妹夫商量,當時他們的情況也不怎麽好,但是妹妹為了支持我,和妹夫吵架也要從我這買保險(第三年就退了,損失了近三千),這是我的第一份單子,後來陸續給我媽,我弟弟,我嫂子(第二年沒錢交保險業失效了),我自己,王瑋都賣了保險,其實就是為了這份工作,期間還有給朋友買的,當時他沒錢,我幫著墊錢,第二年他還是沒錢交費,保險失效了,我的錢也泡湯了。還要說一下,業務員的業績不光是單子,還包括發展團隊,我的團隊就是我嫂子和王瑋,他們的保險就是那時買的,也是因為沒有單子,就給自己買了。

身邊該做的,能做的,不能做的熟人都做完了,能轉介紹的也都做完了,由於人脈有限,實在是沒法做下去了,一共斷斷續續上了有一年的班,期間還病假了半年,王瑋跟我一起上班的那會,由於兩人都沒單子,沒收入,也是經常吵架,現在回想一下那時一份失敗的工作差點把我的好老婆都吵沒了。

第六節老婆上電視被曝光

那次打架事件嚴重地影響了我們的碟片生意。我們在明,對方在暗,我害怕他們找人打擊報複,要是王瑋一個人的話,出點什麽事都沒人知道。我們商量先休息一陣子,等過些時間看看什麽情況,再決定擺不擺攤子。

沒出攤的那一陣子,居然有人占我們的地方,也是賣DVD的,有時候老顧客來,問起王瑋,那人居然說她是王瑋的姐姐,這個也是後來重新出來賣碟的時候,顧客跟我們說起的,當時覺得挺有有意思:這樣小的一個生意都有人模仿。王瑋說我們是一直被模仿,從未被超越!

過了可能有一個來月,我們覺得應該沒什麽事了,就進了些新碟片,把以前的老貨收拾下,準備出攤了。我記得雖然是秋天了,但還是有點悶熱,沒風多雨的。生意做在露天,我倆成了天氣預報的忠實觀眾,隨時都在關注天氣的變化,有時雨來前夕也沒什麽征兆的,劈裏啪啦,倒豆子一樣。我們的碟片都擺在地上,很大的一塊地方,因為碟片是分開擺放的,所以收的時候特別麻煩,要是雨把碟片外麵的包裝打濕了,還得一張一張的擦。回想一下,我們的錢掙得也很辛苦。

複出之後,生意一樣很好,電影DVD碟片賣得尤其火,每天幾十張都不夠,再加上王瑋繪聲繪色的解說,生意一天比一天棒。看到這種情況,王瑋就想著擴大規模,多進些貨,提高營業額。我們之前的模式是碟片的品種不多,但是每一種都備很多貨,王瑋慢慢覺得品種齊全才是生意的關鍵,她說:“我們盡量要做到顧客要什麽我們有什麽”,這樣在無形中增加了我們的成本投入,平常我們進貨有一千塊左右就夠了,現在就得成倍,不過,隻要生意好,還是值得的。

那是倒黴的一天,早晨進貨的時候天氣就不好,本來想休息的,但王瑋堅持說要出攤。我想也是,休息一天就得損失多少錢啊。我們進了很多碟片,總共下來三千塊左右,王瑋很高興,說今天生意一定好,回到家裏我們還取了一些VCD碟片, 王瑋說可以試試,要是VCD電影也有人買的話,我們就多了一項收入。因為那時很多人沒有更新換代到DVD機,還在使用老式的VCD播放機。現在回想起來那天的事真是,按照這邊方言裏的說法:人倒黴,鬼吹燈,放屁都砸腳後跟。

收拾好就出攤了,所有的新貨還有老貨,外加一箱VCD,陣容強大。以前是一張床單就擺得下,現在都擴張到兩張床單了。旁邊有個賣鞋墊的阿姨都調侃我們的生意規模。剛出攤生意就很好,但天氣不太好,才一會兒天上就起雲,天色變暗。阿姨勸我們,還不收攤嗎,馬上就下雨了,你們這個可不好收,趕緊收了回吧。今天預報有雨。

其實,我們也早該聽阿姨的話收攤的,可為了多買一點兒錢,就抱有僥幸心理,以為雨沒那麽快來。老天很給麵子,雨還真的沒來,但就在阿姨收完攤和我們說再見的功夫,一幫人一下衝到了我們麵前。兩個人過來一腳就踩住了我們的床單,把四周的碟用腳踢到中間,其他的人二話不說就搶我們的碟片。我們一下子蒙了,也不知道這些是哪路神仙,(他們都穿便衣)還以為是上次打架找我們報複的。他們倒是不打人,可是搶東西啊!這是我們的錢啊,怎麽舍得!

他們速度很快,等我們反應過來,很多碟都給抱上了一輛麵包車。趁這空擋,我們才看清有兩輛車,一輛是文化稽查的,一輛是工商的。還是王瑋反應快,她邊服軟邊下話:“叔叔,我們以後再不賣了,你們不要收我們的碟了……”可是他們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收走,一張不留,不出示工作證件,也不說自己是幹什麽的,沒有任何表情和語言,所有的行為和語言就匯成一個字——“搶”,當時我想,如果這兩輛能證明你們身份的車也是搶的,哪你們可真能為所欲為了。王瑋畢竟是個女孩子,沒想過會出現這樣的場景,一下子就哭起來。看著老婆哭,我心裏也不好受,看著地上的被他們丟下的空碟皮,我不知道此刻該說些什麽,那是我們所有的錢啊。

“天下雨了,老婆,我們回家。”

現在回想一下,那天應該有人專門攝像,隻是當時場麵亂,我們沒有注意。無巧不成書,那天的聯合行動應該收了很多家的盜版碟,肯定還有比我們規模還大、還明目張膽的,我甚至想到,還會有賣其他性質碟片的。我覺得,我們隻是賣一些電影、電視劇,那些人賣黃片的性質比我們惡劣多了,偏偏我老婆上了電視,至今也沒想明白。

知道老婆上電視的事,也是後來批發碟片時聽人說的,說是在新聞上看到王瑋了,說是那次聯合行動很多人都沒逃掉,因為他們是便衣行動,好多人一下子沒防住,還問我們被收走的碟片多不多,損失的大不大。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因為我們根本不知道,王瑋上了電視,還給當成賣盜版碟的典型,當著全市觀眾的麵,曝了一次光。當時老婆調侃說,我們就當花了三千多打了個廣告吧。我撲哧一下樂了,我發現她的心理承受能力要比我強。

擺地攤賣碟時還發生過一件比上電視更慘的事。當時,DVD開始普及,我們覺得城裏VCD不好做,農村應該可以吧。於是我們找車,把碟片拉到我老家附近的一個集市上賣。擺了一早上,一張都賣不出去。看的人挺多,但都是看半天,一張都不買的,大概也是好奇吧。我們商量說,要是今天一張都不賣,就回蘭州。眼看就下午了,我們正大眼瞪小眼的時候,一個男的過來,挑了五張碟。終於開張了,人的心情算是略微好一點,王瑋說要去上廁所,我還開玩笑說,你不是因為沒開張就一直不上廁所的吧。她點點頭,很嚴肅地說,就是。 我本該陪她一起去的,不然就不會發生那件事。

當時她問我去哪上廁所時,我說這裏沒有專門的廁所,你就找個沒人的地方上吧,就去那兒吧,我隨手指了對麵一片荒地。結果她就去了,一會兒哭著跑出來,渾身抖得厲害。我嚇壞了,一看褲子都撕破了,上麵全是血,我有經驗,一看就知道,肯定是被狗咬了。王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一個勁的哭。我心疼極了,也後悔極了。要是知道是這樣的結果,打死我也不在老家練攤,那天隻賣了5塊錢,給王瑋打針花了好幾百,最重要的是,她被嚇壞了,晚上睡覺都會驚醒,那一陣子,她心情一直不好,直到現在心裏都有陰影,遠遠的看見大狗,就趕緊躲在我身後。

第七節 遲來的婚禮

領了證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過得不如意,尤其是後來不賣碟,不開鋪子,兩個人一起跑保險的時候。那一陣子似乎感覺我和王瑋的生活幾乎要走到頭,也許都不能再繼續走下去,現在想想,和王瑋在一起五年了,那段時間是她最不開心的日子。

我們在一起的日子,大部分都是開心的,尤其是剛認識的那會兒。開心和開心的感覺是不一樣的,剛認識的那會是窮開心,隻要在一起就開心,吃不上飯也開心,就是那種不說話隻是看著也能笑出聲的開心。那時的我們彼此還沒有托付終身的壓力,隻是單純的愛情,為愛而愛。現在我其實也挺懷念那種生活的,倒不是說現在的生活不好,或是說不相愛了。隻是覺得生活給人的壓力太大,有時忙的連笑的時間都沒有。

賣碟的日子也是開心的,每天都可以吃土豆片、烤羊肉,偶爾還可以吃火鍋,那時我們坐在街邊吃,夏天可以坐在馬路道牙上砸核桃,王瑋說她非常喜歡這樣的感覺,有小風吹,有好吃的,還有愛情在。她有時也會回想一下學生時代,她的那些好朋友——那些一起逃課,一起吃炒麵的好朋友,她說因為環境不同,畢業後走的路也不同,大家慢慢就疏離了。她說學生時代的她總是和好朋友坐在馬路牙子上一邊喝酸奶,一邊想象著自己以後的愛情,這才畢業一年的時間,身邊就有了我,她說的話像蜜一樣滴在了我的心上,那時的我心裏是甜的。

和王瑋在一起的這幾年,大部分時間我們都粘在一起的,分開的日子不足幾天。認識我倆的朋友都習慣我們一起出現,有的時候我們出去玩,別人不帶女朋友或是老婆的話,很正常,但如果我一個人出現,大家就會很奇怪地問,王瑋怎麽沒來。其實王瑋性格很好,我的很多朋友都喜歡她,至今還沒聽他們在背後說過她的不好。我倆習慣了做什麽事情都在一起,我們在性格上互補,很多朋友都說沒見過像我們感情這麽好的。時間長了,感情就應該變淡了,或是兩個人就應該沒有剛戀愛時的那種**了,但是我不這麽覺得。

賣碟那陣子,除了王瑋上電視的那次,我們還被城管收過好幾次貨。後來,市場上賣碟的越來越多,大家競相壓價,利潤也就變得越來越薄,要是再被收上幾次貨,就實在入不敷出了,碟鋪子的生意也少得可憐,而且我跑保險也需要她來給我幫忙,反正是種種的原因吧,最終讓我們決定跳出那個環境,於是我們在外麵租了房子,轉讓了鋪子,決定重新開始。

搬到新房子之後,我們終有了家的感覺。以前住在鋪子裏,隻要是下雨下雪,房子就會漏水,半夜漏水我們倆就用碗呀,盆呀接水。漏水不是說一個地方漏,而是到處都滴水,時刻都需要搶險。一下雨,我們就像打仗一樣,所有的鍋碗瓢盆都成了武器。碰到這樣的天氣,我倆也沒法睡了,**都是碗和盆,聲音叮叮咣咣。如果不這樣,被褥都全濕了,如果運氣不佳趕上連陰雨,不是一晚上不能睡,好幾晚連著都不能睡。搬了新房子,再無往日的煩惱,王瑋很喜歡現在的小家,雖然不是自己的房子,但是卻有家的味道。我想也許我該給她一個正式的婚禮了,她跟我吃了太多苦了,我親愛的好老婆,我想我這輩子都該好好愛她的。

我們已經有了一點小小的積蓄,為了更有家的感覺,我們重新粉刷了房子,還買了新家具,家電,我家裏也給我讚助了一點錢。等房子都收拾好,我們就舉行婚禮,一切都按計劃有條不紊地進行,似乎什麽都很順利,我們給家裏買東西,王瑋總能淘到又便宜又好的,就像買電視的時候,本來想買個32吋的,她說要多轉轉看看,結果有個商場年前搞活動,37寸的和32寸一個價,可惜斷貨了。其實,那就是商家的一個促銷手段,故意給你很大的**,吸引你的眼球。你要是問,他就說斷貨,給你介紹別的。可是王瑋不幹,一定要買,她說,你現在沒貨沒關係,我交定金,總不能一直沒貨吧,我可以等啊。導購實在沒辦法,就硬是給她從廠家訂了一台,後來導購告訴我們,那個價的電視全蘭州隻有五台,因為那個價簡直沒法出貨,所以隻是掛個價錢讓人們看的。就這麽一個電視,我們就省了一千多,後來買冰箱也是,也是趕上那個價全蘭州隻有四台。有的時候,不佩服老婆都不行啊!

終於有個像樣的家了,王瑋,我們結婚吧!

我們的結婚典禮簡單卻溫馨,結婚當天,王瑋化了新娘妝,看上去很漂亮,不過我還是喜歡老婆不化妝的樣子,素顏的她看起來又可愛又甜,幹淨又有活力!婚禮的頭天晚上。她不和我在一起,而是和兩個好朋友住在娘家。頭天晚上新房已經很熱鬧了,人多到連樓道裏都站滿了,房子收拾得很漂亮,氣球和彩帶掛滿了整間房子,再加上大紅色的被麵床單,顯得格外喜慶。朋友和戰友們有幫忙收拾房子的,有準備東西的,還有打掃樓道衛生的,也有喝酒劃拳的,他們讓我早點休息,說是明天一定要精神飽滿地接新娘子。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有一種可以安定下來的感覺,我覺得心裏格外踏實,我覺得自己終於可以給王瑋一個婚禮,盡管這個婚禮來得有些遲,但我終於做到了,那一年她23歲,我25。

2009年3月21日,是我和王瑋正式舉行婚禮的日子。迎親的隊伍浩浩****,和我一起去的人很多,他們擔心王瑋的娘家人更多(她媽一共姊妹十個,還有她的哥哥姐姐和她爸這邊的),怕我敲不開門,我一想也是。其實有時王瑋是很小氣的,之前就給我包了數量有限的紅包,說不能一次發完了,每個環節隻發一個。

風俗如此,大隊人馬到達之後,娘家人果然不開門。我們這邊商量戰術:先遞一個紅包,他們肯定要開門縫取紅包,在他們接紅包的一瞬間,我們使勁往裏衝,然後一舉拿下,多麽完美的戰術。誰料到,他們很有經驗,讓把紅包從門底下塞進去,根本沒有上當。不得這邊隻能塞紅包,塞了一個又一個,他們就是不開門,眼看都快塞完了,我的戰友們急了,這哪成啊,這老婆沒接到,新郎馬上破產了。軟的不成來硬的,我們這麽多人還打不開個門,大家夥一擁而上,王瑋她媽家是那種磚蓋的平房,禁不住我們兩下擠,牆都快裂了,王瑋她舅母在門外看到趕緊喊,快開門!牆裂了!房子真的是搖搖晃晃了。門開了,終於見到老婆了。長輩們說了一通祝福的話,給我倆吃了酸甜苦辣荷包蛋,說是體驗生活的酸甜苦辣,我們今後將不再分離。

到了酒席現場,司儀說了很多祝福的話,我和王瑋一直十指相扣,在那一刻我真正感到家庭的責任和丈夫的義務。我身上的擔子重了,可又覺得心裏輕快了很多,因為要給老婆的婚禮,我終於靠自己的努力實現了。

2009年3月21,老婆,我終於娶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