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瓦萊麗依然理直氣壯地看著我。我感覺胃液倒流進我的食道,胃酸侵蝕的灼熱感不斷升騰著。

“你知道,”我聲音顫抖著說,“你帶走了我的兒子。”

一定是她,拿著鑰匙進了我家。就在那天,她從門口的墊子下麵摸出本給她的鑰匙,塞進手心然後緊緊握住。屋子裏一片寂靜,黑暗中羅斯克慢悠悠地向她走去。經過一年的相處,它肯定認識她了。她輕輕地揉著它的耳朵,安撫它回到自己的窩裏。然後她悄悄地穿過大廳,向梅森的嬰兒房走去。等她躡手躡腳地進入他的嬰兒房後,她扯出衣袖包住手,推開窗戶。伴著一陣涼爽潮濕的微風,她把他抱起來走出大門,並且不忘鎖上身後的門。

我在想,是不是梅森和她在一起感覺有安全感,所以才沒有哭鬧。

“有些人就是不配做母親。”她最後說,好像我應該理解她的這個解釋。

“你對我兒子做了什麽?”

她和本生活中的那些點滴一次又一次地被揉碎。那些真正的生活,而不是躲躲藏藏、偷偷摸摸的瞬間,一次又一次地被恣意抹去。或許,當她第一次踏進我們家,手指輕撫著我的梳妝台時,腎上腺素就開始在她體內急速飆升。她可能會故意用我的梳子梳頭發,在梳子上留下她的發絲,和我的纏在一起,然後在心裏嘲笑我永遠也不會知道。她還會在我的衣櫃裏翻來翻去試穿我的衣服,照著我的鏡子,欣賞鏡子裏的自己,想象和本在一起的是她,而不是我。

“你們倆都不想要孩子,”她說,“不是真的想。關鍵時候都不想負責任。”

我試想著她躺在我和本的**,指尖在本**的胸膛上遊走。這時,梅森的哭聲從另一個房間傳來,於是他不得不起來,把她一個人晾在那裏。

他是個愛哭的寶寶。

“很多人都希望自己能有個孩子,”她說,“你無法想象,伊莎貝拉。為了孩子,他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但不是所有人都適合為人父母。”

她不願意再與人分享本了,不願和我、梅森,或者世界上任何一個人分享他。

“告訴我他在哪裏!”我顫抖著雙手質問她,然後向前邁了一步。她背靠著茶幾,已經無處可退了。“如果你告訴我,我可以忘記這件事,也忘掉你。”

“這是最好的結果,對所有人都是。”她回答。

我繼續向她逼近:“告訴我他在哪裏!”

“本告訴過我,你對你妹妹做的事情,”她繼續說,“所以你對你兒子做同樣的事情也隻是時間問題。你自己知道的,對吧?”

“告訴我他在哪裏!”我大喊著,滿腔怒火在我胸腔裏熊熊燃燒著。就像上次,我的胳膊和手在腎上腺素的刺激下漸漸麻木,怒火越燒越旺,直到我完全失控。

“沒關係的,”她笑著說,“伊莎貝拉,他去了更好的地方。”

這句話突然觸動了一個按鈕,彈出了一個清晰的畫麵—瓦萊麗在電腦上讀著那篇關於我的文章,盯著我在台上的照片。我布滿血絲的雙眼淹沒在觀眾的怒容和凝視中,隻為尋求一絲絲的真相。看著台下的觀眾,我言辭懇切,最後連我自己都深深被他們的低語影響,相信了他們對我的懷疑。

但瓦萊麗知道真相,知道自己做了什麽,知道她從我這裏拿走了什麽。但她仍然寫了那條評論給我看,然後在恢複理智之後又刪掉了它。

我想起她在教堂裏歪著頭望著我,指著黑暗中搖曳的蠟燭。她的眼裏寫滿了假意的憐憫、厚顏無恥、囂張傲慢。突然,我撲向她,甚至來不及反應自己在做什麽,隻記得我耳邊響亮地回響著這句話。

他去了更好的地方。

我們突然廝打在一起,然後倒在茶幾上。玻璃破碎的聲音裏,夾雜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