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是誰動了你的**

“哦……終於畢業了!”拿到鮮紅畢業證的那一刻,杜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終於推翻了萬惡的舊社會,迎來了新生活。

木荷有些的戀戀不舍,甚至有些的小憂傷,她喜歡校園生活,對未來要走的路,倒是一片空白與迷茫。但一想到參加了工作,可以掙錢減輕家裏的負擔,不由地又高興起來。

“暑假我們不要回去,去星河賓館當服務員吧!”杜鵑拉著木荷說,眼睛裏閃爍著令人激動的光芒。

木荷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她聽說董寶華在外混了幾年,又回董家凹了,天天跟一幫無所事事的青年,吃喝嫖賭敲詐勒索。她不想看到他,她想杜鵑也是忌諱看到他的。

在星河賓館杜鵑在前台做登記,木荷負責搞四樓的衛生,起初木荷幹得挺不樂意,感覺有些侮辱了自己那張畢業證。

杜鵑橫著眼睛罵她:“不要不識好歹哦!這可是我求爺爺告奶奶才得來的,原來做這份事的大嬸伺候媳婦月子去了,要不還輪不到你!”做著衛生的木荷聽了杜鵑這番刻薄的話,當即就不受用了,把拖把一扔,眼淚就下來了。

“好了,好了,姑奶奶。”杜鵑看木荷哭了,趕忙過來摟著哄,“知道你清高,可清高當不了飯吃啊!嗯,咱美人搞衛生,也是千古一絕吧!”

木荷當下收住淚,破涕為笑。她和杜鵑就像是一對歡喜冤家,今天我罵你,明兒我惱你,罵完惱完摟著哄哄,又好得可以穿一條褲子。

這天上午,木荷剛清掃完房間,推著一小車換洗的被套床單。這時,一間房間的門開了,她看到了李一陽。

返校後的一個月裏,李一陽沒有聯係木荷,在他的世界裏,夏木荷的出現不過是曇花一現,他不會在意也不會當真的。可在夏木荷的那裏,他是她的唯一,是她的春閨夢裏人,是她沉甸甸的初戀。

這日也思,夜也想的人,就在離自己不到十米的地方,木荷卻不想他看到她。這太不堪了,自己穿一身邋遢的工作服,蓬頭垢麵,滿身臭汗。木荷迅速低下頭,背過身,假裝彎腰整理鞋子。

“夏木荷!”她聽到走過來的腳步聲,心裏又莫名地緊張起來。不要過來,不要過來,木荷心裏想著,趕忙用袖子擦臉上的汗水。

“真是你啊,我還以為看錯了人!”李一陽站在木荷麵前,短青灰格子T恤,配著白色的休閑褲,淺色皮涼鞋。

木荷一臉的窘態,心撲通撲通亂了起來,嗯著點了點頭。

“畢業啦?”李一陽關切地問了問,“怎麽在這裏做?”最後他眼睛裏的那絲一閃而過的不屑,鞭子一樣抽在木荷的身上。

“體驗一下生活!”木荷隻感覺脊背上滑溜溜的,有汗水滑落。

“有空我請你們吃飯!”李一陽匆匆忙忙的,有些慌,回頭看了看剛出來的房間,和木荷客套一句就走了。

李一陽剛離開,木荷就開始回味他剛才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包括他那一絲不屑,也是她甜蜜的回憶。

她最受不了他的眼神,一看到,就有掉進去甘心淹死的感覺。後來木荷非常喜歡梁朝偉演的電影,從最早的《倚天屠龍記》、《阿飛正傳》、《重慶森林》、《東成西就》到後來的《花樣年華》、《色戒》,看了一遍又一遍,就是為了感受那深邃憂鬱的眼神,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侵略。

十多分鍾後,剛李一陽出來的那個房間,飄出了一條大紅連衣裙,細高跟涼鞋裹著細白的腿,咯吱咯吱向電梯口飄去。木荷呆呆地看著,心一點一點地疼起來,像誰拿著鋒利的小刀,一點一點地割著自己。

一天都恍恍惚惚的,李一陽,紅裙子,交疊著出現在木荷的心裏,一會兒長起一片鮮嫩的青草,一會兒又劈劈啪啪給燒個精光。

下班時,杜鵑特意用手靠了靠木荷的額頭,“你病了?怎麽眼神都散了!好像撞鬼了一樣!”

是啊!我今兒撞鬼了!木荷心裏想著,回到以前租住的那套小兩室,倒頭就睡。

“唉,許鵬飛明天請吃晚飯,一起去啊!”杜鵑洗了澡,穿著吊帶的粉色睡裙,湊了過來。

“不去,我才不做燈泡呢!”木荷翻個身,不讓杜鵑看到自己眼角的淚。

“去啦!許鵬飛想認識你!”杜鵑扳過木荷,“好端端的,你哭什麽?”

“沒事!”木荷爬起來去洗澡。

“因為李一陽?你腦袋進水啦!”什麽時候起,她們兩個的角色像是互換了。以前讀書時,木荷經常罵杜鵑,現在反過來,杜鵑經常批木荷。

“我可告訴你啊,他可是有老婆的人!”杜鵑拿手指著木荷,“不要成為第二個羅曼!”一提到羅曼,兩個人都不作聲了,心裏都堵得慌。

木荷洗了澡,杜鵑又黏了過來,“明天一起去啊!”

“好,去!”木荷知道,杜鵑是個最愛得瑟的人,她死活拉木荷去,就是為了顯擺一下她新攀上的高枝。杜鵑擺的,不是當兵回來,在某個單位給一把手開車的許鵬飛,而是許鵬飛戴著副市長頭銜的老爸。

第二天下班後,兩人洗好澡,許鵬飛就開車等在小巷口。

杜鵑穿一條淺粉無袖短裙,露出雪白的肌膚,紮一個高高的馬尾。木荷披著黑漆漆的長發,穿了那條淡藍色棉布長裙,露著細細的腳踝。這兩條裙子是杜鵑拉著一起去買的,買下時,讓木荷心疼了許久。

“鵬飛,這是我最要好的同學,夏木荷。”杜鵑小鳥一樣地跳到車前,衝著車窗裏說。聽杜鵑這樣介紹自己,木荷有那麽一刻的感動。是啊,她們是最要好的同學。

上了車,木荷打量了一下杜鵑的鵬飛,她竟然叫他鵬飛,連姓都省了,可見進展得夠快的。許鵬飛給人的感覺不易親近,板寸頭,周正的五官,精神奕奕的。

許鵬飛帶她們去吃了海鮮,看得出他的破費。席間,許鵬飛一個勁地給杜鵑夾菜,又是剝蝦,又是剔魚刺,杜鵑感動得花枝亂顫。木荷成了一個十足的陪襯,吃不是,走不是。

“你也隨便吃啊!別客氣!”這是許鵬飛說的第一句話。在說第二句話前,他看了看木荷,“你同學都這麽漂亮?”敢情他這一路根本都沒抬眼看過夏木荷。

好驕傲的男人。木荷心想,這種男人多半自私又自戀。

“那當然!”杜鵑瞥了木荷一眼,有些得意有些酸,“我們班上的冷美人。”

氣氛活躍了些,許鵬飛就開始侃他當兵的經曆,多是得意和自豪,杜鵑仰著臉托著腮,用那雙桃花眼崇拜地看著許鵬飛。許鵬飛說得更來勁,猶如黃河之水,滔滔不絕。

原來,男人都喜歡女人把他們當英雄來崇拜。

飯後,許鵬飛說請看電影,杜鵑側頭問木荷,“你去不去?”

鬼都知道,杜鵑的潛台詞,就是要木荷不要去。木荷不傻,她當然知道杜鵑心裏的“小九九”。

“哦,我就不去了,今天……”木荷話說一半,杜鵑就衝她拜拜,跳上了許鵬飛的車。

見色忘義的家夥,木荷心裏暗罵一句,瞧你得瑟的。

散著步往回走,沒走多遠,就聽到急刹車的聲音。

“木荷,來!”車裏探出李一陽的臉,在衝她招手。木荷都還沒反應過來,隻在心裏折騰著,他叫我木荷,而不是夏木荷。

“上車吧!”李一陽說得很隨意,卻帶著不容分說的命令。木荷遲疑著,她想到了那條紅裙子,心裏說著不去,手卻不聽使喚地拉開了車門。

“我們去江邊散步吧!”又是說一不二的口氣,霸道地把木荷逼仄在車內的幽暗裏,可心裏明明是歡喜的。

“見了他,她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裏,但她心裏是歡喜的,從塵埃裏開出花來。”這樣別致的,美得讓人心驚的句子是張愛玲在訴說愛情。

這樣的句子,讀得木荷心口疼。

愛比塵埃低嗎?在李一陽那裏,木荷知道,她就是一粒塵埃,一粒低到不能再低,低到盡頭的塵埃。

江邊涼風習習,散步的人很少,這也是李一陽帶木荷來這裏的原因吧,他一直是個謹慎穩妥的人。

聊天,聊著彼此的無關痛癢,也聊到木荷的分配。木荷希望聽李一陽說一句“我給你想想辦法”,哪怕他隻是說說而已,也讓木荷感覺到他對自己的在意。可沒有,一聊到這個話題,李一陽就默不作聲。木荷隻感覺,有東西在心裏,劃了一道清淺的痕。

在背人的假山後麵,李一陽抱住了木荷,溫情地親她吻她,溫柔地叫她小傻瓜。跟剛才的嚴肅冷漠判若兩人,木荷隻感心涼,是不是隻有當他需要自己的時候,才這樣的生動溫柔,不需要時,可以當作陌路一樣地漠視。

他媽的狗血男人,都長著兩張臉。

明明知道李一陽是個陷阱,對自己,他不過隻是喜歡而已。可木荷就是遏製不住自己對他的喜歡,對他的思,對他的念。

就似中了毒,上了癮,哪怕今天隻看到過他一個背影,就會像癮上來吸食了一口鴉片樣的舒坦。

淪陷,夏木荷徹底地,把自己淪陷在,李一陽這座城池裏。

杜鵑在為自己畢業分配奔跑,她不想回到城溪街,不想老死在那些偏僻的山村小學裏。杜鵑奔跑,跑著跑著就去了許鵬飛家,幸運地被許鵬飛做副市長的老爸認可了,幫她奔去了。條件就是做他許家的兒媳婦,這正是杜鵑巴不得的事情。

木荷沒有可奔之人,唯一認識一個李一陽,還提起分配之事就不作聲。

暑假結束前,李一陽借出差之便,要帶木荷去省城玩。

“去不?”李一陽吻著她說。木荷知道去了,就意味著什麽。可還是飛蛾撲火一樣,撲進他熱切的渴望裏。

在省城玩了一天,李一陽說住一晚時,特意看了看木荷。如果木荷堅持回來,他會同意的。可這個鮮花樣嬌嫩的女孩,她沒有作聲。這讓李一陽充滿了遐想,開房時就隻開了一間。

聽說開了一間房,木荷就開始緊張,她想逃,想跑,可就是挪不動腳。一進房間,她頭腦裏就一片空白,嗡嗡嗡地響著。

“先洗個澡吧!”李一陽遞過來一條毛巾。木荷接過,站著不動,她害怕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去洗呀!”李一陽看著呆立不動的木荷,她膽怯害羞的樣子,讓李一陽的心裏**漾起一絲憐愛。他確實喜歡這個女孩,清麗純淨,尤其是那雙眼睛,黑漆漆的裹著淡淡的憂鬱。

“你不準看!”聽木荷蹦出這句話,李一陽差點笑出聲。

“好,我不看!”李一陽閉上眼睛,心想,真是一個單純至極的女孩。

嘩嘩的水流聲,把李一陽身體裏原始的欲望激發了,他等不得了,脫了衣服就衝進浴室。

“啊……”是木荷的尖叫,她下意識地一手護胸,一手去遮下身。

這楚楚可憐的樣子,把李一陽的欲望再次點燃,他一把摟過這隻嬌滴滴的小綿羊。木荷掙紮著,她感到羞恥,感到尷尬。好醜陋的男人。

木荷感覺害怕,一種深不見底的恐懼蔓延上來。

她掙脫了他的懷抱,頂著濕漉漉的頭發,光著身子跑出浴室。趕忙穿上睡裙,拿吹風機吹幹頭發,酒勁上來了,想睡。

水嘩嘩地開著,在浴室的李一陽左右為難。看著這朵嬌豔欲滴的花朵,他想,可看到她恐慌的樣子,他又有些的於心不忍。許久,他才糾結著出了浴室。

夏木荷睡著了,烏黑的頭發散在一邊,白淨的小瓜子臉,五官精致,那細密的睫毛像兩把小刷子。李一陽忍不住伸出手,撫摸著那玉雕樣的臉,帶著酒後的潮紅,豔若桃花。屬於男人的衝動,波濤洶湧地襲來,他控製不住自己了。

清淺的夢裏,溫柔的撫摸,如汩汩的泉水,輕柔地滑過全身,把身體裏的欲望勾引出來了……啊,是夢嗎?木荷睜開眼睛,迷蒙中看到那雙讓她燃燒了一千次一萬次的眼睛。

讓我毀滅吧!木荷環住李一陽的脖子,一頭紮進他的眼神裏。

啊……劇烈的疼痛,把木荷從雲端拋到了地上。疼,撕裂的疼,她感覺自己像一塊密實的棉布,被李一陽一下,又一下地撕開了。緊鑼密鼓的疼痛,從小腹蔓延開來,一陣又一陣。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疼痛夾雜著隱秘的快感,木荷向著那雲朵飄去,飄去……

潮水退去,李一陽一身大汗,他吻了吻木荷的額頭,起身去衝洗。

木荷掙紮起來,扯過床單,她要看看她的處女紅。雪白的床單上,落著幾絲長發、汗漬,和濕濕的幾個斑點。

我的梅花呢?我的梅花呢?木荷拚命地翻找著,心裏充滿了絕望和無邊無際的悲涼,怎麽會沒有呢,這明明是自己的第一次啊!

李一陽衝完涼,木荷不敢直視他,她珍惜的**,是獻給自己深愛的人的,她本來是想驕傲地要他看自己鮮紅的梅花的,可現在竟然沒有。這讓木荷非常的難過,特別是李一陽那意味深長的一瞥,讓木荷感到徹底的寒冷。

一夜,木荷都在腦海裏找自己的梅花,她想到她的十四歲半,操場上,董寶華的一個劈叉,還有翠蘭遞給自己的稿紙,以及稿紙上的三朵梅。

是的,那就是自己的梅花,隻是沒想到,它凋謝得那麽早。還是在董寶華的一個劈叉下。木荷恨死了董寶華了。

第二天,李一陽送了一部手機給木荷。那是一部翻蓋手機,大紅喜慶的顏色,機蓋左下一朵銀灰的玫瑰。

自己的**,就值一部手機。而那大紅的顏色,是多麽慘烈的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