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
清晨的薄霧如幽靈般遊**在城市的上空。天剛亮,我就出門了,想要在白天的時候再去昨晚遇到的那個男人家看看。隻花了幾分鍾,我就弄清楚了位置,到了那裏以後,我在人行道上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房子。這是一棟很不起眼的小磚房,它比街道上其他的房子都要小,房子的一部分被雜草叢生的灌木叢和急需修剪的野生木蘭樹遮住,牆板上的油漆已經脫落,通往前門的水泥路上長滿了黴菌。
門廊上有一把空**的搖椅,在風中輕輕晃著。
我看著搖晃的空搖椅,開始懷疑昨晚遇見的一切是自己想象出來的,那個人也是我的幻想。他坐在那裏,凝望著黑暗的樣子;他盯著我,仿佛我是一團空氣時的樣子,都讓我不禁懷疑他隻是我腦海中的臆想,潛意識裏的一抹微光。因為我已經習慣了深夜的孤獨,於是一拍腦袋,幻想出這樣一個人,在意識裏和我做伴。說實話,我也不是沒幹過這樣的事。
我以前也看到過,聽到過,那些壓根兒不存在的東西。
當你兩天、三天,甚至四天都睡不著後,大腦就會給你開些離譜的玩笑,它能讓你相信它想讓你相信的東西。比如明明聽到刺耳的門鈴聲響起,可我一走到院子裏,門口卻空無一人;或是感覺到羅斯克在不停地叫,但我看了一眼,卻發現它睡得正熟;還有一些時候,餘光裏好像有條模糊的線在移動,而且離我越來越近,在我下意識站起來,扭過頭尖叫時,才發現那不過是午後昏暗的光投射在空曠角落裏的陰影而已。
現在,我依然獨自一人。
不對,昨晚他就坐在搖椅上,羅斯克明明直勾勾地盯著他狂吠,我親眼看到了他,也聽到了搖椅發出的嘎吱聲。
我還跟他說了話,隻不過他沒有回應我而已。
我悄悄地沿著門廊的台階上去,看到了那把搖椅。搖杆下麵的木頭已經嚴重磨損,上麵的油漆也幾乎看不到了,說明它在這個地方放了很長時間了。我又走近了一些,近到可以摸到它,我的手指沿著扶手向下,觸摸著上麵的裂紋。這時,我突然想起了瑪格麗特,想起我們偷偷溜進爸爸媽媽不讓我們進入的房間,手指在房間各種各樣的東西上劃過,觸摸著那些不被允許觸摸的東西。但這個念頭就像一場夢,轉瞬即逝。
我低頭看了看椅子,然後環顧了下四周,確定沒人發現。然後我慢慢地轉過身,坐了上去。
坐下後,我像他那樣,一言不發地前後搖晃著,看著街道,看著我剛才站的地方。突然,我發現從這個位置竟然可以清楚地看到我家後院的一部分。但必須找對角度,就是柵欄後麵,路燈下樹叢間的一小塊地方。可就是那裏,那裏就是我家後院。那一小塊沒人照料的草坪從遠處看,顯得更荒涼了,右邊幾英尺被樹枝遮住的位置,是梅森臥室的窗戶。
我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快,心髒在胸腔裏滿懷希望地跳動著。也許那天晚上他就在外麵坐著,看見了那個翻進我家後院窗戶的人,說不定還能指認嫌疑人……
一個個瘋狂的念頭在我腦海裏飛快閃過,我甚至沒有聽到有人打開前門,一步步靠近的聲音。
“你是誰?”
我抬起頭,嚇了一跳,看見一個人站在我的旁邊。這個人我認識,隻是想不起來他的名字了。他的樣子很難讓人忘記:一頭紅發,五十好幾的樣子,滿臉雀斑,瘦削的身材顯得他的髖骨十分凸出。大約一年前,我和他說過一次話,當時我覺得他很有禮貌,也很友好,不過對梅森的案子沒有絲毫幫助。
如果不是在這裏遇到,我幾乎都快忘了這個人。
“嗨。”我站了起來,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唐突。一個陌生女人坐在自家門口的搖椅上搖來搖去,著實有些奇怪。“不好意思,你聽我解釋……”
“天哪,是你!”認出我後,他似乎放鬆了下來,但又好像沒有。他歎了口氣,用手捋了捋頭發,一撮頭發從他的指縫溜回額頭上。這個動作再次觸發了我內心的某種東西,一段無處安放的記憶。
“嗨,是我,不好意思。我們去年見過麵,當時我正挨家挨戶地搜集關於我兒子的線索,我想不起你的名字了。我叫伊莎貝拉。”
我微笑著伸出手,那個男人則一直盯著我看,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空氣凝固了幾秒鍾,我的手臂一直懸在半空,意識到他並不想回應後,我抽回了手,清了清嗓子,繼續說了下去。
“是這樣的,我隻是想問一下,這裏是不是住著一位老人?那天晚上……”
“從我家滾出去!”
我有些驚慌失措地看著他,他盯著我,直直地盯著我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和眼袋。此刻我的頭發是亂七八糟的,蒼白的臉上還殘留著前一天斑駁的妝,看上去很是狼狽。他看起來很生氣,可能是因為害怕,他的怒不可遏我完全理解。
換作是我,發現有人在離我家這麽近的地方鬼鬼祟祟,也會像他一樣。
“對……對不起。”我又說了一遍,結結巴巴地想要找到合適的話語來表達我的歉意,“不好意思突然跑到你家來,肯定把你嚇壞了。因為有一天晚上,我看見一個人,我在想他會不會看見……”
我突然停了下來,等待一些記憶慢慢浮現。記得星期一的守夜活動,我掃視人群的時候,遠處一閃而過的某個顏色吸引了我的目光,貌似有個火紅色頭發的人,低著頭穿行在人群中。
“星期一的晚上你在哪裏?”我仔細盯著他的臉,問道,“你是不是在城裏?”
“我最後一次警告你,在我報警之前離開這裏。”他上前一步警告我。
我回想起多齊爾警探跟我說的話。有時候,罪犯控製不了自己,他們會回到犯罪現場或出現在與此相關的聚集活動上,比如守夜活動時在四周遊**,或者半夜坐在門廊上,盯著他們曾在黑暗中潛入的窗戶。
“你叫什麽名字?”我堅定了語氣,又問了一遍。
我的目光掠過他的臉,投向他的前門。從門縫,我瞥見客廳的一角—一塊米色的地毯和一張芥末色的沙發。
“你這是擅闖民宅。”他無視了我的問題。我注意到他的嘴唇在輕微地**,像是害怕了。“你的行為足以讓我立刻報警把你抓起來。”
我感到胸口一陣**,但我不得不繼續說下去。
“那天坐在你家門廊上的男人是誰?”我不顧他的威脅,繼續追問著,同時留意到他家所有的窗戶都緊閉著,所有的燈也都關著,“星期一的時候你為什麽會出現在我兒子的守夜活動上?”
“滾出去!”
“你為什麽不回答我?你在隱瞞什麽?”
“滾!”他大吼著朝我走來。他不再隻是警告,而是衝向我。雖然我也想要衝過去,我全身的肌肉都在呐喊著,想要一把推開他,闖到屋子裏去。但那一瞬間,我的耳邊再次響起了多齊爾警探的警告。
“我建議你不要采取任何過激的行為。”
我又想起了雜貨店的那個男人,一旦我失去理智,事態就會失控。每次我意識到自己快要接近苦苦搜尋的真相,接近梅森的時候,我體內的腎上腺素就開始飆升,身體開始不自覺地顫抖。但一個聲音提醒著我,如果我真的衝進去,卻發現自己的預感錯了,被關起來了,我就再也沒辦法去尋找梅森和事情的真相了。
“行,我走。”我攥緊了拳頭說道。從台階上往下走時,我的指甲用力地摳著掌心。
我急切地回了家。進門後,伴著鼓噪的心跳,我快步走進餐廳,盯著牆上的地圖。我幾乎可以確定,那裏沒有紅色的標記。如果這兩個男人中的任何一個在性犯罪者名單上,還離我家這麽近,我肯定早就知道了。但我還是看了看附近,這周圍是安全的,包括那棟房子。接著,我又在電子表格上找卡蒂巷1742號。走到那所房子跟前的時候,我看到了釘在門廊柱子上的地址牌。我快速瀏覽著頁麵,一頁、兩頁、三頁、四頁、五頁,生怕自己之前錯過了什麽。我從頭到尾全部看了一遍,每個名字、每個地址都檢查過了。
沒有他。
我拿起手機,打開電子郵件,刷新了一下收件箱,多齊爾警探依然沒有回複我。我找出他的聯係方式,打了一個電話,電話鈴聲響起,耳邊聽到的卻是他的語音信箱,我煩躁地抱怨了一聲。
留言提示音響了一聲後,我迫不及待地說:“多齊爾警探,你好,我是伊莎貝拉。我周三給你發了一封郵件,想確認下你收到了沒有。”我的手指在桌子上來回敲著,琢磨著到底應該怎麽跟他說,“還有一個問題,是關於我的一個鄰居,他的地址是卡蒂巷1742號。我今天早上和他發生了一些衝突,我感覺……心裏七上八下的。”
我覺得說這麽多就夠了,給他一些細節,但又不太多,足夠激起他的興趣,讓他願意主動回複我。畢竟,我問了一個問題,按理說他應該會回應。
“好的,謝謝。回頭再聊。”
我放下雙臂,慢慢呼了一口氣,仰起脖子盯著天花板看。剛閉上眼睛,我的手機就開始振動,於是我急忙打開手機,期待看到多齊爾警探的名字。
然而,我看到的卻是凱茜發來的消息。
短信寫道:“那天晚上見到你很開心,邀請依然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