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蟠左手端著水煙袋,右手捏著火紙,在廳房磚鋪的地麵上,又踱開了方步兒。廟裏的事兒沒弄成,他的心裏很不自在,覺得自己這麽個大人物,還鬥不過村裏那幫無知無識的老婆子。正在煩悶,隻見棉花蛋三嫂,搖搖擺擺,又走了進來,張蟠一看見她,忙喊人把小甲快抱出來。棉花蛋三嫂坐在那條矮凳上,解開紐扣,撩開大襟,把那兩隻白生生軟突突估估的大奶,便**了出來。她用手在小甲圓墩墩的屁股蛋上一拍,那微紅的**,便塞進了小甲嘻嘻笑著的小嘴巴。張蟠瞅著,兩隻眼珠子都凝滯住了。

棉花蛋三嫂瞅著張蟠的饞樣子,不由得“噗哧”一聲笑了。這一笑,張蟠不曾防備,驚得打了戰兒,醒了過來。瞅著棉花蛋三嫂,他也覺得不好意思,便幹咳了兩聲,一吹火紙,咕嚕嚕咕嚕嚕,又抽起水煙來。棉花蛋三嫂知道他是在裝模做樣呢,便又哼哼起“口口”來——

小乖乖,

吃奶奶

吃的又白又富胎,

你抱著親,

他親著愛,

貼著個嘴唇咬著個腮,你看我娃自在不自在。

張蟠道:“你聽你聽,都不怕旁人聽見了?”

棉花蛋三嫂道:“聽見怕啥?我這不是哄娃吃奶的麽?”

張蟠道:“好咧好咧,你想唱,你就唱吧。”

棉花蛋三嫂道:“好叔呢,這不過是些哄娃的‘口口’兒,聽著酸些,其實是甜的。你跟村裏的人不甚在一塊兒,比這酸的有的是,他們一說起來,就象土坡坡上倒胡桃,一點兒也不夯口。叔你要是愛聽,我就給你念幾段兒。”

張蟠一蹙眉頭,說道:“越說越來咧!嘴上也不打個牆兒!”

棉花蛋三嫂道:“這你就不明白了。平民百姓,嘴上打那牆幹啥?背地裏連皇上都敢罵呢!”

張蟠心裏一動,忙把水煙袋放在桌子上,問:“照你這麽說,村裏背地裏連我也罵上咧,是不是?”

棉花蛋三嫂眼兒一也些,說:“看你,聽見風就是雨。村裏人誰敢說你個啥呀?”

張蟠道:“誰個背後人不說?哪個背後不說人?說了就說了,怕個啥?你就是說給我聽,我也不會介意的。我又不是個老虎。”

棉花蛋三嫂道:“老虎不吃人,可威名在外。”

張蟠苦笑了一下,說:“唉!你看我象個老虎麽?咱就是落了個有威的名兒,實際上心裏是最善不過的。這,別人知道不知道,你該是最明白不過的。”

棉花蛋三嫂道:“其實,誰也沒說你的啥事,隻是不知是誰編了個“口口’兒……”

“啥“口口’?說給我聽聽。”

棉花三嫂念道:

張家寨子張大少,

脾氣是個兩頭造。[“造”為土語,此處有兩種含義:一邊翹,一為躁。翹為躁的諧音。是將一根扁擔兩頭翹 (土語念造與躁同音),暗示暴躁。]

欺人道,欺神道,

黑旋風刮得嗚鳴嗚叫。

欺不欺神道?

千軍萬馬進了廟,

解開了褲子不尿尿,

欺不欺人道?

一根蘇兒俏又俏,

誰也不敢去撒臊。

張蟠聽著,一股火不由從暗裏燒了起來,真要象桑木扁兩頭造了。但他答應過棉花蛋三嫂,說自己是不生氣的,隻好咬咬牙,把這股火暗暗地壓了下去。他嘿嘿笑了一聲,說:“你說說,那骷皇爺的爺廟,是能砸的麽?”

棉花蛋三嫂一伸舌頭,說:“爺呀,那廟,我進都不敢進去,還敢砸?”

張蟠道:“看看,是不是?再說,那骷皇爺還是咱張家的老先人,哪有後輩人砸先人神像的道理?別說他看上了那個一根蔥,他看上誰也由他。唐朝有個唐明皇,唐明皇看上了楊貴妃,楊貴妃是他的兒媳婦,誰敢說一句閑話?骷皇爺成了神,人能管神的事?一根蔥前世裏還是他老人家的小老婆,緣份還在嘛!你說,我就是一隻老虎,也不敢咬神呀!我有那麽大的膽?唉,我也有我的難處呀,不管呢,村裏出了這事,管呢,又沒法兒管,不做點樣兒,人說我無能,做點樣兒,人還要罵我沒本事,解開了褲子不尿尿,難哪!難哪!”說著,擺出一臉的苦相。

棉花蛋三嫂聽得似懂非懂的。但張蟠既然喜歡上了她,她就喜歡張蟠了,一看張蟠那副苦相,她忍不住笑了起來,說:“我隻道你們這些人整天價隻會享福,誰知道也有個愁有個惱的。那廟你沒砸好得很,我婆子娘說,你要砸了廟,不出仨月,就會有血光之災的。我婆子娘說,人敢惹,神不敢惹。人殺人,一眨眼,神殺人,不用刀!”

張蟠心裏又是一動,忙問:“那你說一說,這事我該咋個辦?”

棉花蛋三嫂道:“我又不是你,能知道咋個辦?”

張蟠道:“瞎雀兒也能叼住個好穀穗。說不定你還會有個好主意。”

棉花蛋三嫂道:“人常說,有錢有勢的人家,是下通地府上通天,地頭蛇捏死知縣官。你叔一咳嗽,全村都傷風,你叔一跺腳,全村的地皮都打戰戰,咱能向我們這些榆木疙瘩沒心竅的人討主意?這麽著,世事不是顛倒了嗎?”

要在往常,張蟠聽見這話,立時會火冒三丈的。但這一陣兒,因為說的是個時機,又因為說的人是他新戀的棉花蛋兒,他不但沒生氣,反倒高興了起來。心想,這個蠢東西,還真有好主意。自己砸神,還不是為了整人?如今骷皇廟砸不了,沒法兒弄倒張家駿,何不進城去找縣長,借武衡的力量跟他張家駿鬥?便笑著說:“好乖乖呢,你真真是白糖煮豆汁,吃出看不出,這幾句話,還真真是叔的敲心槌槌呢!”說著伸出手去,在棉花蛋三嫂的胖墩墩的臉蛋兒,輕輕地擰了一把。

誰知道他這一擰,把棉花蛋三嫂的勁兒,給擰了上來。棉花蛋三嫂的眼珠兒一瞟,伸手朝張蟠的襠裏一摸,說:

“叔,你又憋不住咧!”

張蟠捏了捏她白生生的奶兒,說:“過幾天吧,昨兒個夜裏你姨剛給叔瀉了火兒。”

棉花蛋三嫂不滿地說:“你把人的勁兒逗了上來,又不弄了。”

張蟠道:“瞧你,叔不比年輕人,能過五關斬六將的。”

棉花蛋三嫂道:“我還以為你站起來就扳不倒,吃了屋裏又吃屋外,卻原來是個表壯裏虛!”

張蟠道:“你放心,叔這回攢飽了,跟你好好弄一回,多變幾個花樣兒。”

棉花蛋三嫂道:“弄不成也罷,那你給我兩塊錢,讓我買點好吃的,也養一養。”

張蟠無奈,隻好掏出兩塊銀元來,丟在她的襠裏,說:“你這坑兒,老是填不滿!”

棉花蛋三嫂奶罷小甲,揣了銀元,徑自去了,張蟠一聲吆喝,喚來穆二,要他收拾轎車,說立刻要去縣城。

鳳頭老鴰聽張蟠要進縣城,從裏麵走了出來,風風火火地說:

“要進縣,弄啥呀?”

張蟠道:“去了就是有事嘛!”

鳳頭老鴰道:“有屁事!還不是要到窯子店裏打野食!”張蟠歎著氣說:“看你看你,也不怕人笑話!我就不是那樣的人!”

鳳頭老鴰道:“你那天不是嘴上講聖人,心裏想女人。穆二,你到城裏,要跟住他,明妓暗娼,可不能讓他蹭上油兒。”

穆二笑道:“你放心,誰不知道大先生是個正派人?”

張蟠道:“聽見了吧?穆二常跟我出去,那些女人,我啥時拿正眼瞧過?”

鳳頭老鴰歎口氣說:“反正我又不能看著你,你想咋著就咋著吧。隻要染不上楊梅大瘡,你哪怕一晚上十個八個的過手。”

張蟠也歎著氣苦笑道:“你看我有那麽大的精神嗎?”

鳳頭老鴰道:“行咧行咧!龜齡集成盒子的吃,莫非都喂了狗不成?”說著,一擰身走了。

張蟠苦笑著朝穆二道:“你瞧,她也不嫌人笑話。”

穆二微笑道:“別生氣,你還不知她那脾氣麽?”

張蟠道:“真是!老得皮都打了摺了,還愛拈個酸吃個醋。”

穆二道:“車收拾好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