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鵑的婚期越來越近,作為好友加閨蜜,木荷義不容辭理所當然地當選為伴娘,被杜鵑扯著一趟一趟地跑花溪,去省城。拍婚紗,選禮服,買首飾,瑣碎得讓人崩潰而又喜氣洋洋。木荷看杜鵑就是那開得最好的一朵芍藥,妖嬈著,嫵媚著,喜形於色。
“買鑽戒你和許鵬飛一起挑吧,我幫你挑項鏈。”在省城的一家大商場,麵對滿櫃的珠光寶氣,木荷眼睛都晃花了。
“這款好不好看?這款呢?”杜鵑不厭其煩地試戴,木荷不厭其煩地否定。
最後,兩人一起看中了一條吊墜形似一滴水的白金項鏈,那滴水當然是一顆不菲的鑽石,水藍色,令人有欲望的顏色。
“哎,你和他在一起了麽?”杜鵑試穿禮服時,木荷鑽進試衣間問。
“沒。他有過想法,我沒同意。”說起這個話題,杜鵑有些的憂心忡忡,“他要是知道我不是處女,會不會不要我?”
木荷黯然,她不是許鵬飛,她不知道答案。如果自己是男人,娶的女人不是處女,因為有愛,是不會嫌棄和計較的。就比如李一陽,他都是一個五歲女孩的父親,自己還不是不計後果地“奉獻”了自己。
“許鵬飛都快三十了,就沒談過?”木荷突然有些的憤憤不平,“你能保證他就是處男?”
“他談過的女孩,都可以有一個排。”杜鵑說得酸酸的,“其中一個還懷了兩個月的身孕,因為沒被他老爸看中,給踢了!”最後半句,杜鵑說得有些的得意,她可是被副市長一眼就相中的。
“他自己都不是處男,憑什麽要求你是處女?”木荷的這句不是憤憤不平,簡直就是義憤填膺了。
男人有處女情結,這無關乎對錯。但如果自己都不是處男了,甚至已是身經百戰,再要求對方是處女,那就近乎變態。這類型的男人,多半自私自利,占有欲強又超級自戀。
“唉……”處女話題在杜鵑的一聲低歎中,寂寂結束,兩人都如鯁在喉。
到底是喜事,熱乎乎的忙碌,掠過心頭的陰影很快就被衝淡。興興地,被杜鵑扯著去看新房,複式結構的新房上上下下一百六十多平米,裝修奢華大氣,光看這,就能知道許鵬飛他老爸不知撈了多少銀子。木荷還從來沒看過這麽漂亮的房子,簡直就像是進了皇宮,想想自己一家還擠在破磚房裏,心裏不覺有些的淒淒然。
“爸爸,這是我最要好的同學,夏木荷。”看新房趕好碰到許鵬飛他老爸,杜鵑歡顏笑語地迎上去,拉過木荷介紹。
木荷毫不懷疑,杜鵑是個很會討人喜歡的女孩,會來事。一個董寶華,幾場無關痛癢的戀愛,就把一個膽小懦弱的杜鵑,改造成一個逢人三分笑,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活寶級人物。這點,木荷是遠遠不及的。
那位副市長一臉的嚴肅,嗯著答應,看了木荷一眼,隻是點了個頭,就盛氣淩人地走開了。上了五十的老男人,但凡看到有些姿色的女人,眼睛裏就涎著口水。這是木荷被副市長斜視一眼,得下的定論。
杜鵑的婚禮,排場很大,氣勢很足。在花溪市最豪華的花都大酒店包下一層,高朋滿座,赴宴的都是官場要人和商場精英。杜鵑的父母和那些窮親戚個個揚眉吐氣,感覺杜鵑攀了這麽一根高枝,他們好長臉,腰杆都被撐得直直的。
最耀眼最奪人眼球的,當屬新娘杜鵑了。迎賓時,一襲華美的婚紗,鮮豔的妝容,加之杜鵑脂膏一樣白的肌膚,高挑的身段,說是仙子下凡也不為過。惹得許鵬飛的戰友過來一個擂他一拳,“你小子,哪兒找的?”說完,都要拿眼睛吃上杜鵑幾口豆腐。許鵬飛好不得意,不是仗了老爺子的臉,就憑他一介“車夫”打著燈籠也找不來這麽漂亮的媳婦啊!
給親朋敬酒,杜鵑更是風光得不得了。木荷幫她挑的是旗袍,亮粉色,粉色是一種極為危險的顏色,穿不好極易讓人想到青樓,穿好了就是極致的妖極致的媚。杜鵑身材玲瓏,一款亮粉旗袍,把她身體的曲線裹得別樣的曼妙。所有的賓朋,都把杜鵑當成了一道可餐的秀色。
木荷是伴娘,不能穿得太搶眼又要出挑,她選了黑色高領線衫配紅呢小擺裙,一雙黑色小短靴,高馬尾,極簡單的裝扮,已是楚楚動人。伴郎倒也和木荷登對,長身玉麵,玉樹臨風般,可惜眼神太薄,沒有內容,不是木荷喜歡的款。
杜鵑挽著許鵬飛的胳膊,擺著腰肢,一桌桌敬酒,木荷和伴郎跟身後,一人拿一瓶冒充的白酒負責給新人倒酒。就在盡頭的一間包間,木荷看到了李一陽。
眼神迫不及待地交接,纏繞,而後迅速地跳開,形成陌路。
官場之人,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最會裝的,就是正經。
木荷按捺著內心的波瀾起伏,隻是淺笑地點了點頭,盡管倒酒的手哆嗦得厲害。似乎一切都已過去,一切又都沒過去。
席散,李一陽找了過來,“去走走吧!”
木荷猶豫了幾秒,答非所問,“為什麽你的電話打不通?”
“不是說好了麽?有事我聯係你,你不要給我打電話,更不能發短信。”李一陽硬生生的語氣,聽著叫人發冷。
“我還有事,不去了!”自己連個可恥的情人都不是,這算什麽?再不算什麽,也不是你李一陽的飯後甜點啊,你想吃就拿來吃,不想吃就半年都想不起。
拒絕後,轉身離去,木荷又難過得要死。誰也不知道,她渴盼見到他盼了多久,想了多久,念了多久。這卑微的愛情啊,就是一杯毒酒,木荷正是那個飲鴆止渴的人。
陸續有媒婆踏進夏木荷家,中學老師、醫生、鄉鎮幹部,十裏堡的,花溪市的。木荷都不屑去見一麵,順帶見過幾個,自身和家庭條件都不錯,可木荷就是入不了境,找不到那份心動的感覺。見一個槍斃一個,都拿著和李一陽做比較,她要的是那個眼神,那個讓她甘心毀滅的眼神。
“眼神當飯吃啊!你就得瑟吧!”杜鵑在做了幾回媒人後,也懶得管木荷了。對木荷,她有了當年木荷對她的那種恨鐵不成鋼的氣惱。
來的最勤的,就是馬桂英派遣來的媒婆,一口一個書記家長書記家短的。木荷聽了,恨不得把那張老嘴給撕了。柳蘭和夏長生既不好答應,又不敢生硬拒絕,隻會訥訥地重複著一句,“我家木荷還小。”
“也不小呢!我十九歲時,娃都會跑了!”媒婆的嘴就是用來說事的,“長根書記說了,可以先訂婚,到了年齡再去領證。”
木荷聽了,隻差沒吐血,他董秋根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我家這邊都還沒同意,他就連訂婚都謀劃好了。再一想到董秋根對自己小時的猥褻,木荷汗毛都豎了起來,一身的雞皮疙瘩。
那個混世魔王董寶華,三天兩頭混跡在十裏堡,和一幫無所事事的痞子賭桌球玩牌吃吃喝喝。錢花光了,就伸手向家裏要,家裏給的還不夠花,就今兒東村偷雞明兒西村摸狗。董家凹和城溪街交界的三叉路口,有家“雞店”。四五個塗脂抹粉的半老徐娘,操著外地口音裝嗲**,惹得方圓十裏的老光棍、穌夫蜂擁而至,董寶華口味差得連這個也吃得進,真讓人大倒胃口。
也看過他春種西瓜,夏養雞鴨,吃不了苦又不懂技術,種的西瓜隻見野草不見瓜,養雞雞死養鴨鴨亡。典型的“敗家子”,拿著錢瞎糟蹋。
有事沒事董寶華就逛到木荷家門口,死皮賴臉地站在小院裏,和木荷沒話找話。木荷多半不理他,又不好太得罪,得罪了董寶華,家裏雞犬都要跟著遭殃。
“杜鵑結婚了吧,真本事,做了副市長的兒媳。”一聽董寶華提到杜鵑,木荷的神經立馬緊張起來。
“她結婚了關你什麽事?”木荷沒好臉色,董寶華雖點著一條腿,但人長得像周潤發,濃眉大眼,身板高大魁梧。可木荷就是討厭他,連看他一眼都嫌累。對他去“雞店”,更覺惡心,嫌他嫌成了一泡臭狗屎。
李一陽也有紅裙子,甚至不止一條,可木荷卻沒有嫌過他,相反還心心念念都是他。這就是愛與不愛。
木荷讀過這麽一句話:愛是女人一生的宗教,是最隆重的生命儀式。
是的,夏木荷就是這樣一個信徒,把愛情當做一生的事業來追求。
可這份愛,這份情,明明是水中月鏡中花,是毒酒一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