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慧林任清河市副市長、何強任清河市市長助理的任命終於下來了。周市長親自送蔡慧林到清河上任。送迎會上周市長充分肯定了清河一年來所取得的成績,對蔡慧林和何強提出了希望和要求。陸國傑送周學海上車時,周學海握著陸國傑的手說:“當初我不知道積業有安排,這裏麵有點小誤會,慧林到清河你要多多幫助他,如果他不聽話,我收拾他。”

陸國傑說:“你和王書記都是我的頂頭上司,如果我有什麽對不住,請周市長理解。”

周學海說:“都是為了工作,有什麽對不住?市委市政府對清河的工作是很滿意的。”

送走周市長,陸國傑想,但願這件事真的過去了。

蔡慧林和何強上任後,政府進行了重新分工,常務副市長張興化分管財稅、工商貿經濟和招商引資,副市長蔡慧林分管農業、文教衛生、政法,市長助理何強分管城建、環保、交通、旅遊。這一分工是陸國傑和鄭衛東共同商定的,常委會上由市長鄭衛東宣布的。

端木鐸在華聯國際貿易公司隻當了三個月的副總經理就辭職不幹了。辭職以後心中鬱悶,幾次打電話約陸國傑聊聊,都因為陸國傑太忙沒有時間而作罷。柳琳知道端木鐸這些日子心情不好,晚上過來陪他。

早上醒來。端木鐸和柳琳親熱後動情地說:“嫁給我吧!”

柳琳親吻著端木鐸:“我什麽都給你了,你還要什麽?貪心不足。”

端木鐸一本正經地說:“我是說結婚,正式結婚。昨天局長找我談話,說我知法犯法,霸占別人老婆。”

“爛嘴胡說!關他什麽事?!”柳琳責怪陳局長多管閑事,說:“我都不怕你怕什麽?”柳琳不想談這個問題,坐起來穿衣服,胸罩、內衣、**、項鏈……就像在身上安裝零件,所有零件都安裝完畢,柳琳從情婦變成了主婦,走進廚房開始做早飯。

柳琳是個懂得把柔情愛意化做生活細節來征服男人的女人,她把端木鐸亂作一團的生活理得條條順順,把愛巢弄得舒舒服服,讓端木鐸無論是從感情上還是生活上都離不開她。

廚房飄出煎雞蛋和饅頭片的香味,勾起端木鐸的食欲。端木鐸起床,饞貓一般溜進廚房,從後麵抱住柳琳,想在柳琳回頭的時候送給她一個吻。柳琳沒好氣地說:“一邊等著!”端木鐸討了個沒趣,心想柳琳這是怎麽了?剛剛還好好的。

吃早飯的時候,柳琳端來把一盤煎蛋、饅頭片和一杯牛奶重重地放在桌子上,讓端木鐸感到有些異樣。沒等端木鐸開口,柳琳從背後拿出一件新的羊絨衫摔在端木鐸的麵前,十分生氣地問:“說!這是誰給你的?”

這件高檔羊絨衫是端木鐸的前妻華小梅買的,昨天晚上讓女兒麗麗送來的,因為是女兒送來的,端木鐸無法拒絕。他把羊絨衫藏在衣櫃的下麵,端木鐸納悶他藏的東西柳琳總能很快找到。

柳琳眼圈紅了:“她給你送這麽貴的羊絨衫什麽意思?不就是想破鏡重圓嗎?今天買這個,明天送那個!她老來勾搭你幹什麽?剛才你說霸占別人老婆,知法犯法是什麽意思?”

悲情狀態的柳琳根本聽不進端木鐸的解釋,淚水稀裏嘩啦衝垮了端木鐸事先構築好的說詞。端木鐸心想,這件羊絨衫送來的也真不是時候,把問題複雜化了。後悔不該重提結婚的事,隻要能和柳琳在一起,管它什麽名分不名分。端木鐸感歎柳琳感情豐富,越發憐愛,摟著柳琳說:“好啦!好啦!你想淹死我啊?”

柳琳知道女人的眼淚是衝破男人理智最有效的武器,她故意曲解端木鐸的意思,以攻為守,她知道哭鬧一下端木鐸就會放棄勸說她離婚的想法,這一辦法屢試屢驗,她為自己的小聰明感到幾分得意。柳琳沒和端木鐸一起吃早飯,提前離開了。

柳琳走在廣場邊的樹行中,心情因廣場的開闊而展開。花苞紅了,就像一朵朵等待打開的心情,柳枝綠了,隨風**漾著春意,小草毛茸茸織出茵茵的感覺,幾隻風箏在天空翩翩起舞,講述著人生收放的故事。一對老年夫妻放的風箏是彩蝶,讓柳琳聯想起梁祝和蝴蝶。

柳琳是保險公司的推銷員,可以比較自由地支配工作和休息時間。女人生活一般比男人更有規律,柳琳每天早晨六點鍾起床,為上職高的兒子馬曉文做好早飯,六點半兒子上學,她開始收拾家,為公公、婆婆準備好早飯,七點半柳琳騎著電動自行車離開家到公司點卯,然後上街買菜,九點鍾到端木鐸家做一上午夫妻。下午走訪幾家保戶,月底月初上門收一收保費。

柳琳何嚐感受不到來自社會方方麵的壓力,有一天,她到一個保戶家收完保險費剛出來,就聽見那家人的議論。現在公公、婆婆都知道了她和端木鐸的關係,隻是假裝不知罷了。柳琳還記得那天晚上聽到公公婆婆的談話。婆婆的聲音透著淒涼:“柳琳和端木律師在一起過上了,我們這個家要散了!”公公愴然歎道:“散就散吧,我們兩個老不死的還能拖累人家一輩子?柳琳對得起我們馬家,我就是舍不得大孫子。”婆婆淒淒哀哀地說:“家裏要是就剩下我們倆,活著還有什麽意思?”柳琳心頭一酸,流下淚千行。更讓柳琳難堪的是兒子曉文長大了,開始懂事了。三年前曉文還和她一起到端木鐸家玩,自從曉文上初中就再也不去端木鐸家了。媽媽和端木鐸之間的不正當關係,讓青春發育期的曉文感到羞恥。前天晚上曉文放學回來,進門不喊媽直接回到自己的臥室,柳琳以為曉文在學校挨了批評,進屋想問個究竟。曉文梗著脖子像一頭小獸,剛剛變過聲的喉嚨裏滾動著男人憤怒的低吼:“你要是再和那個端木好,我就不認你這個媽!”柳琳突然間感到兒子長大了,臉紅一陣白一陣,卻無法向兒子解釋。

晚上,柳琳為端木鐸做了幾樣可口的菜,兩人坐下剛剛吃了兩口。電話響了。端木鐸起身接電話,陸國傑在電話裏說:“端木,我請你喝酒,你下樓,我開車去接你。”

端木鐸說:“你怎麽這麽霸道,你請我喝酒我就得去?你應該先問我有沒有時間。”

陸國傑說:“你哪兒來這麽多毛病?我才不請你喝酒呢,是戴曉雲叫我請你,你來不來吧?”

端木鐸說:“看在戴曉雲的麵子我去。”放下電話對柳琳說,“是陸國傑找我喝酒。”

柳琳說:“那你還不趕快去。”

這時電話又響了,端木鐸拿起電話,是戴曉雲打來的。戴曉雲在電話裏說:“端木,柳琳是不是在你那兒?你和她一起過來,今天是周末,我們兩家聚聚。”對戴曉雲的邀請端木鐸感到有些突然,卻支支吾吾地答應了。

柳琳聽到電話裏的聲音說:“我不去,我去了算什麽?”

端木鐸說:“你是我老婆。”

柳琳說:“我不去!”

端木鐸說:“讓你和馬強離婚你不離,到現在我們夫妻不像夫妻,情人不像情人。”

柳琳打斷端木鐸的話說:“現在說這有什麽用,你趕快去吧,我走了。”柳琳拿起手包開門下樓走了。

端木鐸理解柳琳的尷尬,知道她有她的難處。

端木鐸剛下樓,陸國傑坐著一號車就來到了樓下。端木鐸上了車,陸國傑問:“柳琳呢?”

端木鐸說:“她走了。”

陸國傑問:“為什麽?”

端木鐸說:“沒名分。”

陸國傑笑了:“領著情人滿街走不要名分,到我們家要名分了?”

端木鐸說:“你不是官家嗎?”

“屁話!你辭職了?”

端木鐸苦笑著:“你怎麽知道?”

“戴曉雲告訴我的。今天上午,她打電話到公司找你,華聯公司的人說你辭職不幹了。你前幾天打電話找我喝酒,是不是要說說這事?”

“知我者國傑。”端木鐸感慨地說。

陸國傑說:“誰知道你是怎麽回事?”

端木鐸來到陸國傑家。戴曉雲問:“柳琳呢?”

陸國傑說:“端木說沒名分,不讓她來。”

戴曉雲說:“你們在一起都三年了,為什麽不解決這個問題?”

端木鐸說:“不說這事。”

戴曉雲說:“那就喝酒吧,喝上酒再說。”

餐廳裏戴曉雲已經準備好了幾盤菜,陸國傑起開一瓶茅台酒。

端木鐸說:“不用問,這瓶酒肯定是收受的賄賂。”

陸國傑說:“你端木硬要說我是個貪官汙吏,我也沒辦法。說實話這瓶酒是鄭衛東送的。中國人都有個禮尚往來,衛東知道我愛喝酒,就送我兩瓶好酒。我知道你端木愛喝好茶,送給你一盒凍頂烏龍茶。清明的政治理想不能沒有,世俗生活也不能全無。”

端木鐸說:“這就是你這些官說的是一套,做的是另一套的嘴臉的真實寫照。”

陸國傑說:“理想和現實之間的差距是永遠存在的,不承認這一點你就是個白癡。”

戴曉雲說:“你們倆天生就是一對冤家對頭,見麵就吵架。上大學時就這樣,到現在也沒改。”

酒熱心腸,端木鐸和陸國傑邊喝邊聊。端木鐸說起自己辭職的原因和經過:“我幫清河華聯國際貿易公司打贏官司的時候,我原以為華聯是個遵紀守法的公司,所以當他們提出要聘任我為公司副總經理時,我同意了。上任後我才知道華聯和那些爛公司一樣偷稅漏稅,坑蒙拐騙。華聯收支有兩本賬,一本是明賬,一本是暗賬。明賬用做正常的經營、往來、繳稅、提供政府核查,大量的收入被列入暗賬,包括可以不開發票的收入,現金往來。就這樣華聯公司連年被評為納稅先進單位。”

陸國傑說:“這種現象在當前的經濟社會中是一種比較普遍的現象,隻是目前還缺少十分有效的監管手段,這有賴於整個社會信息化水平和政府經濟管理能力的提高。”

端木鐸說:“華聯公司在經營上也是爾虞我詐,上個月我和南方的一家公司簽訂了購買一萬噸玉米的合同,對方按合同交了訂金,我們老板就是不發貨,並提出了一大堆後續條款要對方答應,對方不答應就可能損失訂金,答應這些新條款就要損失利益,這不是欺詐嗎?華聯拖欠著銀行的貸款,有錢也不還,千方百計地用合法的、非法的手段獲取、占用更大的資金……我原來以為他們聘我當副總,是為了利用我掌握的法律知識為公司服務,實際上他們是想鑽法律的空子進行欺詐。現在整個商界競爭正處於一種無序狀態,毫無信用可言。我幹不了這個副總經理,還是回來,老老實實地當我的律師。”

陸國傑說:“不是我有先見之明,你告訴過我,你當副總經理那天,我就預計你可能會失敗。現階段的商場,要麽你當個亂世英雄,要麽失敗當狗熊。俗話說惡人自有惡人磨,惡性競爭的結果是互相殘害,最後大家為了生存建立遊戲規則,形成新的秩序,這就是由亂到治、由惡到善的道理。慢慢來,別著急,會有新秩序的。”

端木鐸說:“又讓你看了一回笑話。”

陸國傑說:“我哪有工夫笑話你,腳上的泡是自己走出來的,有苦自己吃,有喜偷著樂,沒人在乎你。”

端木鐸說:“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白拿你當了一回知己。”

戴曉雲說:“端木我勸你先把柳琳娶了,你們這樣在一起算是怎麽回事?”

端木鐸說:“她沒離婚我怎麽娶她?”

陸國傑說:“你這是霸占別人老婆。”

端木鐸說:“你們愛怎麽說就怎麽說,她不聽我的有什麽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