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個月的調查,對清河物資總公司經理梁思奇受賄和挪用公款案件的調查有了初步結果。上午,洪安和向陸國傑匯報了掌握的有關情況。陸國傑問:“安和,你對這個案件有什麽看法?”
洪安和說:“當前在經濟領域裏收受禮金、回扣是一種比較普遍的現象。這件事發生在梁思奇身上關鍵是怎麽看。梁思奇現在的身份是半官半商,說他是官,是因為物資總公司是國有企業,他是政府任命的幹部。說他是商,是因為物資公司已由政府物資局改為企業,已完全走向市場。從官這個角度上應該嚴懲,從商的角度上也可以寬辦。”
陸國傑問:“你是什麽態度?”
洪安和說:“你說怎麽辦我就怎麽辦。”
陸國傑笑了:“你洪安和是最會辦事的。這樣吧,你猜我想怎麽辦?”
洪安和說:“我怎麽知道你心裏怎麽想?”
陸國傑說:“其實你早就猜到了,就是不肯說。張大海的案子調查得怎麽樣?”
洪安和說:“我讓審計局以審計為名查了房地產公司的賬,安居工程材料款超支嚴重,問題可能出在建材實物上。我派人到銀行查了一下港商到賬款,這筆錢根本不夠建度假村。前天我把承包度假工程的材料保管員找來了,他同意保管好工程來料單,到時交給我們,我們給他獎勵。”
陸國傑說:“張大海在市房地產公司經營多年,年初我想調他到糧油總公司當總經理,他舉出一大堆理由不去,周學海市長打來電話為他說情,這才沒調他。這次我一定要見見他的底。你們接著查,還不能讓他知道。”
洪安和離開後,陸國傑打電話沒找到梁思奇。於是讓小戴找到梁思奇,約他下午三點過來談話。
下午三點,梁思奇準時來到陸國傑的辦公室,一臉賤笑。陸國傑想起梁思奇自己說過,這是他當采購員的時候留下的職業病。陸國傑黑著臉盯著梁思奇。
梁思奇問:“陸書記找我?有什麽指示?”
陸國傑嚴肅地說:“梁思奇,你知罪嗎?”
梁思奇一臉懵懂,欲說又止。陸國傑說:“你把這份材料好好看看,然後再說。”
梁思奇拿過材料坐在對麵的沙發上認真看著,臉色由紅變白,由白變青,頓時汗水順著麵頰流了下來,握材料的手也在顫抖,看完後把材料交回陸國傑的桌上,站在對麵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陸國傑一臉嚴肅:“你現在害怕了!你有什麽話要說?說完我叫檢察院的人帶你走。”
梁思奇哭了:“陸書記,請你看在過去多年我對清河物資係統作過貢獻的分上,從輕處理,我永世不忘你的大恩大德……”說著嗚嗚地哭了起來。
陸國傑真的生氣了:“梁思奇!你哭有什麽用?你把這材料上的事說清楚!”
梁思奇平靜了一下說:“成立物流中心的事,我是按你的指示辦的。沒想到一下來了這麽多公司要在物流中心設辦公室和經銷點。為了能占到一塊好地麵和辦公室,有的公司給我送禮,讓我幫忙……以前是我求別人,給別人送禮。這回別人求我,給我送禮,我沒多想,也就收下了,一共收了十萬多塊錢。”
陸國傑問:“你挪用公款三百萬給你女婿的建材公司是怎麽回事?”
梁思奇說:“我女婿辦的建材公司新進了一批貨,正趕上賬麵的錢剛剛劃走。供貨方讓他一個星期按合同付清貨款,否則就告他詐騙。他來找到我,我從公司劃了三百萬臨時堵一下,這筆錢不到一個月就還了……”
陸國傑問:“挪用公款一項三百萬,受賄十萬,你女婿的公司成立時從銀行貸款兩百萬,物資總公司曾經為你女婿的公司提供擔保。可能還有別的問題沒查出來,你自己說這些問題夠不夠抓的?”
梁思奇低頭不語。
陸國傑接著說:“要不是考慮到你為清河商貿作出過貢獻,我才不找你談!你和檢察官談去!你讓我失望!”
聽陸國傑這麽說,梁思奇心中出現了一線希望,說:“陸書記,隻要這次不抓我,叫我幹什麽都行。”
陸國傑說:“你回去,馬上把收受的賄賂禮金全數上繳,可以算是你主動上繳。我建議紀檢監察部門,給你留黨察看一年,行政記大過,撤銷物資總公司總經理職務的處分。你有什麽想法?”
梁思奇低著頭說:“我接受組織對我的處分。”
陸國傑說:“過是過,功是功。我沒有忘記你過去對清河物資商貿係統作出過突出貢獻。年初你向我建議利用港口和倉儲庫集中的優勢成立清河物流中心,拉動了清河市大商貿的發展。在物流中心成立過程中,你沒要政府一分錢,完全采用商業化運作,自籌資金五千萬,買下港務局對麵的兩萬平方米寫字樓作為物流中心的辦公場所,建立了信息港。物流中心成立半年,就為清河帶來了十幾億元的資金。這些我都沒忘記……”梁思奇熱淚縱橫,聽著陸國傑帶著感情數說他的功過。陸國傑說:“你是個難得的商業人才,你要自愛!為了能繼續發揮你的作用,你還可以繼續當清河物流中心總經理。你有什麽想法提出來。”
梁思奇哭著說:“謝謝陸書記!你的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
陸國傑說:“不要說這些話。處分和新任命三天內就會作出,你回去準備一下交接。”梁思奇走到門口,陸國傑說,“你回來。”梁思奇站住等著陸國傑指示。陸國傑把盤子裏的濕毛巾遞給梁思奇,和藹地說:“擦幹了淚再出去。”
梁思奇擦幹臉上的淚,深深給陸國傑鞠了個躬,開門要出去。“你等等,我再問你幾件事。”陸國傑說,“你女婿叫什麽名字?”
梁思奇說:“叫張興業。”
“他和張興化是什麽關係?”
“張市長是他親哥哥。”梁思奇說。
“張興化和你是什麽關係?”
“我們是親戚,他管我喊叔。從工作上說他是我的上級領導。”
陸國傑盯著梁思奇問:“你老實說,你和張興化之間有沒有錢權交易?”
梁思奇說:“絕對沒有,張市長從來不參與商業買賣上的事。”
“我再問你,你認為誰還能勝任物流公司總經理職位?”
梁思奇想了一會兒說:“沒有人能勝任。”
“你是說除了你誰都不行?死了張屠夫我們都得吃連毛豬?”
梁思奇說:“我沒有抱著物流公司總經理不放的意思,就是讓我繼續幹,今後我也幹不好。”
“為什麽?”
梁思奇說:“體製不行,物資總公司的現行體製和運行機製已不能適應現代商業的要求。這兩年,特別是今年,物資總公司雖然還贏利,但效益一直在下降。我成天在想辦法,都解決不了效益下降的問題,怎麽承包?收入和效益怎麽掛鉤?怎麽管理?怎麽分級結算?怎麽獎勵?像我這樣幹了一輩子商業的人都解決不了這個問題,別人也很難解決。”
陸國傑問:“那你說怎麽辦?”
梁思奇說:“隻有徹底地改製,物資總公司改製的事我研究半年多了,原準備向你匯報,沒想到出了事。”
陸國傑說:“你現在說還不晚。”
梁思奇說:“一、充分利用物資公司目前較好的經濟條件,為每個職工買失業保險和養老保險,一次性解決職工的後顧之憂,不給政府留下負擔。二、實行民營化改造,撤銷物資總公司,下屬的四家公司分別賣給有實力的公司。如果沒人來買,租賃給我個人經營,國有資產分期逐年返還財政。中央的政策不是說國有企業要有進有退嗎?我看國營商業就該退。三、按照現代商業集團化、連鎖化的發展要求,在自願的基礎下,完全按照現代企業製度,進行資產重組,成立新的清河物資商貿總公司,從根本上解決責權不分的問題。”
梁思奇再一次讓陸國傑感到驚喜。陸國傑說:“梁思奇啊!梁思奇!你這個想法怎麽不早和我說?”
梁思奇說:“前些日子,我到外地的一些商業企業搞了點研究,也是最近才想明白的。”
陸國傑打電話叫來了張興化。
張興化走進書記辦公室看見梁思奇,問:“你怎麽在這兒?”
陸國傑說:“興化,你該叫老梁叔叔吧?”
張興化笑著說:“你知道啦?”
陸國傑說:“不弄清這些錯綜複雜的關係,就解決不了腐敗問題。”
張興化一時摸不清頭腦,笑著問:“這是怎麽了?”
陸國傑把查處梁思奇的事說了一遍,張興化這才嚴肅起來,問:“找我來是為這個事?和我有關係嗎?”
陸國傑笑了:“這才是開始,老梁,你把物資總公司為什麽要改製,怎麽改,都和興化說一遍。”梁思奇把改製思想從頭到尾說了一遍。陸國傑說:“你是分管經濟和企業改製的常務副市長,這事和你怎麽沒有關係?”
張興化有點糊塗了,問:“你到底是說老梁犯罪和我有關係,還是改製和我有關係?你得說清楚。”
陸國傑說:“犯罪的事是我嚇唬你。你是分管領導,你說梁思奇的事怎麽辦?我征求你意見。”
聽陸國傑這麽說張興化笑了,說:“這事好辦,改製的意見照樣采納,然後把梁思奇拉出去斃了!”
梁思奇罵道:“你這個渾小子……”
陸國傑哈哈大笑,笑聲緩和了剛才緊張的氣氛。陸國傑說:“梁思奇的案子我先壓下,暫時不作處理。興化你和老梁認真研究一下物資總公司改製的事。組織體改辦、審計局、經濟發展局、國有資產局、稅務局有關人員成立物資總公司企業改製小組,張興化任組長,梁思奇任副組長,要盡快盡善拿出具體翔實、可操作的改製方案,經市委常委會討論通過後實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