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姚平定

我和達雲同誌是空軍戰友,都在航空兵部隊做過機務工作,先後調到空軍領導機關,又都是書法愛好者,可謂誌同道合。我欣賞達雲同誌旺盛的鬥誌,充沛的精力,勤奮的工作態度,博覽群書,研究書法,潛心創作,永遠在和時間賽跑。他出版過自己的論文集、書法作品集,現又有李白研究新作即將問世,邀我為之作序。我當時婉拒,因我不是史學工作者,但我答應幫他尋找更合適的人選,惜未果,而達雲同誌又再次邀請。說來也巧,對李白是悲劇政治家這一重要命題,我們有共鳴,於是便來擔此重任。

這是一本談李白的書。

李白是中國文學史上最偉大的浪漫主義詩人,是中國人最耳熟能詳的“詩仙”。千百年來,我們吟誦李白的詩,感受他的壯誌豪情,領略他的雄奇飄逸,然少有思考他在詩文以外的其它才能和建樹,包括他的政治作為和藝術才情。

但本書認為,李白不僅是一位天才詩人,更是一位悲劇政治家;並且正是那位悲劇政治家,造就了天才詩人。初見此觀點,頗感詫異;然讀罷此作,卻感到別開生麵,耳目一新。

李白與許多偉人一樣,是一個多麵體。本書沒有多談我們非常熟悉的李白作為詩人的一麵,卻以李白的詩文、曆史典籍和學者先賢的考證為依據,追尋李白的曆史原型。作者從李白青年時代確立宏大政治抱負談起,曆述李白一生的從政活動,梳理其宏大高遠的政治抱負、屢敗屢戰的建功立業、不離不棄的憂國憂民、愈挫愈奮的苦鬥抗爭之大量論據,考察李白謀求從政之時,盛唐正逐漸從清明走向黑暗的時代背景,從而得出一個全新的結論:李白正是屈原一樣的悲劇政治家。

李白一輩子致力於政治。他從青年起就立下大鵬之誌,要輔弼帝王,安社稷、濟蒼生,然後功成身退。為實現宏大的理想和抱負,他拋棄殷實家庭出蜀,以“二十波”幹謁而不倦,三次出仕、兩次入獄、長流夜郎而無悔,至垂暮之年還請纓殺敵,為報國而顛沛流離,為功業而蹭蹬一生!作者從李白詩文和曆史典籍中探賾索隱,論其政治理想,評其政治素質,述其政治實踐,數其政治才能,考其政治業績,乃使李白作為政治家的形象曆曆如繪。

關於李白是政治家的命題,在上世紀就有多位李白研究者提出。北京大學林庚教授認為:“李白是個有抱負的政治家,不是不可理解的神秘人物。”民族大學的裴斐教授認為:“說李白是政治家,無論從詩人一生的活動中或從他的詩中都可得到證實。

這一重要的事實曆來是被人忽視的。可惜至今還有人對這表示懷疑。……事實上,從屈原起,中國許多偉大的古典作家都同時是政治家。”(裴斐:《李白十論》)這說明,本書作者並非提出李白是政治家命題的第一人,然而以專著的形式追蹤李白曆史原貌、論證李白政治家身份的,本書卻是第一家。對於大多數熱愛李白的讀者來說,本書無疑提供了一個了解李白的新視角。

中國李白研究會會長錢誌熙教授認為:“在李白的認識和評價中,存在著一種輕視甚至汙蔑李白的天才的看法。認為李白的文學天才與其在現實方麵的無知是並存的。不少人認為李白的政治理想是一種不切實際的狂想,李白對於政治事實上是幼稚甚至無知的。這種看法,往往或多或少援引近代實驗心理學的一些觀點,如‘天才即白癡’這樣的看法。也有一些質疑來自對李白詩歌內容上存在著淺薄、庸俗的傾向。這種觀點其來甚久,以王安石批評李詩‘十之八九,醇酒婦人而已’最為著名。……據此來貶低甚至否定李白詩歌的內容價值,顯然是一種輕率、隔膜的認識。”(見《中國李白研究》2017 年集)對於李白政治評價的曲解,涉及許多曆史名人,影響十分廣大深遠。有人說李白的詩十句有八九句講女人和酒;有人說李白狂妄而又失節,不是濟世人;有的認為李白華而不實,好事喜名,不知義理之所在;有的指責李白在國家有難時,狂醉於花月,根本沒有把國家大事放在心上!而現代學者中,則有人稱李白是“狂人”、“瘋子”、“頹廢派詩人”。可見李白是活著時蒙冤,死後還是蒙冤!

本書以大量的論據,駁斥了千年以來對於李白的種種汙蔑之辭,掃**了許多曆史的塵垢汙穢,澄清了古今對李白的誤解曲解,還原了李白的偉大詩魂和人格光輝,特別是李白心靈中最可寶貴的愛國濟世情懷。這些,對於讀者更全麵地了解李白其人,從而更好地理解其詩,是很有幫助的。

從生的非凡,到死的浪漫,從活著時的轟動效應,到逝世後的不朽影響,

李白以絢爛多彩、神奇浪漫的人生,構成了中國政治史、思想史、文學史上一道奇特的景觀。千百年來,無數人欣賞李白之詩,或領略其雄奇豪邁,或探尋其幽思秘旨,有時聚訟紛紜,莫衷一是。

但倘用李白的政治理想這條“紅線”來觀照其作品,就會豁然開朗:原來李白的詩歌文章,多半是以文學形式表達其思想的政治之作。作者認為:李白的許多詩文,是“詩化”了的政治家手記:既是大唐社會的風雲錄,又是政治家的沉思錄;既是天才人物的悲歌,又是盛世之衰的挽歌;李白為我們留下的,是一部堪比《詩經》和《離騷》的巨著!——這個評價,是有見地的。

李白未能實現自己的偉大政治抱負,其悲劇的原因需要客觀分析,但其矢誌不渝的報國之情,九死不悔的奮鬥精神,特立獨行的英雄品格,天真率直的磊落胸懷,卻感天動地、光耀千秋。

李白是中華民族的英雄,是華夏文化的驕傲。他的政治理念、英雄品格、文學藝術,是中華民族一筆“用之不竭”的精神財富。

挖掘和總結李白的政治遺產,對於豐富中華民族優良文化傳統,加強當代青少年的愛國主義教育、人格精神教育和創新精神教育,培育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都有重要意義。然而欲達此目的,選讀李白的幾首詩詞是不夠的,本書或可為此提供有力的幫助。

書稿在征詢意見中受到許多朋友的點讚,認為新的命題,新的視角,新的素材,新的語言,是史學叢書中的一朵新花,具有滿滿的正能量。對於朋友提出的不同意見,作者已在修改中盡量吸收,或擬繼續探索。我對戰友以“五年磨一劍”取得的學術成果,在點讚之餘,謹表示由衷的祝賀!

是為序。

二〇二〇年七月六日,於北京

(姚平定:曆任《人民政協報》社副社長、全國政協秘書局局長,現任中國科學技術創新基金會常務副會長兼秘書長、中日韓中小企業促進會會長中國書畫界聯合會常務副主席、北京書畫院藝術聯盟主席團名譽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