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應該是知道觸犯靈紋禁忌的後果的。不過以前的你沒少做壞事,一直沒有什麽問題,這讓你有了僥幸心理,覺得所謂禁忌、所謂反噬,都是說說而已。可是趙高陽的死,打破了你的認知,短短一周不到的時間,少陰紋退了近九成,你終於開始擔心,擔心剩下這一成什麽時候會完全消失,更擔心反噬帶來的惡果,所以才找到我,讓我幫你修改靈紋。”
這一點,金坤肯定是知道的,這就是他之前非常篤定的‘秦子鴻一定會找我’的原由。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秦子鴻似乎覺得沒有繼續隱瞞的必要,他臉上肉眼可見的慌張。
他說:“是,你的猜測都沒錯。”
猜測得到證實,像是做過山車突然向下俯衝,身心跟著失重。
但是很快的,他又說了:“不過有一點,你猜錯了。”
我的拳手不自覺拽緊,抑製不住心裏的憤怒,我顫抖著開口:“周高陽不就是贏了你一點錢,讓你在其他人麵前丟了點麵子嗎,你要怎麽教訓他都可以,為什麽要置他於死地?”
秦子鴻也不再客氣,粗著嗓子道:“一開始我根本就沒想殺那小子,找他是為了問他靈紋的事情,哪知道那小子嘴硬的很,我讓人把他手砍了都不肯說,我猜他是怕連累你,後來為了威脅他,給他丟進河裏,他估計覺得我真會弄死他,在河裏一邊掙紮一邊說了你的事情。”
“既然都說了,你為什麽還要殺他?”我憤怒地漲紅了臉。
“當時他反應太激烈,飄到了河中間,水深,水流也急,救他很費勁兒。等好不容易救起來,已經晚了……”
我聽的腦子冒煙,“你的意思是,你是因為威脅他,不小心害死了他?”
“可以這麽理解。”秦子鴻說著,臉上有了少許的愧疚,“我確實沒想要他的性命。。”
“後來呢?把他救起來之後發現他已經沒有了生命跡象,你又讓人把他丟回了河裏,並且偽造出一分自殺的口供?”我覺得很不可思議。
秦子鴻沒有回答,算是默認。
知道了真相,此刻的我對秦子鴻恨得牙癢癢,很不能現在就將他碎屍萬段。
可是我知道,我不能知法犯法,而且秦子鴻的人就在門口,隻要他發出絲毫求救聲,立馬會有一群大漢衝進來,到時候倒黴的隻能是我。
我不是野蠻人,我不會用蠻力解決問題。
“對不起,你的忙,我幫不了!”我往後退了幾步。
金坤找我幫忙,讓我給秦子鴻紋一個‘取他性命’的紋身。其實根本不需要,就算我不插手,過不了多久,秦子鴻會自己陷入困境。
我轉身離開,被秦子鴻一把抓住了肩膀,“等一下,隻要你肯幫我,要錢還是別的什麽,隻要你說得出,我就做得到。”
“我想要你死!”我毫不客氣道,末了看他疑惑的表情,我補充道:“趙高陽是我哥,你害死了他,你覺得我會幫你嗎?”
“怎麽可能?”秦子鴻不信。
“我沒有殺了你幫他報仇,是我不想髒了自己的手,你自求多福吧!”我再次離開。
秦子鴻徹底慌了,吼了一嗓子,等在門外的四個壯漢齊刷刷地全部圍了進來,擋住我的去路。
“怎麽,秦老板害死了我哥,還想對我動手?”這個時候,我心裏突然很平靜。
“我不是這個意思。”秦子鴻連忙道歉道,“我隻是……”
不知道是不是近段時間以來受到靈紋的反噬太重,他看起來很恐懼,也很慌張,急道:“你之前說了,隻要我贖罪,你就幫我。”
贖罪。
剛才為了套秦子鴻的話,我說了這兩字,沒想到這時候他竟然會搬出來合理應用。
“你想怎麽贖罪,能怎麽贖罪?”
秦子鴻想了想,“你放心,隻要你幫我,以後他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
我驚訝於秦子鴻的態度,看起來很誠懇,不像是隨便說說。
這很難讓我相信,他是幾天前害死趙高陽的凶手,哪怕他不是故意的。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我一聲輕語。
話音剛落,秦子鴻‘撲通’一聲跪到了地上,“我是說真的。自從不小心害死了趙高陽後,這段時間我一直過得很煎熬,我想了很多,一開始原本並不想找你幫忙,反噬嘛,大不了就是一個死字,當一命還一命了,後來是坤哥罵醒了我。趙高陽死了,留下一雙老人孤苦無依,我就算要死,也要先贖清自己的罪。他說的沒錯,就算我不為我的父母、妻子和年幼的兒子著想,也要活下去,好好照顧趙高陽的父母。”
金坤說的?
我心裏一聲發笑。
他勸你贖罪,勸你紋身,哪裏是為你好,他是怕靈紋反噬反不死你,要用更直接的辦法索性命。
虧得你還那他當好兄弟。
心裏想著,嘴上卻說:“說的比唱的還好聽。”
“我說這些,並不是想減輕自己的罪孽,是真心話。”秦子鴻道,“昨天我去見過趙高陽父母的,我跟他們說我是趙高陽的朋友,兩個老人對我印象不錯,我以後會經常去看二來,和他們聊聊天,他們遇到什麽問題可以找我。等他們老了走不動了,我可以給他們養老,也算我為自己贖的罪了。”
如果沒有靈紋的反噬,秦子鴻會有這麽痛徹心扉的悔悟嗎?
我的答案是否定的。
如果秦子鴻真這麽善良,一開始就不會故意說謊,瞞著我害死了趙高陽的話。
但是事已至此,我繼續追究‘殺人償命’的問題又有什麽意義?
說句難聽的,以秦子鴻的身份和地位,即便查到他是凶手,也給他送進警局,最後的判刑也不會很嚴重,因為第一不是他親自動的手,第二,他不是故意的。
過失殺人和故意殺人,差很多。
說不定五六年……哦不,根本要不了那麽久,或許一兩年就能出來。
這就是現實,有錢人和沒錢人之間最本質的差別。
而且,秦子鴻有句話說的沒錯,趙高陽去世後,留下一雙孤苦無依的父母,即便我有心照顧他們,但我畢竟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忙,分身乏術,如果趙高陽願意照拂二老,算是對趙高陽最後的慰藉。
很久的心裏鬥爭之後,我終於點頭了,“好,我願意幫你。”
秦子鴻立馬大喜過望,“真的嗎?”
“但是正如之前說的,有個條件……”
“要多少錢?”
我搖了搖頭,“好好照顧趙高陽的父母,不能讓他們知道趙高陽因你而死。他們年事已高,身體也不好,經不起任何的刺激。”
“這一點,不用你說我也知道。”秦子鴻道。
“我幫你改紋身!”我說,“不過靈紋修改起來很麻煩,還要準備一些東西,今天完不成,明天下午,你去我的紋身店。”
“好!”
離開時候,秦子鴻是開心的,甚至在他臉上看到了仿若孩童的單純的笑。
如果不知道他害死了趙高陽,我會覺得他是個好人。
雖然很糾結,但我還是想給他一個機會。
修改少陰紋。
我仔細觀察了秦子鴻的紋身,滿背,白虎頭在後背靠左麵的肩胛骨上,要想修改,最好的辦法是在他肩膀上紋一個別的紋身,然後用再紋上很細的線條將兩個紋身連在一起,慢慢將白虎頭裏的魂體引至新的紋身裏,最後洗掉舊紋。
當然,這樣的紋身不能用普通紋,是一種專門做牽引的靈紋,名字叫‘引線’,圖案很簡單,是八卦底圖,不簡單的是,八卦圖裏每一條線條,都是由一組佛經裏經文組成。
看起來很簡單的紋身,實際操作非常難。
八卦圖隻有半個手掌大小,當中線條不能太粗,這便要求每一個字都細如發絲。
曾經我見爺爺幫人紋過類似的靈紋,用了整整三天時間,可想難度之大。
一邊思量著引線的事情,一邊走出酒店,沒兩步被人攔了下來,一看是金坤的人。
我知道金坤我找我,我猶豫了一會,跟著那人回答了酒店裏。
金坤坐在一個包廂裏,他的麵前放著一個電腦,電腦裏的畫麵有些麵熟,仔細一看,竟然是剛才我和秦子鴻呆過的房間。
和秦子鴻說話時,我特意留意過房間裏的陳設,並沒有看到攝像頭,沒想到還是被偷拍了。
不知道金坤是過度疑心秦子鴻,還是對我太不放心。
“想好怎麽幫秦子鴻了?”金坤不囉嗦,直接問道。
“是!”我想也沒想。
“那……先跟我說說?”
不知道金坤為什麽要這麽問,但我還是回道道:“做‘引線’紋。”
金坤看起來有些吃驚,“引線?你真的想幫他?”
這次換我驚訝,並非他說的幫,而是他語氣裏自帶的那股對‘引線’的了解。
“你知道‘引線’紋?”我下意識的問。
金坤似乎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忙道:“我……之前聽人提過。”
心裏忽然閃過一絲很奇異的感覺,立馬又否定了。
怎麽可能?
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