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老板說,“列寧”飛機,那不是赤匪叫的嗎?從這點就看以看出,我們的東西一旦被赤匪搶去了,就赤化了,很可怕。這個飛機本來是容克號柯塞式飛機,到了赤匪那裏就變成了什麽列寧號,豈有此理!這次,你到大別山,一定要配合好劉、衛二位將軍,肅清頑敵,找到容克號。

這個容克號,在我們這兒不算什麽,像這樣的飛機就有上百架,丟了一兩架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但是丟的地方不對,丟到共匪那兒就是大事了。一是政治影響。委員長口諭,共匪有了這架飛機,我們的製空權就會大打折扣。說明赤匪也有飛機了,而且還是列寧號,對於赤化宣傳,增長赤匪頑抗心理很有優勢。務必找到,弄到南京,宣布大別山赤匪徹底消滅,目的是打擊共黨宣傳,擊垮共匪意誌。找到實物,不論好壞,就算成功。二是具有實際意義。製空權不是口號。想當年,赤匪攜帶炸彈傳單飛抵武漢外圍,漢口震驚,武漢城裏的官太太官老爺嚇得褲襠都濕漉漉的!要是赤匪喘過氣,找到科學家,進行研究,弄個廠子,仿造十個八個,飛到南京也說不定。到那時候,委員長的總統府邸還能保得住嗎?委員長是寢食難安呀!不多說了,此次,你再回大別山,任務就是奪取容克號,赤匪叫列寧號,不論叫啥,所指還是一個東西:飛機!記住,不惜代價,不擇手段,隻要能奪取,保你少將無虞!到時候,我親自給你召開慶功宴,讓委員長下達表彰令。

是,感謝戴老板栽培!學生絕不敢辜負!管雪鳳立正,行了一個軍禮。

戴笠好像不太感興趣,走著,轉過身說,話不能說的太早,也不能說的太遲。我們跟共匪打交道也不是一年兩年了,或許還得一段時間才能告罄。我們深知,共匪狡猾。他們不怕死,很迷信。硬來,恐怕收效甚微。你是孤軍奮戰,到了之後,要利用民團。別看他們是土包子,但是他們對地方了解,會有用處的。這次為啥讓你去完成這項任務?是因為你就是大別山人,那是你老家,人熟地熟,能發揮才幹。

是,戴老板!管雪鳳的眼神一直跟隨著戴笠的皮靴,直到戴笠說完,立住腳,轉過身,管雪鳳的眼神才抬起來,盯著戴笠那張被霜打的臉。

戴笠不再說啥,揮了一揮手,背過臉不再看管雪鳳。

管雪鳳走出戴笠辦公室,心裏感到淒涼。戴笠說的對呀,孤軍奮戰。這些年,在大別山,隨著石生財的隊伍鑽過山洞,占縣城,雖說是特派員,但好像是石生財的跟班,自己的牛鼻棬始終薅在石生財手裏,整天聽的是石生財的嘮叨,找人外出打聽,回來說的跟石生財說的一模一樣,感覺到石生財就是土皇帝,不,是土行孫,在商城這個地方,無孔不入!要不,咋啥事情都在他的預料之中呢?哦,也許,自己聽來的都是假的。想到這,管雪鳳感到自己是個聾子,是個瞎子,一直被石生財欺騙,不禁感到憤怒,覺得孤獨,更感到可怕!

管雪鳳抱緊雙臂,還是感覺冷!是不是石生財殺了我爹娘?管雪鳳大腦有點問題,冒出這個疑問很快又否定了。因為她爹娘之死在時間上不可能——那個時候是共匪的天下,石生財棄縣城,逃到深山,嚇得就像過街的老鼠,生怕被赤匪發現,哪還有時間考慮這個問題?就是有時間,也沒有那個膽量冒險呀。那時候,管雪鳳也沒有見到她爹,她爹跟著石虎一起進山的,一時也找不到。就在這個時候,戴老板知道處境艱難,急調她到武漢,協助徐處長處理武漢黨務。接到電文,管雪鳳連夜帶著兩個隨從,化裝成要飯的,抄小路翻過金寨,到了安慶,渡船過長江,才算安全。當時,石生財也沒有說啥,還主張快走,還說,一個大姑娘,在山裏亂串,沒有經驗,我們還得保護你,萬一被共匪發現,就危險了。說的是真話,管雪鳳才走的。管雪鳳知道石生財心眼多,有可能背後搗鬼,但是,反過來想,石生財再搗鬼,要是能搗到赤匪那兒也是不可能的。於是,管雪鳳就想到另一個人,這個人就是石生財委任團總的吳緒紅。

吳緒紅沒死!吳緒紅還可以利用嗎?管雪鳳點了一下頭,看看,天亮了,自己反而疲倦了。管雪鳳想,還是睡吧,到了晚上還有宴會,自己是必須去的。戴老板說,任務布置了,在南京瀟灑一下,解解乏,也算是慰勞。戴老板還說,到時候,還要介紹幾個要員認識呢。其實,有幾個桂係的,那可是紅人,像李宗仁、白崇禧啦,還有莫樹傑啦,別看這些人不是黃埔的,在當前國民黨裏,都是炙手可熱的。這些人,見見也沒有壞處。管雪鳳想到這兒,打住,走到屋裏,拉亮了電燈。

回到家鄉,第一個想到的不是吳緒紅,雖然她早就知道吳緒紅還活著,內心也衝動過,想去接觸,看望這位深愛著自己的男人。但是,一想到吳緒紅的樣子,還有吳緒紅的地位,就感到這個男人配不上自己,更何況自己從來也沒有愛過他。雖說跟他上過床,雖說對他也表現過過度的熱情,但是,那都是時局影響,都是為自己服務的工具而已。

時隔兩年,吳緒紅從人到鬼,再從鬼到人,似乎經曆過一次輪回。

吳緒紅掏槍,以十分敏捷的動作完成了頂著腦殼,又完成了開槍自殺的整套過程,都表現出一個男人、一個軍人的大無畏精神,但是,這些都不能打動管雪鳳,相反,在管雪鳳看來,是咎由自取,是一個下等男人應該付出的代價。如今,這個黑不溜秋、個頭清瘦的男人,居然從鬼門關走了一趟,又回到現實當中,自己作為逼死這個男人的始作俑者一點也不感到驚喜,也沒有一點渴望想見到,這就說明,吳緒紅在她管雪鳳的心目中早已不存在了。但是,雖說不存在了,可現實又要把她與吳緒紅迅速拉近,因為在這個地方,管雪鳳還屬於孤軍奮戰,那個狡猾的石生財,永遠也不可能像吳緒紅那樣對她忠心耿耿,也不會像吳緒紅那樣為她拚死賣命,甚至,在自己最為艱難的時候,還在背後使絆子,這樣的男人,可惡至極,但是,沒辦法,因為他是這地方的唯一的有軍事力量的人,也是自己鹹魚翻身、完成任務的依靠,僅憑這一點,自己與石生財,就是那種能夠上說話的陌路人。

二虎呢、石豹呢,還有其他幾個小隊長,論才能都不能與吳緒紅比肩,論衷心更是無法比,因為這些人對管雪鳳隻是敬畏,甚或怨懟。這些人都有自己的心思,都在為自己活著,甚至也不考慮長遠,似乎活一天算一天,隻要是有機會,都醉生夢死。這些人,讓自己去拉攏,去聯絡,去親近,不說浪費感情,就一點,靠得住嗎?顯然是靠不住的。

想到這裏,還是得找到吳緒紅。要是找到吳緒紅,還必須玩弄手腕。不能直接找,直接找,會雞飛蛋打,不僅找不到,還會把事情弄糟,讓石生財見了,會起疑心。石虎、石豹,更是打心眼瞧不起。要是那樣,就呆不下去了,更不用說完成任務了。為了完成任務,自己也應該動動腦筋,想出一個好辦法。怎麽實施?需要人手。

管雪鳳又排查了一遍,雖說小炮隊改成民團了,似乎在往正規軍靠,民團小隊長以上的人物也不多,就那麽七八個,但是在大腦裏過濾,還是覺得身邊沒有值得信賴的人。拋開民團,再往別處搜尋,忽然想到二妹管雪蘭。對,放一放,到管雪蘭那兒看看,或許能見到吳承軒,這個人或許可以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