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蘭來信了,看到那纖細清秀的熟悉字跡,木荷興奮地舉著信,低著頭向寢室衝去,她要靠在軟軟的被子上,一字一句地讀翠蘭的信。

在剛衝上法桐右側的台階時,一輛呼嘯下坡的自行車,把木荷重重帶倒。

木荷跌倒在地,褲子破了,擦破皮的膝蓋,血粒一顆顆冒出來。

“你沒事吧?”男生顯然的慌亂,連忙扶起木荷,“你膝蓋破了,我扶你到校醫務室去上點藥吧!”

從醫務室出來,男生滿臉愧疚地搔了搔頭,“我叫黎曉,我先送你回寢室吧。”

不容木荷說話,這個叫黎曉的男生,架著木荷就走。

這時,木荷才側臉仔細瞅了瞅這個黎曉。身形瘦長,牙白發黑,身上有好聞的薄荷味道。

黎曉長得不算多好看,可是給人一份親切之感。

在木荷腿傷未好前,她的一日三餐,包括早晚兩瓶開水,都給黎曉包下了。這點腿傷算不得什麽,木荷完全可以照常,即使不行,也還有死黨杜鵑的。

可黎曉硬是這樣興師重重,給木荷打了一個星期的飯。本來,學校是不允許學生帶飯到寢室,可誰要黎曉是學生會主席呢,這不是他老人家一句話的事情嗎?這還不算,黎曉還要賠木荷褲子,木荷不肯要,最後,他扯了杜鵑去試,給杜鵑也買了一條。

兩條一樣的黑色彈力褲,杜鵑拿著褲子,摸了又摸,立馬就給穿身上了。看著杜鵑高興,木荷隻好勉為其難地收下了。

夏木荷又不是傻子。她知道有很多男生喜歡和新入校的女生套瓷,然後運氣好的就會談上戀愛。雖然學校三令五申不允許學生談戀愛,但地下組織在每年新生入校不久就會空前地壯大。

木荷不想給這樣的人機會,因為她的心裏隻有柳建平和柳建平憧憬的大學,以及可以圓自己大學夢的自考。

木荷也知道,翠蘭喜歡柳建平,她自己也喜歡,可她的喜歡不是翠蘭那種的喜歡。所以,她一點也不吃醋,相反希望建平也能像翠蘭喜歡他樣地喜歡她。

翠蘭第二次來信,信中夾著一張相片。紮著高馬尾辮的翠蘭,白衫黑裙,笑盈盈地站在一個廠區的大門口。翠蘭更漂亮了,雪樣的肌膚,閃著瓷白的光澤,渾身散發著抵擋不住的朝氣與魅力。

現在的翠蘭,在一家日資電子廠打工,月工資六百,刨除吃用開銷,一個月可以攢下四五百。翠蘭說得很驕傲,已經給家裏寄了錢,她現在正在學習日語,她手腳快,經常超額完成任務,經常受表揚,等等。

讀完信,看著翠蘭的相片,她怎麽可以這樣漂亮?!木荷心裏竟有了微微嫉妒。隨即,木荷很為自己的妒意所不恥,眼紅誰我也不能去眼紅翠蘭啊!是不是曾經,翠蘭也曾因為自己泛過些微醋意?答案應該是肯定的。

世上,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嫉妒。嫉妒,就好似女人身上長著的痣。這痣位置長好了,就是美人痣,長的地方不對,就是毒瘤。

羅曼身上就長了一顆,又一顆的毒瘤。

對於黎曉三天兩頭跑來找木荷,不是幫借書,就是幫還書,再就是聊著不走,羅曼渾身爬滿虱子樣地不爽。

羅曼啥也不缺,當然也不缺追求她的男生。她一個個都瞧不起看不上人家,可看到別的男生追女生,她又醋得不行。

典型的,武則天心理。

能讓羅曼瞧上眼的,是那些個,開著小車,等在校門口的男人。

當然,那些男人,都半大不小了。可羅曼就好這口。好的不是男人本身,是男人的口袋。那些口袋裏裝的東西,變成了羅曼身上的名牌和臉上的高貴,以及不可一世。

對於羅曼的輕佻和虛榮,木荷一百個看不起。本來就針尖對麥芒,這下更加互不搭理了。雪恥的機會終於到了,杜鵑湊在那幫羨慕嫉妒恨的女生中,狠狠地把羅曼咀嚼了一番,然後化作一口口唾沫踩在地上。

因為一條彈力褲,杜鵑也常把黎曉掛嘴邊,黎曉長黎曉短。

“你看黎曉對你多好!”

“他是不是想追你?”

“黎曉多優秀啊,人也長得不賴。”

“你看,他騎自行車的樣子多帥啊!像個王子!”

“要是有人這樣對我,該多好!”

木荷都懷疑杜鵑是黎曉的說客,這樣的話,一天要重播好幾遍,聽得木荷耳朵起繭。

“好的話,就讓給你了!”木荷開玩笑說。

讓木荷沒料到的是,不知杜鵑是真當真,還是假當真,反正是天天去找黎曉,還搶了黎曉的衣服來幫著洗。

木荷當作不知,倒是把黎曉尷尬得左右不是。

星期六上午,木荷挽著杜鵑從圖書館借書回來,剛折到法桐路上,一輛自行車叮叮吭吭地衝下來,在木荷的腳邊突然刹車,後胎都給刹得豎了起來。

“啊!”杜鵑拉著木荷,趕忙跳開。

“木荷,我找了你好久!”一聽到這熟悉,又令人恐慌的聲音,木荷就像是掉進了深淵,小時候那黑不見底的深淵。

木荷掉頭就跑,杜鵑莫名其妙地追在後麵。

“他誰啊!他追過來了!”

“別問!快跑!”如果可以,木荷一輩子都不想看到這個人。

“我叫董保華,和木荷一個村的。”騎車追上來的董保華,和杜鵑套著近乎。

前一刻,杜鵑還說,黎曉騎自行車的樣子好帥,像王子。話剛完,就來了一位也是騎自行車的。如果說黎曉是騎自行車的王子,那董保華隻能是,騎自行車的魔鬼。

董秋根就是神通,能讓董保華那樣的爛成績,竟然讀上了技校,與木荷她們學校的後門僅一路之隔。

自那次碰到後,董保華就是一縷不散的陰魂,天天跑來找木荷,在她們班上堂而皇之地出入。起初,那幫驕傲的城市小天鵝,根本看不上這個點著一條腿,油腔滑調的二流子。班上那五顆“枸杞子”也端著“肥水不流外人田”(雖然他們不需這麽多的肥水)的架勢虎視眈眈著他。董保華確實尷尬了一陣子。

人說,水至清則無魚,人至賤則無敵。董保華就是這樣,他能舔著一個臉,把不搭理他的女生拍得心花怒放。兄弟兄弟地叫著,一頓飯,一包煙,大家湊一起吃吃喝喝,一圈煙抽下來,六個人就稱兄道弟了。

礙著是一個村的,木荷有時會不冷不熱地和董保華搭兩句話。可杜鵑對董保華卻十分熱情,都有些過了,這讓木荷突然看不懂杜鵑。

當那天自習後,木荷在教學樓拐角的地方,碰到那一晃而過熟悉不過的身影,和慌亂杵在那裏的杜鵑,她明白了。

騎自行車的魔鬼,成了杜鵑的初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