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畢業,到處兵荒馬亂,大家都無心學習,但又不得不嚴肅起來,最後一次大考關乎生死關乎畢業去向,沒人敢馬虎。

敢馬虎考試的,唯有羅曼。

羅曼是補考皇後,她每門功課都是補考補過來的。剛入校時,她也想像夏木荷那樣刻苦向學。可她是被人驕縱慣了的女孩子,吃不了苦,身上又長滿虛榮和輕薄的瘤子,沒人追著她捧著她,她就會像毒癮發作,連骨頭都有被螞蟻齧咬著的難受。

學校也有師哥師弟追她,可她一個也看不上,這些嫩毛小男生,給不了她想要的刺激。這刺激,有物質的,也有精神的。羅曼的心理需求和成熟度,大大跨越了她的實際年齡,這也是她愛獨來獨往的一個原因。

羅曼就似一粒色子,在那些有錢男人的手裏滾來滾去,她總有新衣服穿,項鏈無數條,她曾不屑地杜鵑說,總不能白白陪著他們吧,再說,不是我要的,是他們願意給的。你要喜歡,隨便挑著戴。

羅曼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完全是得意的,眼神是狐媚的。這可能就是杜鵑跟著她鬼混了一段時間的原因吧,那**完全是致命的,對於一個貪慕著虛榮的女孩子來說。

後來,杜鵑成了一個翻版的“羅曼”,但她比羅曼來得聰明,她懂得有的放矢,見好就收。

羅曼就是這樣,卷進一個家庭的。

起初跟那些有錢的男人出去玩,羅曼感覺特過癮,特有麵子,尤其是看到同學吃驚羨慕地瞅著她坐上一輛輛小車,她更是得意。開始的玩玩,她保持著應有的矜持和謹慎,那些男人隻能吃到她小塊的豆腐。

男人的欲望,是難填的溝壑。

終於一次,一個粗胖的老男人把她灌醉了。醒來時,她一絲不掛地躺在賓館雪白的大**,床單是一小攤殷紅的血跡。

羅曼瘋狂地廝打那個快謝頂的老男人,老男人也不惱,看著那朵慘烈的梅花,丟給羅曼兩萬塊錢。

男人都有處女情結。羅曼對杜鵑說,他媽的男人,總希望自己是女人的第一個男人,而女人總希望自己是男人的最後一個女人。男人做完愛,總會擔心女人糾纏他;女人做完愛,總會擔心男人不要她。**對男人來說是一個故事的終結,而對女人來說卻是一個故事的開始。

羅曼對杜鵑說著這段話時,一口一個女人,好像自己多女人,其實她也不過才十七八歲。她也確實擔心老男人不要她,老男人隨手甩下的錢,不光夠她花銷,還養得起她全家,那時趕好她父母全給下崗了。

老男人沒有把羅曼終結了,畢竟羅曼是一盤秀色可餐的美味。可老男人不滿足天天吃羅曼這個口味的,於是他開始變著花樣換新鮮,都是各大中專院校的秀色。

“操他娘的禿頂!”羅曼吐著煙圈,杜鵑都能看到她眼睛裏的恨,“仗個幾個臭錢糟蹋人,遲早會遭報應。”

老男人沒有遭報應,倒是羅曼,跟了他多久就和老男人不斷翻新的“口味”鬥了多久。女人就是這樣,哪怕這個東西,自己明明不喜歡,可是看到別人得到了,心裏卻會一百個不爽。羅曼就是這樣的,她不喜歡老男人,隻喜歡他的錢。可老男人不斷換口味,並沒有少過她的“俸祿”,羅曼就是容不下他有別人。

都說男人占有欲強,其實,女人也是。

最後一次,羅曼逮了老男人一個現形,她瘋了一般,拿起桌上的剪刀,追著就要把老男人的“武器”給剪了。老男人三兩下,就把剪刀奪下了,啪啪啪一陣狠抽。

羅曼哭得差點背過氣去,父母都沒舍得這樣打她,這個享受了她身體的老男人竟這樣對待她,她衝過去和老男人扭打起來。

老男人把羅曼推倒在地,甩下五萬塊錢,“你們學生娃,出來這樣,不就是為了錢麽?找愛情別來這裏找!”老男人丟下這句話,徹底把她終結了。

羅曼在心裏罵過自己,恨過自己,也用巴掌扇過自己,她感覺到自己的墮落,她看到了自己的頹廢。她甚至還去挑逗過自己的班主任,使一臉正經的“小胡子”不正經。她不想做這樣的女孩,她還是一個向往著愛情向往著美好的女孩。

是誰說過,改變人一生的,也許隻有一個瞬間?

對這種說法,羅曼無比地肯定。遇到楊帆時,羅曼就決心做個好女孩。

是在一個聚會上認識楊帆的,那天羅曼正落寞地坐在一個角落,無聊地吃著果盆裏的水果。楊帆端著兩支冰淇淋過來,笑著遞給她一支,羅曼一抬頭就呆住了。

他怎麽能這麽英俊逼人?他怎麽能這樣氣質超凡?

他怎麽可以像金城武?怎麽可以是我的春閨夢裏人?!

那一刻,羅曼決定做一個乖乖女。她拿著老男人扔下的錢,偷偷跑省城做了處女膜修複術,把卷發拉直了,染回了黑色。她開始坐在教室裏聽課,努力練琴努力練功,就是為了配得上自己的“金城武”。

楊帆也開車來約會羅曼,隻說車是家裏的,自己是A校後麵醫學院的學生,家就在本市。被愛情衝昏頭腦的女人,總是笨得無可救藥。

羅曼很快就和楊帆好上了,他們去賓館開房,楊帆也帶她去他家。也就是那天,他們正在一張大**像兩條蛇一樣纏繞時,門被一個血紅著眼的女人撞開了。羅曼這才知道她的“金城武”是有家室的人,是兩個孩子的父親,做著房地產的生意。

這個時候,如果羅曼止步了,就不會有後麵的悲劇了。

是真的愛情來了,還是羅曼迷戀上了這個又有錢又帥的年輕男子?反正羅曼沒有離開楊航,又回到從前三天兩頭不在教室的生活。

又或許楊航對羅曼也是真心的吧,在他老婆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威脅下,他也沒和羅曼分手,相反還在外麵租了房子,公然住在了一起。

每天一早送羅曼過來上課,傍晚再來接,儼然是一對小夫妻的生活。當然,這一切都是避開學校做的。就在同學們轟轟烈烈下去實習時,羅曼根本就沒有去,就和楊航膩在一起,跟家裏卻撒謊下去實習。

楊航的女人,大概是個賢良的女人,她忍了又忍。最後去找羅曼,說是給她一筆錢,要她離開楊航。女人還是善良的,沒有說去學校找領導揭發。

不知深淺的羅曼被愛情衝昏了頭腦,對女人的乞求不屑一顧,梗著脖子說,一畢業就要楊航娶她。恐慌的女人被激怒了,一怒之下,也昏了頭。

在實習返校不久,就還有半個月就畢業了,羅曼被人找了去,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當時誰也沒有在意,天天都有人找羅曼,哪天沒人找倒奇怪了。

是楊帆的女人找了羅曼去,說是去她家好好談談。

羅曼真跟著去了,理直氣壯的,她這氣勢讓本就瘋狂的女人更是找不到出口,一氣之下,進門就把一瓶硫酸潑羅曼臉上了。

一瓶硫酸毀的豈止是兩個人?女人鋃鐺入獄,羅曼躺在病**,生不如死。她們的後麵,是兩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家庭。

這件“硫酸”事件比“投毒”風波的震動來得更大,不亞於八級地震,學校花大力氣棒打鴛鴦,政教處在每星期的升旗儀式上,都要拿此事現身說法。

畢業前一天,木荷邀杜鵑去看了羅曼。羅曼還在重症病房,身上插滿了管子,臉上纏著厚厚的紗布。縱是有回天之力,羅曼也不可能擁有以前那鞏俐式的美人臉了,伴隨她這一生的,是恐怖的醜陋和深切的痛。

羅曼,這塊美麗的印花絲綢,終於在自己放縱的青春馬蹄下,自己把自己撕碎了。碎得那麽的徹底,讓人不堪將她回首。

回校路上,杜鵑像是被點醒了,沉默著,一言不發。木荷心裏也淒淒然,三年的中專生涯,有多少同學過得奢靡荒亂,又有多少同學在青春的十字路口走叉了路,一去就不可回頭。

這就是青春,帶著成長疼痛的青春,帶著迷茫懵懂的青春,帶著**與頹廢的青春,帶著初戀苦澀與甜蜜的青春。

青春是一場盛宴,華美的,抑或頹靡的。

盛宴過後,我們都已淚流滿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