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誰說我爸有幽默感恐怕都沒人相信。跟大多數父親的形象一樣,我心目中的父親也是一個不苟言笑的人。照理說,我平時的搞笑言論夠多的了,但在我爸那兒卻從來得不到期待中的反應,有時還會遭致一通臭訓。記得有一次去雙盛園吃海鮮,有一道菜叫什麽鮮貝,我就即興跟服務員說來一盤革命鮮貝,結果我爸給了我一個白眼。還有一次我拿回家一個鑰匙鏈,它能發出多種電話的聲音。當時我爸正端坐在沙發上讀報紙,我躲在門口按鑰匙鏈,我爸以為電話響了就去接。我樂不可支,一連按了好幾次。最後事情敗露,我爸眥我都三十多歲了,做事還像孩子。
可有的時候我爸確實挺搞笑的。去王府井百貨大樓買帽子,他非要售貨員把那頂夜壺帽拿給他看看。大家都知道,夜壺是尿盆的意思。後來我爸又去買圍脖,偏要一條屎黃色的,把人家售貨員氣得夠俄,說這位老同誌怎麽這麽說話。但要說這些事可笑,我爸卻不同意。因為他當時確實想買東西,而不是拿售貨員開心。隻不過在修辭上缺少考慮。我這麽講,不是給我爸辯護,因為他本質上就是一個不會開玩笑的人。記得有一次電視轉播拳王爭霸賽,賽前有個黑人歌手在無伴奏狀態下唱美國國歌,我爸就認為這是拿黑人兄弟開心。當時我在旁邊出了一身冷汗,覺得我爸幸虧沒在美國,否則肯定會衝到賽場裏去。
最近我聽說一件令我吃驚的事,這件事改變了我對我爸的看法——我爸居然在家裏寫了一個小品。而且除了給我媽看之外,他還把它複印了好多份,寄給外地的老戰友。開始我還半信半疑,但上周回家我果然看到了那個小品的複印件。內容說的是一位倩女,登征婚啟事,想尋一位愛好文學的俊男為婚。不久,一位男士登門造訪,於是,兩人便有了一段關於文學的對話。具體細節我就不在這描述了,反正那位倩女對那位男士很失望。她說,唉,真倒黴,今天怎麽碰上這麽一塊料。不過這類事情很難說,現在社會非常複雜,存在著這種不學無術,專門搞坑蒙拐騙的人,並不稀奇。俗話說,瓜子裏嗑出臭蟲來,什麽人都有,吸取教訓,今後多加小心就是了。
平心而論,除了過多的說教成分及缺乏原創性,我爸的小品還是挺逗樂的。但最讓我發笑的,是我爸寫小品這件事本身。我不知道是什麽讓我爸發生了這麽大的轉變,抑或是我爸本來就有幽默感,隻不過沒被發現。
2001年9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