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份,出了件震驚清河的大案,海韻娛樂中心老板邱中原全家四口被殺,在清河引起不小的轟動。鍾偉在向陸國傑匯報案情時說:“從表麵看這個案子是個入室殺人搶劫案。邱中原家的現金,首飾被搶,邱中原本人和他母親、愛人、兒子被殺。但這件案子疑點很多,一是邱中原愛人脖子上的項鏈、手上的戒指都沒丟。搶錢的人不愛財?這就怪了。二是邱中原這樣的老板不會把很多錢放在家裏的。這夥人進屋見人就殺,沒有想勒索邱中原的意思。我估計邱中原家的金櫃被搶走的錢不會太多。第三這夥人是晚上從大門進去的,作案的人中很可能有邱中原的熟人。”
陸國傑問:“這夥人不為錢為什麽?你的意思是……”
鍾偉說:“我懷疑這事與大柳樹村有關係。”
“有根據嗎?”
鍾偉說:“海韻娛樂中心就在紅樓酒家的旁邊,生意興隆,紅樓酒家經理柳寶山想買下海韻娛樂中心,海韻老板邱中原就是不賣,這不是什麽秘密。邱中原死誰有好處?不是明擺著嗎?柳寶山是柳正堂的侄。”
陸國傑想起自己到清河上任的那一天,在高速公路上差點發生的事故。經陸國傑事後調查,那輛黑色豐田高級轎車是柳寶山的,清河隻有柳寶山有一輛黑色豐田高級轎車。陸國傑說:“要把這個案子和全國統一部署的打黑行動結合起來,爭取早日破案。對大柳樹村黑勢力情況掌握得怎麽樣?”
鍾偉說:“對底層的打手、小頭目基本清楚,現在缺的是把柳正堂連上的證據。”
陸國傑說:“除惡務盡,抓緊調查,三個月內打掉這股黑勢力。”
九月底的一天,馬特突然來到陸國傑的辦公室,馬特說:“陸書記,我是來向你告別的,明天我就要離開中國,回德國。”
對馬特的告別陸國傑感到很突然,陸國傑說:“你怎麽不早些告訴我……”
馬特說:“三天前我才接到總公司的通知,先回國述職,然後派我到香港,擔任公司駐香港的貿易代表。”
陸國傑握著馬特的手,他們彼此看著,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語言來表達離別的心情,情到真摯好像說什麽都是多餘的,男人間的交流更多的是用心靈,而不是話語。陸國傑說:“我應當為你餞行。”
馬特問:“什麽叫餞行?”
陸國傑說:“就是請你喝酒為你送行。”
馬特說:“沒有時間了,我馬上就走,我先到北京,明天乘飛機回德國。”
馬特掏出一個小禮品盒送給陸國傑,陸國傑打開盒子,裏麵是一個金質的公司徽章,馬特把胸章掛在陸國傑的胸前,說:“隻有公司的高級職員才有這種徽章。”
陸國傑在辦公室一時找不到合適的禮品送給馬特,突然想到自己有一枚“為人民服務”胸章。陸國傑打開抽屜找出胸章送給馬特。
馬特高興地把胸章掛在胸前說:“太好了!為人民服務,周恩來胸前就是這樣的牌牌。”
陸國傑說:“為人民服務是共產黨的宗旨。”
馬特說:“太珍貴了!我很喜歡。”
送走馬特,陸國傑想起和馬特在一起遊泳,一起喝酒聊天……悵然若失。陸國傑想起了姚佳,他是通過姚佳認識馬特的。陸國傑打電話告訴姚佳馬特走了。
姚佳淡淡地說:“我知道了,他走前和我道別了。”陸國傑一時不知要說什麽。姚佳問:“沒有其他事吧?”
陸國傑說:“沒有。”放下電話,雙方都感到了幾分尷尬。
馬特在接到總公司的調令後找過姚佳,姚佳再次拒絕了馬特。
半個月後,陸國傑收到馬特從香港寄來的一封用中文寫的長信,信中回顧了他們在清河的友誼,讓陸國傑十分感動。陸國傑特意用毛筆給馬特回了一封信,暢敘友情和思念,信中的話語都是告別那天在心裏沒說的。
經省市公安機關的集中力量偵查,加上以前掌握的大柳樹村黑社會的一些情況,邱中原全家被殺的案件在不到兩個月就被偵破。殺害邱中原全家,替逃在外地的兩名凶手被捕歸案,供出雇他們殺人的是紅樓酒家的老板柳寶山。省打黑領導小組和清河市委常委連夜召開會議。會上,清河公安局長鍾偉匯報了案情偵破過程和半年來對大柳樹村黑社會團夥秘密調查所掌握的情況。副市長張興化匯報了大柳村柳正堂團夥經濟犯罪的情況。省打黑領導小組和清河市委作出決定,徹底打掉大柳樹村以柳氏家族為核心的黑社會團夥。
老胡開車送張興化來到公安局參加緊急會議,發現公安局院裏,戒備森嚴,大院裏集中了幾十輛警車,像是有什麽大的行動。張興化進去開會以後,老胡發現車裏的汽油不多了,想開車出去加點油,車到大門口被警衛攔住了。
老胡說:“這是張市長的車,出去加點油。”
警衛說:“上級有規定,所有車輛和人員隻許進不許出。”
老胡隻好把車開回停車地點,發現參加會議領導的車輛都在院裏。老胡問:“今個是什麽會?怎麽了?”
司機們誰也不知道。陸國傑的司機小王說:“反正是個重要會。”
老胡還是有幾分政治敏感的,心想今晚肯定有重大行動,聯想正在進行的反黑行動和兩個月前邱中原家的案子,決定給柳正堂通個信。老胡回到車裏,撥通柳正堂的手機說:“大哥,今晚公安局有重大行動,”
柳正堂警覺地問:“什麽行動?”
老胡說:“不知道。市領導的車都隻許進不許出。所有警車全在院裏……”
這時,一個警察向他的車走過來,老胡關上手機。警察打開車門。
老胡問:“什麽事?”
警察說:“上級有規定,手機要統一保存,等會議結束後,我會及時還給你。”
老胡交出手機,慶幸剛才打了個電話。自從鄭衛東調走以後,老胡就給張興化開車。老胡比張興化大十多歲,兩人共同語言不多,很少在一起交談。老胡熱衷於政界和社會上的各種消息,而張興化喜歡談的是風花雪月和足球比賽,張興化知道老胡嘴不嚴實,很少在車裏談工作上的事。
柳正堂接到老胡的電話後,想了一會兒,撥打城西派出所所長薑所長的電話,薑所長的電話關機,接著撥打治安科王科長的手機,也關機了。最近柳正堂對邱中原的案子聽到點風聲,隻是一時吃不準,在靜中觀察。他立即撥通了柳寶山的電話,說:“小寶子,我限你十分鍾之內,離開清河。”
柳寶山問:“什麽事這麽急?”
柳正堂說:“掉腦袋的事,你快走!”
接著柳正堂分別給幾個頭頭打電話,叫他們銷毀一切證據……
會上,鍾偉正在匯報抓捕方案,突然接到監視點的電話報告:柳寶山獨自一人開著自己的豐田轎車離開了家向北走了,請示怎麽辦。鍾偉想了想說:“先不要動他,派車跟著。”鍾偉把這件事向省打黑工作組長張作義作了報告後,接著匯報抓捕方案。電話又響了,監視點報告說:“柳正堂和司機開車向南走了……”張作義敏感地站起來說:“一定是走漏了消息,我建議立即行動!”陸國傑說:“我同意。”
雖然有消息泄露,由於準備得充分,整個抓捕行動進行得十分順利。柳正堂一夥骨幹分子和一大批打手落入法網。第二天清河市委派出有公安、司法、稅務、工商、審計等部門組成的工作隊進駐大柳樹村,對大柳樹村柳氏家族的產業進行全麵清理。
三個月後,大柳樹村以柳正堂為首的黑社會團夥案審結,多名與大柳樹村黑社會有牽連的幹部受到查處。張興化的司機老胡因是大柳樹村黑社會團夥成員而被捕。
開完柳正堂黑社會團夥案的宣判會,陸國傑回到辦公室,站在窗口長出一口氣。回想在自己的親自指揮下,挖掉了清河市的一個毒瘤,心生幾分快意。這時,辦公桌上的電話鈴聲衝斷了陸國傑的思緒。陸國傑拿起電話,安海市紀律檢查委員會書記朱安民在電話裏說:“國傑,清河打黑行動打了一個漂亮仗,在全省震動很大……我剛才看到了你們報上來的材料,在這次打黑行動立功人員的名單上,張興化就不要列在這個名單裏了。”
陸國傑問:“為什麽?”
朱安民說:“根據他的司機老胡的交代,張興化有嫖娼行為,我們進行了認真的調查,證據確鑿,可以認定張興化腐化墮落,市紀委準備依照黨紀、政紀給予處理……”
放下電話,陸國傑回想起張興化從一開始和自己對抗,到後來對自己的支持的過程……張興化思想解放,思路開闊,敢於創新,敢於負責,勤奮務實,聰慧通達,是個難得的人才和助手,對清河的經濟發展作出過突出貢獻。陸國傑不是沒提醒過張興化,每次他都以生活方式不同來解釋,想到這些心裏感到十分地難受。陸國傑想幫張興化一把,他知道找朱書記說情是行不通的。他想了想,給王積業打了個電話,向他匯報了張興化在這次打黑行動中的功勞和工作表現,請求上級領導能夠挽救張興化,給他一個改正錯誤的機會。
王積業說:“你說的情況我都知道了,在處理張興化的問題上會給予考慮的。但是,張興化同誌的錯誤是嚴重的,對這類錯誤的處理上級有明文規定,這些你應該知道。”
晚上,陸國傑在海灣大酒店**廳請張興化喝酒,張興化不知老胡告發他的事,喝酒的時候興致頗高,說:“陸書記,這是你到清河以後第一次單獨請我喝酒。”
陸國傑強忍著心裏的難受,說:“以前都是你們請我喝酒,有來無往非禮也。”
張興化說:“今天一定有什麽好事吧?要不然你怎麽想起來請我喝酒?”
陸國傑避而不答,等菜上齊了,陸國傑親自給張興化斟滿酒:“興化,我們連幹三杯!”
張興化說:“連幹三杯是不是該有什麽說辭?”
陸國傑說:“第一杯,感謝你這一年多來對我工作的大力支持!”
幹杯後,張興化說:“你正好說反了,是領導對我工作的支持。”
陸國傑斟滿第二杯酒,端起酒杯說:“這一年多,我們情如兄弟,感情彌真彌深。”
張興化痛飲一杯,說:“拿我當兄弟,你就是我大哥。”
陸國傑斟滿酒說:“這第三杯酒說的是以後的事,幹下去再說。”
陸國傑和張興化幹杯互相見底。
“以後我們還是好兄弟……”陸國傑的話隻說了一半,表情僵硬。
張興化這時才感到陸國傑請他喝酒一定是有事要說。張興化說:“既然是兄弟,有話你就直說吧。”
陸國傑把老胡告發的事說了,並把上級領導對這件事的態度告訴了張興化。張興化聽了,沉默許久,抓過酒瓶滿上酒一飲而盡。這天晚上,陸國傑和張興化談到下半夜,張興化喝醉了。
三天後張興化主動辭去了常務副市長的職務和公職,和他弟弟張興業一起經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