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裏一夥念經行善的老婆子,在狗娃娘的號召下,連著已在廟裏念了兩天經了。鳳頭老鴰,也是其中最熱心的一個,日夜守在這裏,跟大家一塊兒忙活。其中,還有不少剛剛入夥或也想入夥的中年婦女。平常她們老喊腰痛腿痛的、一幹這事兒,連頭發梢都有了勁,平常把一個麻錢在手心能捏化了的,在這上麵,比百萬富翁還要慷慨。村民們也很關心這事,不時進進出出。孩子們平常看不到熱鬧,結夥兒跑來跑去看稀罕兒。有些愛聽念經的老漢,就拿個小板凳坐在簷下,噙著旱煙鍋閉著眼睛,聽那優美的樂器撞擊聲和文雅優美的歌唱聲。外村不少人也被吸引了過來,弄得這兒不是廟會、卻成了個不大的廟會。賣棕子的,賣醪糟的,賣釀糕的,炸油餅的,也聞訊趕來擺攤兒。學生被幹擾得不能上課,隻好放了羊。
張蟠和張鄉約領著人要來廟裏,這消息,早就傳到廟裏來了。原來梨山老母說骷皇爺有難,大家還不清楚是指的什麽。現在,大家都明白了。他們對於骷皇爺跟一根蔥的奸情如何,隻是嘴上說說,並不追究,他們認為,神要咋的,就是咋的,人是不能幹涉的。但人要欺神,他們是不幹的,鬼作祟可以驅打,神幹什麽可不能過問。他們一聽說張蟠和張結實要挖神像,便一致的激憤了起來。這些善良溫柔慈祥的老婆子們,霎時間都變成了激昂慷慨的勇士。她們喊了起來:“這還能行?不準他們進廟!”
“沒了天了!敢來挖神!”
“叫他先把咱們挖了!看他能失幾條人命!”
……
亂亂糟糟,吵成一團。
有人便問鳳頭老鴰:“你家大先生要挖神,你咋辦呢?”
“他挖不成!”鳳頭老鴰也是義憤填贗:“別人不說,我這關他就過不去!”
“他大嬸,你家大先生,別人是擋不住的,隻有你才能擋住。這回你救骷皇爺立了頭功,可就是積下大陰德咧。”
“那可不!”風頭老鴰最喜歡聽人奉承,一聽這話,得意地說:“別的咱不敢吹,今天他要在我的麵前把骷皇爺咋著的,是萬萬辦不到的。”
“對!那就是這樣,擋大先生的事,我看咱們就推他大嬸做個頭頭!”
一夥兒老婆子一聽,都喊了起來:“行!你就領著咱,對付你家大先生。”
鳳頭老鴰一看大家都推舉她當首領,就更上了勁兒,說!“你們都別怕他。他看著歪,實際上是個火紙卷的筒筒,牛皮刻的影影。這骷皇爺不會說,不會叫,不會走,不會跳,咱們這些弟子可是些大活人兒。咱們都往門前坐,來了先不讓他進門兒,看他把咱們這些老婆子咋呀!”
“對對對!咱們先把窩口堵住!”
老婆子們裏三層外三層地盤腿坐在大殿的門口。
有個看熱鬧的老漢笑道:“光坐不行!你們都把褲子一脫,他一進門,就會嚇得跳出去!”
老婆子們笑著罵道;“老不正經的東西!不嫌造孽!小心呼嚕爺 (雷神的俗稱)拔了你的舌頭。”
有個老婆子說:“就是脫,她大嬸也不能脫,一脫倒會把大先生惹來的!”
大家聽著,哄地又笑起來。
那老漢道:“你們女兒兵厲害。俗話說,英雄怕纏,光棍怕粘,一纏一粘,他就得敗陣。我想,大先生再厲害,不要神不信神可以,他總不能不要先人吧?誰也不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是不?”
一個老婆子說:“不對!不要先人可以,你沒聽人說,誰誰誰連先人的臉都踢光咧!但沒有神不行。沒了神,就沒了人,沒了這世界!咱們舍了命也得保神!”
說話間,隻見張蟠領著侶擷英,邁著方步兒,已經進了山門。院子裏,大殿裏,頓時靜了下來。吵嚷聲,念經聲,都沒有了。這古廟裏,似乎又充滿了一種森嚴的氣氛。
侶擷英是很敬佩張巡這個曆史人物的。因為民族英雄文天祥的《正氣歌》裏也曾提到過他。他曾來這裏睛仰過這位寧折不彎的英雄的塑像。他並未覺得這形似骷髏的神像的恐怖,他隻是覺得那嶒峻的瘦骨裏,透露著一種凜然之氣。但這一次來,心境卻與往日截然不同了。他不明白他自幼非常敬佩的這位英雄剛烈的神明,怎麽忽然之間,竟變成了如此卑劣的好色之徒,下流到跟自己若幹代以後的孫媳繾綣取樂。人的變化是很大的。許多口喊共和的忽然變成專製,許多昨天還是反革命的一夜之間又成了國民革命的中堅,社會象走馬燈一樣不斷變幻著花樣兒。神自然也會變化的,光明磊落的也會變成無恥之徒。在和兒子侶尊信說這番事的時候還顧不得多想,現在一到這兒,還沒顧得張蟠讓人去挖,這神的偶像,似乎已經呼啦一聲,從他的心靈上倒塌了下來。神明,神明!狗屁!他忽然氣憤得激動了起來,對張蟠道:
“老弟! 這是一次壯舉! 挖!把這個不顧廉恥的東西挖了!他有什麽臉做神!”
張蟠道:“兄弟就是讓你要看看此番壯舉嘛!走下進殿!”說著,挽著侶擷英的胳膊就朝前走。
盤腿坐在門前的老婆子們,那一雙雙眼珠兒,動也不動地盯著張蟠。至於侶擷英是誰,她們是不管的。張蟠並不在意,他以為憑他的廠勢,他一到大殿門前,那些老婆子們是會自動閃開的。誰知他愈是走近,就愈是發現眼前的氣氛有些不對了。這些平時看來善良的怯懦的老婆子們,此刻眼睛裏閃出來的,竟是一種堅毅的仇視的光芒。她們不但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反而表現出了一種要和他對抗到底的決心,就象張巡當年扼守睢陽城一樣。他的心裏不踏實了。但他不甘示弱。如果在這些老婆子的麵前丟了威風,他以後又怎麽當張家寨子的首領?
到了大殿門前,那堵擋在大殿門前的老婆子們築成的人牆,紋絲不動,似乎他不從她們的頭上踩過,是休想進殿的。剛一走到她們跟前,還沒顧得他開口說話,鳳頭老鴰忽地從老婆群裏,陡然站了起來,叫嚷著:
“站住!你想弄啥?”
張幡沒有想到,半路裏竟然殺出了這樣一位程咬金。他生氣地說:
“你來攪活什麽?還不回去!”
鳳頭老鴰嚷道:“回去?說了個輕鬆!我正念經敬神呢!你沒本事,管不了人家一根蔥懷娃的事,卻有本事欺侮神明!弄不成!”
侶擷英一看,忙問:“這是誰?”
張蟠紅著臉,低聲說:“這是拙荊!”
侶擷英笑了一聲:“老弟真是治家有方呀!”
張蟠歎口氣說:“皇上都懼內呢,何況你我!”說著,抬起頭來朝鳳頭老鴰道:“我有正經事兒,你不攪行不行?”
鳳頭老鴰道:“你有啥話,說清了再說!說!你是不是想挖神像?”
張蟠氣呼呼馳說:“他是啥神?挖了又咋的?”
這句話把事情一挑明,老婆子們都喊了起來:“挖神?沒天咧!要挖,先挖了我們!”
張蟠一看老婆子們跟他硬撐了起來,心中更是生氣了,回頭叫道:“穆二!帶人往進衝!”
穆二一見老婆子們這副架勢,哪敢這樣做?便笑著勸道“大先生,別著急,先消消氣!”
那些老婆子們一看,穆二領的準備挖神的人群裏,除了幾名張蟠家雇來的長工以外,不是她們的兒子,便是她們的孫子,便生氣的罵了起來:
“狗日的!敢來挖神呀!你不想活了!”
“惹了神,滿村人都要招禍的!不嫌造孽!”
“你把神動一下,我叫你狗的能吃飯才怪呢!”
在她們的喝罵聲中,這些小夥子們都作難,走不敢走,他們怕大先生;進不敢進,他媽他婆就在麵前。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說沒動,身子卻在搖晃;說動著,卻在原地戳著雙方頓時成了戰又不戰和又不和的架勢。
鄉約張結實本隻想跟著隨大流,他沒法兒,隻好這麽混這陣一看張蟠不好下台了,便靈機一動,從張蟠的身後冒了出來,朝老婆子們說:
“老嬸子,老嫂子,我說句話兒行不?”
她們一看是鄉約,便說:“你說嘛!”
張鄉約道:“你們不明白,其實呢,大先生並不是真的要挖神,隻是隻是……”說著,用眼直瞅張蟠。
張蟠不明白他要幹啥,但卻明顯地感覺到他在替自己找什麽理由,便說:“你說嘛!說嘛!”
張結實道:“大先生是個讀書人,他隻是想進廟裏,給骷皇爺念他的一篇文章……”
張蟠一聽,忙說:“對的!對的!”他想,自己怎麽一急竟把這事兒給忘了呢?原就準備“先禮後兵”嘛!這文章一念,恐怕這些老婆子就會氣得自己砸了骷皇呢!
鳳頭老鴰忙問:“你這文章是不是在我屋裏寫的那個?”
張蟠道:“還有哪個?”
鳳頭老鴰朝老婆子們說:“沒啥沒啥!跟咱們念經差不多!讓他進去。”
老婆子們一想,光他張蟠和侶擷英進去,也成不了什麽大事,便答應了,讓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窄通道兒來。張結實連忙走在前邊,算做引路,待他們三人剛一通過,那條窄窄的人縫便又合了起來。張結實一進殿裏,忙先點燃了一柱香,插在爐裏,接著爬在地上就叩頭,一邊叩著一邊嘴裏還噥噥地說著什麽。然後,他才站起來,大聲說:“都別說話了,聽大先生念文章!”
大殿裏滿滿當當全坐的是老婆子。燭亮著,香燃著,鍾罄鑼鼓雖然不敲了,似乎依然聽得見那念經的音韻。燒化了黑色的低灰片兒在腳下飛撲。張蟠還沒有在這樣一些人麵念過文章。在他的眼裏,這些人都是些目不識丁的愚氓,她們根本不曉得文章為何物。但他又有些得意,因為畢竟有這麽多的人要豎耳來聽他寫的精彩文字。他忽然想起,唐代的大詩人白居易不就向老嫗念他的詩嗎?自己今天的作法不是跟白居易一樣嗎?還是鄉約張結實這東西有點鬼主意,這辦法要是自己還想不出來呢。他用眼瞅了瞅侶擷英,用舌頭舐了嘴唇,咿咿呀呀,便念了起來。抑揚頓挫,搖頭晃腦,大先生張蟠以為他這篇妙文,如同李正敏先生唱《探窯》或《汾河灣》一樣,能引起滿場的喝彩,誰曉得念了不長一節兒,就聽一個老婆子低聲說:
“誰知道他念的啥?還不如咱們念經好聽。來,他念他的文,咱念咱的經。”說著,揚起手中的小鼓槌,就要擊那圓圓的小鼓。其他老婆子一聽這話,也都操起了手中的家什。
張蟠正念到“長幼有序,父賢子孝,乃治家之根本”一聽到她們要念經,眼一瞪,喝道:“你敢!”侶擷英站在張蟠一邊,正閉目聽著,聽到這兒,莫名其妙地睜開眼睛,說:“老弟,這裏用“你敢’二字,怕不通吧?”
張蟠忙解釋說:“不是不是,她們要念經。”
鳳頭老鴰嚷道:“我們就是在這兒念經的,都是你來給攪了。”
張蟠白了她一眼,說:“你懂得什麽?”
鳳頭老鴰不服氣了,說:“我不懂得,你念的啥?你不在家已經給我念過了麽?”
張蟠厲聲說道:“這文章,就是要在這兒念的!”
鳳頭老鴰道:“喲喲喲!你歪啥?別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一個老婆子勸道:“她大嬸,你別生氣嘛!大先生要念你就讓他念嘛!念不念在他,聽不聽在你,他念過了,不是就完了嘛!”
鳳頭老鴰一聽,點了點頭,說:“也好也好!念,念!”
張蟠一肚子的氣,說:“怪不得孔夫子說你們這些婦人小人為難養也,信然信然!”
方才提鼓槌的那個老婆子說道:“大先生,不,大兄弟我們可是各人在各人家裏吃飯的,並不要你養活,你不要拿孔夫子嚇唬我們!”
張蟠一聽,更生氣了,但一想,這些不識字的老婆兒是一鍋粘漿子,說不清的,還是念檄文要緊,便幹咳了兩聲,又念起來,他剛拉出了調調,忽聽幾個老婆子說:“爺呀!梨山老母來咧!”
梨山老母,張蟠是知道的。他一聽,忙抬頭去看,卻不見梨山老母在哪裏。一低頭,隻見幾個老婆子,恭恭敬敬地扶著邋邋遢遢的狗娃娘,坐在一張麥秸編的草坯上,狗娃娘張著大嘴,打著嗬欠,渾身索索顫著。張蟠一看,他念檄文的事兒又被幹擾了,氣得一跺腳,說:“你們這些咋的?沒教養!”
張結實忙拉了拉張蟠的袖子,說:“大先生哥,別著急,神來咧,神來咧!”
張蟠道:“啥神不神的……”
張結實道:“你看看,梨山老母,神得很,神得很呢!”
張蟠是很瞧不起這個窩窩囊囊的窮女人的,從來跟她沒說過一句話。他心想,這個三錐子攘不出一個響屁的女人,竟然會是梨山老母?笑話!他正想要說些什麽,不料這女人雙手一拍,竟念歌了起來:
我在洞裏正打坐,
忽聽世上鬧活活,
忙架起雲頭朝下看,
果然是骷皇遭災禍。
問:是啥禍呀?
話兒由你世人說,
事兒由你世人做,
就象那水裏洗青泥,
越洗心裏越齷齪。
你們做下了造孽事,
連累骷皇背黑鍋。
張蟠一看這情景,心裏也犯了嘀咕,這平時嘴粘得象漿糊一樣的女人,怎麽一下子就這麽能言利嘴的?如今一聽這話,更符合他的心思了,忙問:“是誰連累骷皇背的黑鍋呢?快說快說!”
叫聲弟子你有錯,
誰叫你把文章做?
身正自然影子正,
心惡為人也就惡。
有意莫做傷人事,
無事不怕雲遮月。
侶擷英盯了張蟠一眼,說:“這話還有點味兒。”
張蟠不好意思地一笑說:“就是。你往下聽,看她還說些什麽。”
世人都恨不平事,
不平的事兒他也做。
不為吃,不為喝,
隻為閑氣攻心窩。
人人都說別人壞,
好壞的尺子誰拿著?
張蟠道:“老母能不能說明白些?”
說黑是白白是黑,
論多是少少又多,
世上的事兒千般有,
眼睛睜著又閉著。
該問也勿問到底,
應說有時也不說。
樹小怕的風吹折,
樹大有鳥來全窩,
人手總難把天補,
海填滿了水漫坡。
何必燒香念彌陀。
吾神去也!
狗娃娘說到這裏,閉著眼,靜靜地坐在那兒,整個大殿,也都是靜悄悄的了。
侶擷英笑了一聲,說:“張蟠老弟,我看,我們還是回去吧!”
張蟠的心裏很不是個滋味,隻好就坡下驢,苦笑了一聲說:“好吧!侶兄,隻好如此了。”
一說要走,那些老婆子們不聲不響地自動地讓出了一條路,張蟠剛抬腳要走,鳳頭老鴰叫道:
“你就這麽走?不留個香火錢?”
張蟠白了鳳頭老鴰一眼,隻好掏也一塊銀元,“咣啷”一聲,撂在了供桌上。侶擷英一看,也掏出一塊銀元來。
張結實笑著說道:“大先生哥,侶老先生,這錢雖然撂得不多,可也是一樁功德呀!”
張蟠偕同侶擷英一出大殿,便搖了搖頭說:“群氓無知又有何方?侶兄,你看見了,不是我不想嚴辦此事,委實是無法辦呀!”
侶擷英道:“廟堂有廟堂的憂慮,土人有土人的索求,位置不同,其想法也不一。這是難怪誰的。”
張蟠道:“兄弟難過的是,別的不說,這婦人的名節二字是極寶貴的,她們都是婦人,竟也顧不得維護了。”
侶擷英道:“她們思量的是柴米油鹽,福壽兒孫,別的看來是不在要緊的。”
正在說著,隻見穆二湊到跟前來,可:“大先生,咋辦呢?”
張蟠一看,隻見他率領的這些人,如今隻剩下那幾個長工,村裏招集來的人,都走得不見蹤影了。他無可奈何地搖搖手說:“去吧去吧!”
他們還未走出山門,就聽見大殿裏鼓也響了,鈴也響了好聽的念經聲,傳了出來。張蟠道:“侶兄,你說說這神明,到底是咋回事兒?
侶擷英道:“孔老夫子都說不清的事,我們能知道什麽?說無卻有,說有卻無。歸有光的事,你知道麽。”
張蟠問:“啥事?”
侶頻英道:“歸有光少時在項脊軒讀書,不知是神是鬼夜裏在窗外說,“歸有光,歸有光,汝其奈命何,,意思是說他命裏沒有功名富貴,再發奮讀書也是白費氣力。歸有光不理,仍苦讀不已。後中了皇榜,成了一代文宗,那聲音又在窗外說,“歸有光,歸有光,命其奈汝何?’”說著,用不屑的目光瞧了張蟠一眼,說:“你說,這是怎麽回事兒?”
張蟠知道侶擷英借他不知道歸有光這段故事揶揄他,但他樂得借此挽回自己的麵子,便笑著說:“如此說來,神鬼都是有的。這些無知無識的老婆子們,今天算是給咱們辦了件好事。如果真是挖了神像,你我還不知要遭什麽禍殃呢!”
侶擷英也巴不得封住張蟠的口,讓他不再張揚此事,便說:“俗話說,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善惡到頭終有報。看來這話不是沒有來由的。你看方才那個‘梨山老母’,說假吧,她卻說得那麽真,許多話,是能進《積廣賢文》的。你我讀了一輩子書的,怕都杜撰不出來!一個無知無識的老婆子,打死她,怕也是編不出這些話的!”
張蟠道:“侶兄言之有理。不過,神鬼有神鬼的行徑,人間有人間的道理。人隻有循規守禮,也才能無愧鬼神。人無法約束神鬼,卻應當對自己克已複禮。你說是也不是?”
侶擷英自然明白張蟠在將自己的軍,說:“這是自然的。對於小女,我自然也要曉之以孔孟之道的。”
張蟠道:“侶兄深明大義,兄弟佩服。雖說此事係神之所為,但腹中之子,怕是留不得的。無父之人,即使生了,怕也難養,再說,於名聲,怕也不大好聽。”
侶擷英道:“這孩子,依我看來,也是無論如何不能讓它降生的。不過,雅歌是你們張家的媳婦,嫁出的女兒潑出的水,這事兒還要由你張家來處理。這不決定於我,怕也不是決定於雅歌。今天發生的這事,也並非出自她的本意,你說是不?”
張蟠道:“侶兄是個深明大義的人,說得也痛快。那,弟隻有這樣辦了。隻是為了張家的名聲,也是為了侶家的名聲。”
說話間,已經到了進士第的門前。張蟠要侶擷英再坐一會兒,喝盅茶,侶擷英說不了,既然來到村裏,他得看看女兒,倆人便作揖分別,侶擷英朝張家駿家走去,張蟠也自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