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莉從生日宴會後,已經不知道拒絕了多少人的邀約,她整日悶悶不樂地把自己關在家裏。唐父隻知道自己女兒不開心,又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他隻能勸著女兒出去和朋友逛逛,說多出去購物心情就好了嘛。
“女兒啊,要不你去婚紗莊園找韓季星也行啊,你前陣子不是經常跟他在一起嗎?這些日子怎麽不見他來找你了,怎麽你們吵架了?”唐父既然這麽說,自然是不知道那日在自家女兒的生日派對上發生了什麽。
不說還好,一說唐家莉就更加鬱悶了。正好手機遊戲裏的那一關又沒有闖過去,她有些氣餒:“爸爸,你就別管我了,你今天不是去公司嗎?”
唐父說:“我今天要去老祝那裏。”
“你去祝伯伯那邊幹嗎?”
“好像為了他兒子的事情吧,最近祝柏揚那小子不是自己搞了本雜誌嘛,好像找我幫個小忙吧。”
“祝柏揚他能搞多久,還不是圖一時新鮮。”
“那倒不一定,我看了下那本雜誌的首刊還是搞得不錯的。”
唐家莉推了推唐父:“好啦好啦,你快出去吧,別讓祝伯伯等久了。還有你也別急著回來,媽媽出去做美容了不會回來做晚飯,你就和祝伯伯去吃你心心念念的魚頭吧。”
把唐父送出門以後,整個屋子裏就隻剩下唐家莉一個人了,她又重新拿起手機去衝關,兩分鍾後再一次衝關失敗,讓她沒了繼續玩遊戲的興趣。她去唐父的書房,想在書櫃裏找找有意思的書來消磨無趣。眼睛餘光瞟到了祝柏揚的名字,她撥開桌子上攤放著的各種財經雜誌,文晨的照片映入她的眼中。
唐家莉愕然,但是很快她的大腦開始飛快地轉動。
五分鍾之後,她把雜誌的封麵撕了下來,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裏。
雜誌、封麵女郎、婚紗莊園以及電台、畫室、韓朗星,還有訂婚宴。
唐家莉覺得她好像從絞在一起的線團裏,冥冥之中找到了那根線頭。
她拿起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喂,幫我查個東西。”
文晨從宛平回來一周後,唐家莉光臨了“小溪”。
唐家莉進來的時候店裏還有其他客人,文晨朝唐家莉打了個招呼,讓她先隨意看看。
十五分鍾後,那位客人才帶著她需要的東西離開,文晨繼而去招待唐家莉了。
“你今天怎麽會過來這邊?”文晨問她。
“知道你在這邊開了家店,卻從來沒有來看過,最多也是上次來找韓朗星的時候,到了門口。”唐家莉對她說,眼睛透過她看向了後麵的虛無。
“那你是來買東西的嗎?”
唐家莉把目光移至文晨身上,她從背著的包裏掏出一個鼓囊囊的信封,遞給文晨,說:“我是來給你看這個的。”
文晨接過那個黃色的信封,把裏麵的東西倒出來後,她感覺到一陣眩暈。
從信封裏倒出來的是一遝照片,照片裏麵全都是文晨的日常。開店、關店、買早點、購物,除了這些日常的生活照並沒有什麽特殊,但是裏麵的每一張照片都有韓季星的身影。隻要不是瞎子和傻子,應該都能看出兩個人的關係,不同一般,非比尋常。
唐家莉看著文晨的表情,沒有說話。
“莉莉,你派人跟蹤我?為什麽要這樣做?”
怪不得韓季星來找她的時候,總是跟她說覺得哪裏怪怪的,就像有人在盯著他們一樣,原來真的有一雙眼睛和一個鏡頭在背地裏盯著他們。
唐家莉反而抱住了文晨:“不這樣做我怎麽知道你和我的未婚夫關係那麽好呢?我才知道這一個星期以來,他每天都要過來看看你。”
這樣嘲諷的話語比直接辱罵更令人難受。
文晨推開唐家莉:“莉莉,你別這樣,我很抱歉。”
唐家莉似笑非笑:“你說我們是不是真的是好姐妹,挑人的眼光都是一樣的。”
“我真的很抱歉。”
“晨晨啊,不知道是你變了呢,還是我不夠了解你,沒想到你是那麽深藏不露。”
“不是你想的那樣,韓季星跟我說你們取消婚約了,我才跟他在一起的。”
不然,她是不會跟韓季星在一起的。
“你真是厲害,在我的訂婚宴上認識韓季星,利用給祝柏揚當模特的機會接近他。我不知道你還用了什麽方法,竟然還能認識韓朗星,讓他跟著你學畫畫。最後讓韓季星跟我取消婚約,可笑的是,在那一天我們在廣東菜館偶遇,你還裝作和他不熟。真是下得一盤好棋,耗費了你不少心血吧。”
“不是你想的那樣,莉莉,”文晨努力去向唐家莉解釋,“我和韓季星在你的訂婚宴之前就認識了,隻是……”
唐家莉隨意用她的包一掃,右側展覽櫃上的瓷製品還有陶製品紛紛被掃落,它們跌落地麵發出清脆的碎裂聲,打斷了文晨要說的話。
唐家莉一臉無辜地看著文晨:“哦,對不起晨晨,我不是有意的,我隻是想把包換到左邊,沒想到會碰到這些瓶瓶罐罐。”那語氣無辜得像她真的是不小心一樣。
文晨啞聲說:“沒關係。”
“對了,隻是什麽,你是不是想說隻是在訂婚宴之前你無法聯係他?晨晨你想跟他熟識,為什麽不找我要他的聯係方式呢?很多人都想認識他,她們找我要他的電話,我都給了。”
“莉莉,你別這樣跟我說話,你罵我吧,罵得多難聽都行。”
唐家莉走到店內的東南角,把一塊立著的畫板從角落裏拖到兩個人的中間,畫板上的那幅畫就是文晨以韓季星為原型的畫作。唐家莉在文晨招呼其他客人時閑逛時發現了它,這讓唐家莉更加肯定心中所想。
文晨看到那幅畫,身體明顯一震。
唐家莉看到了文晨的反應,睨視著她:“怎麽,不想讓我知道嗎?既然這樣,你就應該藏得更加隱蔽一點兒。”
然後唐家莉把那幅畫野蠻地扯下來,可以聽到畫紙被撕裂的聲音。她把那幅破損的畫扔在地上,拿起桌子上的墨水瓶,把裏麵的墨水傾倒在畫上,墨水很快地流淌到畫紙各處,滲入畫作原本的顏色裏。
文晨覺得自己全身每個細胞都在呐喊著“不要”,可她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晨晨,你不會怪我吧?可是就算你生氣也沒用的,”唐家莉停了下,繼而冷冷地說,“因為我比你更生氣。”
唐家莉很生氣,從看到那本雜誌的封麵開始,她就把記憶裏那些斷斷續續的畫麵用一條線把它們串起來了。
訂婚宴上,文晨和韓季星先後出去,一起進來。
那天在酒吧內,祝柏揚說他創辦的雜誌要多謝韓少爺的幫忙,人是韓季星找的。
後來韓季星送她回家,在車上聽到電台廣播後,韓季星心情明顯好起來。
在廣東菜館門口的偶遇,文晨和韓季星兩個人明顯不對勁的表情。
韓朗星跑掉,卻在“小溪”門口找到了他……
唐家莉想,不是沒有蛛絲馬跡可循的,隻是這些都被她忽視掉了。現在她總算弄明白了,她也總算知道為什麽韓季星在答應了婚約之後,又執意要取消婚約了。
當初她對韓季星答應訂婚一事不抱一點兒希望,但是爸爸卻告訴她韓季星答應了。她現在都還能回味她聽到那個消息時的心情,就像是大力搖晃過的碳酸飲料,被人打開了瓶蓋,砰的一下無數氣泡爭先恐後地往外翻湧,釋放出酸酸甜甜的氣息。
她也記得那天韓季星對她說要取消婚約時的心情,她聽到後一直不敢抬頭看韓季星,很想假裝自己什麽都沒有聽到或者說句“你不要開玩笑”就這麽敷衍過去了。可是韓季星那麽認真,她感到很害怕,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等待被宣判的死刑犯人。
但是她連自己做錯了什麽,都不知道。
唐家莉已經記不起自己是從什麽時候喜歡上韓季星的了,隻想著就算韓季星不喜歡自己,那也沒有關係。反正他也沒有喜歡上別人,自己還有機會。反正山高水闊,有了未婚妻這個身份在,不怕融化不了那顆冰冷的心,自己可以陪在他身邊,慢慢打動他。電視裏不都是這麽演的嗎?
唐家莉計劃得那麽美好,從沒有料到中間會出差錯,也萬萬沒有想到,她的好朋友會夾在中間讓她美好的期許化為泡影。
“晨晨,我沒有和韓季星取消婚約,想取消婚約,做夢!”唐家莉丟下這句話,便離開了“小溪”。
看著唐家莉遠去的文晨,站在店裏發了好久的呆才回過神來,她環顧了一下店內,滿地碎片,一片狼藉。她蹲下身子想撿起那幅畫,在觸碰到畫的瞬間,眼淚從眼眶裏湧出,一滴一滴地掉在破損的畫上,稀釋了墨跡和顏料。
其實她很想忍住眼淚的,可是在手指碰到那幅畫的一瞬間就再也忍不住了。那是她用無數個日日夜夜,努力描摹下來的圖畫,是她從一片雪花的腦海中找到的蛛絲馬跡,每下一筆都要再三躊躇的心血,是她約好要送給韓季星的禮物。
她掉眼淚,不是因為委屈,而是覺得自己沒有立場去委屈,她隻是覺得可惜。
可惜了那幅耗費她心血的畫,可惜了她和莉莉的友情。
文晨並沒有對莉莉的做法感到憤怒,莉莉這樣做反而讓她心裏好受些,因為她心裏一直對莉莉存了愧疚之心,每一次見到莉莉都不敢直視。
當韓季星對她說,他和莉莉取消了婚約的時候,她不是沒有存疑,可是她更願意去選擇相信他。而如今,莉莉卻對她說兩個人還沒有取消婚約。
文晨收拾完那幅已經被毀壞的畫後,環顧了一下四周,“小溪”內一地碎片,滿室狼藉。她估計著自己一個人收拾不好殘局,便分別給宋民佑和招英打了一個電話,忽略掉唐家莉說的話,把事情大概的來龍去脈告訴兩個人。
招英和宋民佑是一起趕到“小溪”的,兩個人到的時候文晨已經調整好了情緒,恢複了平靜,麵無波瀾。
宋民佑看見“小溪”內一片淩亂,什麽也沒有說,隻是有些擔憂地看著文晨。招英卻帶上了幾分怒氣。
招英問:“這是你的那個好朋友幹的?”
文晨點點頭。
“她為什麽這麽做?”
文晨沒有回答招英,她給了招英一個你懂的眼神,招英瞬間就明白了。但是她還是激動地說:“可這也太過分了吧。”
宋民佑小心地詢問文晨:“你還好吧?”
“嗯,沒事。好了,招英,我把你叫過來是想讓你幫忙,和我一起收拾殘局的。你和我一起收拾這些碎片,小心不要劃到手。”文晨把招英拉下來蹲下,又對宋民佑說,“你呢,就負責幫我打電話跟作者們一個一個地說明情況,電話號碼我都整理好放在桌子上了。辛苦你了。”
招英一邊撿碎片一邊問文晨:“那個唐家莉跟你說了些什麽嗎?”
“她說她還沒有和韓季星取消婚約。”
“所以,她就來這裏搞破壞了?”
招英越想越生氣,把手中的碎片往垃圾簍裏一扔,站起身來氣憤地說:“這也太欺負人了吧,韓季星又沒有結婚,甚至都算不上她男朋友,她跑到這裏來耀武揚威,怎麽不去找韓季星呢?還是所謂的好朋友,我呸!”
當事人文晨卻沒有那麽激動,反而說:“我沒什麽事啊,莉莉生氣也是可以理解的嘛,我都沒有關係,招英你就不要這麽激動了。”
“什麽啊,晨晨,你這也太沒脾氣了吧,她就是吃準了你這樣才會來挑釁的。”
文晨扯了扯招英的衣袖:“招英呀,我是真的沒什麽事。”
招英一甩手:“你沒關係,可是我生氣啊!她唐家莉憑什麽理直氣壯地在我店裏搞破壞啊,破壞私人財產,這可是違法的。我可咽不下這口氣。”
文晨心裏明白招英雖然是這麽說,但實際上是替自己鳴不平而已。她心裏很是感動,站起來揉了揉招英的臉說:“那你消消氣,別氣壞了自己。”
“不行,我越想越生氣,不能讓唐家莉就這麽莫名其妙地欺負人。我要去找她,晨晨你把她的聯係方式告訴我。”招英說完真的就作勢要出去,文晨急忙拉住她。
“好招英,你別太認真啊。”
看到招英真的有意去找唐家莉,宋民佑也開口說:“你能不能不要再說這件事了?好好收拾東西行不行,還要去找人麻煩,不要再幫倒忙了。”
“宋民佑,你這是什麽意思,什麽叫作我幫倒忙?”
“那你說你這是在幫文晨嗎?你還要去找人家麻煩,你這不是又在給文晨添麻煩嘛。”
“可我就是看不過去。”
“你再看不過去,這也不是你該管的事,你就讓文晨自己解決吧。”
招英有些氣憤:“文晨是我閨蜜,她受委屈了,還就是我該管的事了。倒是你憑什麽讓我不要管,你才是有問題吧。”
宋民佑的語氣也從剛開始的平靜帶了些怒氣:“那你問問文晨,她需不需要你的幫忙?”
招英和宋民佑的爭論,讓文晨始料未及。她站在旁邊看著兩個好朋友你一言我一語,從爭論變成爭吵,趕緊出聲製止:“打住打住,你們兩個人也別爭論了。我現在一切都好,叫你們過來隻是幫我收拾‘小溪’的殘局的。”
聽文晨這麽說,宋民佑沒有再繼續發聲,而招英卻仍舊補了一句:“我怎麽就幫倒忙了?”
然後,招英和宋民佑就沒有互相再交談過了。
“小溪”也在三個人收拾完畢後,早早地關上了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