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二丹端著碗到了貓耳洞,朱來福躺在鋪滿荒草和鬆毛的地上,閉著眼睛,咬著牙齒,頭上纏著一塊灰粗布。這塊灰粗布還是宋二丹從自己的身上撕下來的,包紮之後他害怕那地方被凍壞,又從破棉褲上拽了一把棉瓤子附在上麵,用山裏苧麻撚成細繩捆著,看上去像孫悟空的緊箍咒。就是這樣,朱來福還是被感染了,在發繞,全身顫抖。
宋二丹不知道,以為是餓的,三四天了,朱來福還是這麽睡著,死活不醒。宋二丹以為朱來福活不了啦,在那大喊,朱來福還是在那睡著不醒。宋二丹想到自己九牛二虎救回來的還是個死人,覺得很不值。朱來福死了,活不了啦。想到這兒,宋二丹覺得在這麽一個荒山野窪裏就隻有他一個人,那些熟悉的人都死了:蔣孝智,大胡子的老先生,也被管雪鳳殺了。曾經給自己講課,說這個世道不公平,要拿起武器與他們爭鬥的蔣先生死了,真的死了。還有娘,多麽好的娘呀。
宋二丹根本就不知道是誰生的,也許是娘生的吧。但是宋二丹又糊塗了,宋丹丹這個娘,在小時候咋就沒見過呢?是不是生下自己後走丟了,在這個時候又找回來了?宋二丹聽到她娘被他們偷偷殺害了,心裏難過,當時在窗戶後麵,兩條腿軟了。
宋二丹想罵人,也想殺人,可是,那個“婊子”,他跟我說的多好聽呀,隻要我幫她逮住了蔣孝智,還有朱來福,他們就放了娘,否則,就把我也活埋了。我不怕死,宋二丹心裏想著,活埋就活埋,誰怕呢?但是,那個“婊子”牙咬著說,在活埋你之前把你娘的皮剝下來,天寒地凍,用你娘的皮給你做一個小皮襖。宋二丹一下子就覺得完了,這個人太狠了,要剝娘的皮,他們是說到做到的。
宋二丹這時候才知道為啥管雪鳳這個臭“婊子”這般橫,是因為她看見了自己身上穿的皮夾克,這件衣服是埋管雲龍時留下的。蔣先生說,羊皮夾克是管雲龍的,管雲龍死了,一件破衣服帶到棺材裏,不講究;燒了,挺可惜的。看看,雖說破,但是裏子還很好,冬天來了能禦寒。幫助管雲龍安葬,你也是出了力的。管雲龍三個女兒都不在身邊,你就算是他的後人,幫頂孝布,也算給你留下一點財產了。就這樣,皮夾克給了宋二丹。宋二丹穿著,感覺暖和,用手摸摸,細滑柔軟,挺舒服的。
大部隊撤了,有的說完蛋了,被國民黨消滅了;有的說逃跑了,到哪地方還不知道;也有的說紅軍發展很好,馬上就要打回來了。說法不一,自己也不知道實情。但是蔣先生知道,一家人躲在山上,白天偵察,夜晚換著站崗。敵人搜山,不管白夜,形勢非常緊張。開始還帶著狼狗,狼狗叫喚,最後也不帶了。蔣先生說,這時候是最黑暗的時刻,等到黑暗過去了,天也就亮了。到那時,就好過了。
夜晚睡不著,娘和我都聽蔣先生講故事。蔣先生說,有一個姓“馬”的,就是他看出來敵人要滅亡。還有一個姓“列”的,在我們國家北方,距離這兒很遠。他挑頭把地主老財打死送進了棺材。我們就是按照姓“馬”的和姓“列”的辦法做的,一定會取得勝利。
娘問,姓“列”的在北方,那地方聽說很冷,冷到什麽程度?
蔣先生就吐了一口吐沫,繼續說,我吐的吐沫走在半道上就結冰,掉到地上“嘩啦”一聲,就變成了小銀珠子了。還有,人都包著,哪地方露出來,哪地方就會被凍壞;壞的地方像熟透的柿子,一戳就冒水兒。我就問蔣先生,要是那樣,還能活嗎?蔣先生說,就是這樣,那裏人們不斷活著而且還鬥爭,推翻了皇帝,建立了由布爾什維克領導的紅色政權。我說,這樣惡劣的地方,還鬥爭,不是吃飽了撐的嗎?蔣先生說,就是這麽個地方也有壓迫。那裏的農民不僅吃不上飯,還受凍,但是他們起來了,推翻了沙皇。當時就想,皇帝名字真好玩,叫“撒謊”,那肯定是個壞皇帝。這樣的皇帝,誰個愛呢?不完蛋才怪呢。蔣先生沒有說啥,隻是說,目前,我們處在最黑暗最危險的時期,這個時期過去了,離勝利的曙光就不遠了。還問,你知道黃花崗七十二烈士嗎?我和娘當時就搖頭。因為有的是時間,所以蔣先生就慢慢說。
蔣先生很欽佩地說,這些人是為了祖國而死的,他們知道死,但是他們不怕,有一位烈士還給剛生孩子的妻子寫了一封信。說著,蔣先生就站了起來,挺起胸膛,背了那封信:
意映愛妻,見字如麵:我現在用這封信跟你永遠分別了!我寫這封信時,還是人世間一個人;你看這封信時,我已經成為陰間一鬼了。我寫這封信,淚珠和筆墨一齊落下,不能夠寫完信就想放下筆,又怕你不了解我的心思,說我忍心拋棄你去死,說我不知道你不想讓我死,所以就強忍著悲痛給你說這些話。我非常愛你,也就是愛你的這一意念,促使我勇敢地去死呀。我自從結識你以來,常希望天下的有情人都能結為夫婦;然而遍地血腥陰雲,滿街凶狼惡犬,有幾家能稱心滿意呢?江州司馬同情琵琶女的遭遇而淚濕青衫,我不能學習那種思想境界高的聖人而忘掉感情啊。古語說:仁愛的人“尊敬自己的老人,從而推及尊敬別人的老人,愛護自己的兒女,從而推及愛護別人的兒女”。我擴充我愛你的心情,幫助天下人愛他們所愛的人,所以我才敢在你之前死而不顧你呀。你能體諒我這種心情,在哭泣之後,也把天下的人作為自己思念的人,應該也樂意犧牲我一生和你一生的福利,替天下人謀求永久的幸福了。你不要悲傷啊!你還記得不?四五年前的一個晚上,我曾經對你說:“與其讓我先死,不如讓你先死。”你剛聽這話就很生氣,後來經過我委婉的解釋,你雖然不說我的話是對的,但也無話可答。我的意思是說憑你的瘦弱身體,一定經受不住失去我的悲痛,我先死,把痛苦留給你,我內心不忍,所以寧願希望你先死,讓我來承擔悲痛吧。唉!誰知道我終究比你先死呢?我實在是不能忘記你啊!回憶後街我們的家,進入大門,穿過走廊,經過前廳和後廳,又轉三四個彎,有一個小廳,小廳旁有一間房,那是我和你共同居住的地方。剛結婚三四個月,正趕上冬月十五日前後,窗外稀疏的梅枝篩下月影遮掩映襯;我和你並肩攜手,低聲私語,什麽事不說?什麽感情不傾訴呢?到現在回想起當時的情景,隻剩下淚痕。又回憶起六七年前,我背著家裏人出走又回到家時,你小聲哭著告訴我:“希望今後要遠走,一定把這事告訴我,我願隨著你遠行。”我也已經答應你了。十幾天前回家,就想順便把這次遠行的事告訴你,等到跟你麵對時,又不開口,況且因你懷孕了,更怕你不能承受悲傷,所以隻天天要酒求得一醉。唉!當時我內心的悲痛,是不能用筆墨來形容的。我確實願意和你相依為命直到老死,但根據現在的局勢來看,天災可以使人死亡,盜賊可以使人死亡,列強瓜分中國的時候可以使人死亡,貪官汙吏虐待百姓可以使人死亡,我們這輩人生在今天的中國,國家內無時無地不可以使人死亡。到那時讓我眼睜睜看你死,或者讓你眼睜睜看我死,我能夠這樣做呢?還是你能這樣做呢?即使能不死,但是夫妻離別分散不能相見,白白地使我們兩地雙眼望穿,屍骨化為石頭,試問自古以來什麽時候曾見過破鏡能重圓的?那麽這種離散比死要痛苦啊,這將怎麽辦呢?今天我和你幸好雙雙健在,天下的不應當死卻死了和不願意分離卻分離了的人,不能用數字來計算,像我們這樣愛情專一的人,能忍受這種事情嗎?這是我敢於索性去死而不顧你的緣故啊!我現在死去沒有什麽遺憾,國家大事成功與不成功自有同誌們在繼續奮鬥。依新已經五歲了,轉眼之間就要長大成人了,希望你好好地撫養他,使他像我。你腹中的胎兒,我猜她是個女孩,是女孩一定像你,我心裏非常欣慰。或許又是個男孩,你就也教育他以爹的誌向作為誌向,那麽我死後還有兩個意洞在呀。太高興啦,太高興啦!我們家以後的生活該會很貧困,但貧困沒有什麽痛苦,清清靜靜過日子罷了。我現在跟你再沒有什麽話說了。我在九泉之下遠遠地聽到你的哭聲,應當也用哭聲相應和。我平時不相信有鬼,現在卻又希望它真有。現在又有人說心電感應有道,我也希望這話是真的。那麽我死了,我的靈魂還能依依不舍地伴著你,你不必因為失去伴侶而悲傷了。我平素不曾把我的誌向告訴你,這是我的不對的地方;可是告訴你,又怕你天天為我擔憂。我為國犧牲,死一百次也不推辭,可是讓你擔憂,的確不是我能忍受的。我愛你到了極點,所以替你打算的事情隻怕不周全。你有幸嫁給了我,可又如此不幸生在今天的中國!我有幸娶到你,可又如此不幸生在今天的中國!我終究不忍心隻完善自己。唉!方巾短小情義深長,沒有寫完的心裏話,還有成千上萬,你可以憑方巾領會沒寫完的話。我現在不能見到你了,你又不能忘掉我,大概你會在夢中夢到我吧!寫到這裏太悲痛了!辛未年三月二十六日深夜四更,意洞親筆寫。家中各位伯母、叔母都通曉文字,有不理解的地方,希望請她們指教。應當完全理解我的心意是好。
蔣先生記憶力真好。
娘聽了多次了,但是每次都像第一次一樣激動。娘含著淚水看著,那種眼神特別溫柔。從娘的眼神可以看出,娘是很佩服蔣先生的,也許娘為了蔣先生可以去死。但是,我舍不得娘呀,我就娘一個親人,娘要是死了,我咋辦?
我記得蔣先生背過這些文字之後對娘說,要是有一天我也像他們一樣犧牲了,你不要悲傷。為了祖國,為了勞苦大眾而死,死得其所。蔣先生也覺得林覺民說得對,是呀,這個社會讓人死的因素太多了,多到讓人活下去的因素卻沒有。
蔣先生說,這些天來,聽說紅軍大部隊在外線作戰,天氣不好,泥濘難行,就是這樣,每天還有許多人參軍,參軍的看著死去的,依然戰鬥。我們要堅持,等待大部隊的到來,一舉摧毀反動統治。
蔣先生說完,娘說,孝智,我是個不幸的女人,找到你是我的福分,我們在一起這幾百天,才知道愛的滋味,才知道做一個女人的滋味。孝智,我愛你,我們比林覺民幸福多了。我們戰鬥在一起,不論生與死,算知足了。孝智,不許你說到死,雖然死有千萬種,雖然死是必然的,但是,我要你活著,堅持活下去。還有二丹,可憐的孩子,也要活著。我也想活,我還沒有活夠呢,但是,真要是死,也讓我先死,別讓我活著痛苦。
蔣先生胡須顫動,一把抱著娘,兩個人都落淚了。
天,太寒冷了。因為有雪,四周顯得寂靜,似乎要把這個世界凝固。這個時候,我,還有蔣先生和我娘,恐怕是最恐懼的,想得最多的也許就是死。是絕望,是可憐。因為我們上山之前,都知道我們的同誌是怎麽被敵人逮捕的,又是怎麽受盡折磨的,最後是怎麽死的。說實話,有的留個全屍,但是被拋擲到荒郊野外,被狼狗撕著搶吃,留下血淋淋的腦殼,也找不到是誰的。更可憐的沒有全屍,有的皮扒下來了,有的頭砍下掛在關卡示眾,想激怒躲藏的赤衛隊,讓他們上當受騙。太殘忍了!
該離開了,太餓了,去找點食物吧。宋二丹知道,山裏麵食物多,雖說是冬天,要用心找,還是能找到的。埋藏在大山裏麵的有桔梗、茯苓,還有榆樹皮,這些東西都可以充饑。山裏有一種叫“雞冠腿”的草,根部雖然很細,但是就像紅薯,吃著甜甜的,脆脆的,隻可惜葉子落了,莖也枯死了,找不到了。要不是冬天,就可以找到。找到了,挖出來,可以解決饑餓。宋二丹知道,都三天了,娘一口食物都沒吃,上山時帶的東西都吃完了。蔣先生說,這個時候最危險,挺過去了,再下山。宋二丹想,我不下山,活人還能被尿憋死?對了,山裏麵的兔子多,逮住了,一隻兔子能管好幾頓呢。
宋二丹走時,蔣先生和宋丹丹還抱在一起。宋二丹記得,那天,運氣真好,也不好,說找兔子,咋就碰到了呢?那隻野兔子好像生病了,一瘸一瘸的,在雪地裏跑得很吃力,我就追了過去,一石頭砸在頭上,兔子一歪,倒了,腿還踢了兩下。走到麵前,還翻著眼睛。真不忍心打死。要是養著,也和孤山寺養的兔子一起該多好呀。但是,現在饑餓,沒有東西吃,也隻能把這隻兔子作為美餐了。提著兔子走呢,走著走著,又發現一隻野雞。這種東西比兔子難逮,長有翅膀,會飛。才想著呢,野雞咯嗒咯嗒飛起來了,還好,練就的石子功正好用上,於是從身上掏出一粒石子,擲了出去。準!剛好打中頭部。野雞落下來了。
高興呀,美餐呀。一手提著一隻就往上爬。剛好爬到鳳凰山的脊背,看見初見蔣先生的地方四方窪,讓他想起叫花雞的事情。放下雞,隨手一摸,還好,火折子還在。宋二丹伸頭左右看看,又站在一塊石頭上。太陽落山了,紫霞映雪山,反射耀眼的光,好像敵人的刺刀。宋二丹心寒,覺得敵人就在附近,要是發現了,就完蛋了。
宋二丹又找,看著薄薄的雪,心裏有數了。要是有敵人上山,雪地上一定留有腳印,沒有腳印就說明敵人沒來。再說了,快黑了,鬼還上山?
就是僥幸害了宋二丹。宋二丹拽下鬆毛,濕漉漉的,但是那些枯死的樹枝倒在地上。宋二丹心想,就在這裏烤一隻叫花雞帶回去,娘準說好,給娘吃。說幹就幹,升起火。敵人看到煙塵,就上來的。兩頭夾擊,把宋二丹逮住了。石豹提著叫花雞,一邊走一邊吃,說,這個小赤匪,還有這般手藝。
宋二丹回憶,當時也沒有露出什麽馬腳,敵人咋就知道蔣先生和娘的藏身地點呢?打死我也不怕,到最後我也沒有交代呀,咋搞的呢?到後來,敵人自圓其說,說我就是個小要飯的,隻要我答應不參加共匪,就算他們的人。我就說,我本來就不是黨員嘛。石豹笑笑說,也是,一個毛頭孩子,還不夠資格。那個“婊子”冷笑一聲說,我知道,你給宋丹丹喊娘,其實是你幹娘。幹娘離你遠著呢。你不說我們也知道他們在哪兒,就在貓耳洞。我驚訝,他們咋知道這個地方呢?娘呀,快跑呀,敵人已經知道了。
也許是管雪鳳早就知道,隻是不想逮捕而已。果然,“婊子”說話了。她笑眯眯地說,你個毛孩子,也沒有犯啥罪,你幹娘與我也沒有啥關係,雖說是赤匪,但是中毒不算太深,還可以挽救。至於蔣孝智,還是我老師呢。我老師,能殺他嗎?蔣孝智是共匪,還是這一塊的頭目,這個我早就知道。共匪頭目就不殺,你娘我殺她幹啥?隻是,躲在山上,要是凍死餓死了,還認為是我們困死的呢,對我們名聲也不好;要是下山搶東西殺人,對一方治安也不好。所以,我們必須逮住他們,讓他們悔過自新。宋二丹,你還是勸勸他們,讓他們下山,做個安分守己的人,一切都會過去的。
宋二丹知道是謊言,就像俄國皇帝叫什麽“撒謊”。宋二丹也就沒說啥。隻是說了一句,你們,撒謊。沒逮住,逮住了你們能饒過他們?做夢吧。
宋二丹回憶當時的情景,管雪鳳聽到這麽一說,哈哈大笑,用眼色遞給石豹,石豹就帶人走了。過了幾天,蔣先生和娘都被捕了。蔣先生先被捕,娘在蔣先生掩護下逃了,逃到孤山寺,十分饑餓,到廟裏找食物,又被捕了。又過了幾天,他們就給我放了,還跟我說,隻要我能勸他們,就算再立一功。我一驚,心想,我立啥功勞?那個“婊子”說,這小孩還真的狡猾,知道了,暗示我們,好讓我們替他瞞著,越是這樣,我們偏不替他瞞著。石豹,石虎,你們放出風,就說宋二丹交代了。逮住蔣孝智、宋丹丹,就是宋二丹立的大功,要獎賞。我看,給錢給物都不算重,還是給個長期吃飯的地方,讓他跟著石虎吧。
宋二丹迷糊了,真的迷糊了,覺得就是自己出賣了他們,出賣了親人,這樣的人活著還有啥意思?
宋二丹一邊端著碗,一邊用樹葉卷成一個漏鬥式的筒子,灌滿,尖子對著朱來福的嘴角,用手撐開嘴唇,慢慢地往下溜。朱來福閉著眼睛,但是下意識地蠕動嘴唇,牙齒有點硬,順著牙縫流到肚子裏。朱來福咳嗽,宋二丹趕緊從外麵弄來一坨雪,放在他嘴邊,融化了,流到嘴裏,不咳嗽了。朱來福好像有點知覺,喉嚨蠕動。宋二丹感覺朱來福在發燒,不知道是感冒,也不知道是傷口發炎了,隻知道是病了。宋二丹想到他娘的方法——用一塊布浸上涼水,慢慢地給蔣先生擦。過了一天,蔣先生就好了。如今,是冷天,朱來福這樣了,咋辦?對,兔奶喂了,該給他擦洗了。於是,宋二丹就從鬆樹枝頭上弄下雪,攥成雪坨,在朱來福身上滾。當時,手凍得痛,滾幾下就放下,把手拿過來吹。別說,這種笨辦法還真管用,到了天黑,朱來福退燒了,眼睛也睜開了。
宋二丹高興地喊,朱隊長,醒了。
朱來福第一眼看到的是宋二丹。仇人見麵分外眼紅,憋一口氣,呼嚕吐出一口血,罵:叛徒!又昏死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