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鏡裏, 俊美的男人神色冷淡,下頜微仰,正在係領帶。

熨帖的深色西裝襯出完美的身材, 襯衣扣子係到最上一顆, 平白添了份禁欲氣息。

淡色指尖撫過肩膀上的褶皺, 紀卻秦正要轉身,腰間一沉, 另一個人的身影出現在鏡子裏。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脖頸, 微刺的腦袋埋在頸窩,沿著頸側的弧度親了一下。

紀卻秦被迫歪頭, 盯著鏡子裏男人的臉。

柏侹上身赤/裸,睡褲鬆鬆垮垮, 赤腳站在他身後,那副好身材任誰見了都會多看兩眼。

“你去哪。”

柏侹半睡半醒,眼睛眯著, 還沒睡醒。

他從**追到這裏來,渾身上下還裹挾著慵懶饜足的舒暢。

現在是周六早上七點, 紀卻秦這麽早起床實在可疑。

而且精心打扮, 明顯要去見誰。

紀卻秦任由他摟著自己,在腰間那隻手試圖鑽進西裝外套下時, 適時製止了。

“我要去見個人, 別動手動腳。”

餘光瞥了眼身旁的腦袋,他心想,柏侹就像隻沒法滿足的饑餓動物,從兩人再次滾到**開始, 幾乎時時刻刻曖/昧。

柏侹深吸口氣, 終於直起身, 睜開眼看他,語調拉的很長,“誰這麽大麵子,需要紀總上趕著去見。”

聽他陰陽怪氣,紀卻秦低聲說了句幼稚。

柏侹滿不在乎,挑釁地看著紀卻秦,大方承認了。

他就是幼稚!

整理好的衣服起了褶皺,紀卻秦伸手撫平,眉眼低垂,遮住了漫出來的笑意。

“喬喬。”

身後的男人怔愣,這次輪到紀卻秦高高在上。

他轉身,和柏侹麵對麵。

又後退兩步,靠在穿衣鏡上,保持和他平視的距離。

“我要去見喬喬,”紀卻秦再次重複,“柏總有什麽指示?”

“你去見他幹什麽。”

柏侹皺眉,喬喬這個名字已經被他鎖定,排在黑名單上第二位。

第一位是汪識。

想起紀卻秦和喬喬之間的事,柏侹就氣得要命,仿佛有無數隻螞蟻在身上亂竄,躁動的在原地轉了兩圈。

“你怎麽不說話?!”

紀卻秦雙手環臂,好整以暇看著,眼裏滿是嘲弄的笑意。

他故意說:“喬喬想見我,去看一眼不過分吧。”

柏侹眼都瞪大了,困意隨著不可置信發散出來,清醒地厲害。

伸手在紀卻秦鎖骨下方點了點,厲聲質問:“誰準你去了?!”

“你去見他,為什麽不告訴我!”

“這是我倆的事,”紀卻秦挑眉,“為什麽要讓你知道?”

這句話足夠成為引爆柏侹的火星,偏偏他像是沒發覺,說的又輕又快。

柏侹深吸口氣,覺得腦袋要炸了,也琢磨過來紀卻秦是在逗他玩。

他盯著那雙眼睛,冷哼一聲:“遲早有一天,我會被你氣死。”

紀卻秦笑了,薄唇微揚,哪還有剛才的嘲諷,眼裏流淌的光,宛如最甜蜜的糖。

和柏侹爭執已成了常事,甚至是習慣。

這就是他們的相處方式,可能有人覺得荒唐,但紀卻秦樂在其中。

並且知道,柏侹也是如此。

“氣死你有什麽好處嗎。”紀卻秦反問。

柏侹在手邊的衣櫃裏翻找出一條褲子,當著紀卻秦的麵換上了。

“隻有壞處。”

“首先,”他湊過去,在紀卻秦唇上親了下,“今天晚上沒人‘哄’你睡覺。”

從熄滅燈到入睡,總要很長時間。

長到紀卻秦總懷疑,是不是已經天亮了。

早晨似乎不適合談論這個,但不得不承認,柏侹的哄睡技巧很不錯。

紀卻秦輕咳一聲,“行了,別不要臉。”

他不喜歡遲到,現在已經快到約定時間了。

見他要走,柏侹不依不饒跟了上去。

從出院到現在一個月,兩人暫住在紀卻秦的公寓裏,計劃新家裝修完畢後,再搬過去。

比起那套小房子,這裏足夠大。

柏侹看著紀卻秦的背影,有幾分不爽。

雖然知道他和喬喬已經斷了,但還是厭惡到難以忍耐。

“你、你就沒什麽要對我說的?”

紀卻秦正在穿大衣,聞言看向他,對上那張小心翼翼試探的臉時,無奈歎氣。

終於不打算逗他玩了。

他走回來,微涼的手撫/摸著柏侹鎖骨處的傷口。

經過這段時間的療養,已經結痂脫落,隻留下一道顏色淺淡的疤了。

“我去見喬喬,是因為他要走了。”紀卻秦實話實說,“今天的飛機,十點出發。”

柏侹完全沒預料,聽到後難得皺眉,臉色慢慢緩和了。

“他怎麽突然想起來要走了。”

紀卻秦知道答案,但沒有說,隻留下一句在家等他,便出門了。

*

從公寓到機場距離不近,好在沒有遲到。

紀卻秦穩步進入大廳,跟著喬喬發來的消息,很快就見到了人。

有段時間沒見,喬喬依舊是他們分開時的樣子。

清秀、靦腆、一眼望穿的透明。

哪怕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麽長時間,依舊沒有過多改變。

他穿著最簡單利落的衣服,單調的配色反而有種年輕朝氣的氛圍。

遠遠看著,紀卻秦便感到輕鬆愉悅。

不論兩人結果如何,都不能否認,這種感覺都是真實存在的。

反而因為褪/去了曖/昧的外殼,更加突出明顯。

機場裏人來人往,喬喬也看到了他。

他望著紀卻秦越來越近,心裏依舊湧動著難以描述的情感。

大概與情愛有關,可他已經不想追究了。

他們的關係不會再進一步,這是兩人心知肚明的,沒有必要打破平衡。

那人越來越近,直到聞見並不算濃烈的木質香。小小一點,便像頑強的火苗,點燃了整片森林。

“卻秦。”喬喬低低喚了聲。

鴨舌帽下的臉頰微紅,掛著靦腆青澀的笑。

似乎無論過去多久,他仍舊是當初的喬喬——在麵對紀卻秦時,保持著絕對的矜持。

“昨天收到你的消息,我很驚訝。”紀卻秦說,“本以為這天會晚一點。”

自從兩人坦白心扉後,紀卻秦便給了喬喬各種意義上的自由,包括與紀氏的合約。

他知道喬喬會離開娛樂圈,卻沒想到是現在。

這段日子過得太混亂,每次回想,紀卻秦想到的隻有緊繃的急促感,甚至想不起到底發生了什麽。

匆匆忙忙間,當然顧不上記起喬喬。

尤其是最近一個月。

先是柏侹住院又出院,再是宋微汀的事。

值得一提,宋微汀被宋厲揚牢牢掌控,已經送回國外了。

喬喬微微一笑,眼裏是星星點點的光。

在他身邊,放著隻輕便的行李箱。

孤孤零零,透著沉靜的氣息,可它滑輪靈動,能夠跟著喬喬去任何地方。

“這裏的事已經處理好了,”喬喬說,“繼續留下來也無事可做,不如早點出發。”

“何況……還有人在等我。”

紀卻秦了然,沒有更細致的詢問。

他們現在是朋友,保持一定的距離是應該的。

不過,他為喬喬感到開心。

能不遠千裏的等待,關係一定很好。

既然如此,就不應該再感傷了。

他勾起唇角,問:“你們要去哪?”

喬喬的眸子閃了下,錯開紀卻秦的視線,低聲說:“聖托裏尼。”

那是攝影愛好者聚集的地方,也是名為浪漫的地方。

喬喬會選擇那裏,紀卻秦並不覺得意外。

“是個好地方。”他說,“玩得開心。”

喬喬笑著點頭,他看了一眼時間,已經要到登機時間了。

臨走之前,他將一個信封放進紀卻秦手裏,出乎意料地說:“幫我轉交給柏侹。”

他看著紀卻秦,無論如何也無法開口道別。

眼前的人,是他不斷追逐的存在。

盡管短暫的擁有過,仍舊會在分開後感到不甘。

可他們的緣分就止步於此。

等到飛機起飛,迎接他們的就是長久地分離。

喬喬舍不得,卻隻能逼迫自己接受。

猶豫片刻,他緩緩張開手臂,局促不安地看向紀卻秦,“可以……再抱一下嗎。”

屬於他們的一切都始於擁抱,現在即將落幕,再擁抱一次,大概會被允許吧?

“好。”

紀卻秦上前兩步,輕輕擁住喬喬,輕聲說了句:“再回。”

喬喬呼吸一滯,猛的收緊手臂,將腦袋埋在紀卻秦頸窩,如同溺水的人,似乎即將窒息而亡,貪婪的深吸著熟悉的味道。

心裏的情感又在蠢蠢欲動,他最後深深看了眼紀卻秦,輕聲說:“抱歉。”

話音落下,喬喬克製地收回視線,轉身朝著登機口走去。

紀卻秦一直沒有動,等到喬喬的身影不見了,才朝外走去。

他的心情算不上好,卻在看到倚在車旁的人時,一腔憂愁,全都化成了哭笑不得。

“你怎麽來了。”

柏侹理直氣壯:“我怎麽就不能來了。”

四目相對,他率先退步。

“人都走了,紀總也走吧。”

紀卻秦將鑰匙扔給他,走向副駕駛時,忽然想起喬喬的話,將手裏的信封遞給了柏侹。

“喬喬給你的。”

柏侹挑眉,沒有遲疑,接過來打開。卻在看到裏麵的東西後,沉默了。

信封裏全是紀卻秦的照片和底片,大部分拍攝於威尼斯。

柏侹翻看片刻,忽然被一張吸引了。

紀卻秦坐在貢多拉上。

他的衣角被風揚起,露出一截皮膚。手指在膝蓋上跳躍,似乎心裏有首纏/綿的曲子。那張臉上顯露著憂愁,眼裏映著的是水岸邊的霓虹。

不過瞬間,柏侹似乎聽到了潺潺水聲。

他心念一動,看著不明就裏的紀卻秦,忽然說:“卻秦,我們去威尼斯吧。”

作者有話說:

番外來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