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德安有些奇怪,說:“沒有聽說有什麽異常情況呀,怎麽,出什麽事了?”

“噢?沒什麽,我隨便問問。”彭家仲說完快步走了。

魏德安疑惑地望著他的身影,估計肯定出什麽事了,看見老伴正在前麵不遠處,於是走了過去,把孫子交給她,急忙往監區趕去。

彭家仲邊走邊掏出手機,打電話叫司機馬上把車開到監獄機關大樓前,他要到二監區去看看這兩個關押的罪犯,按照他當時的命令,二監區沒有把消息透露給一監區,那麽到現在已經9個小時了,一監區居然還沒有發現少了兩個人!要是真的發生了脫逃,很難想象這兩名罪犯已經跑了多遠,能在短時間內抓捕回來的可能性又有多大?

魏德安小跑來到值班室,問有沒有什麽情況,值班民警說監內秩序正常,沒有什麽情況。多年的經驗告訴他,監獄長不可能無緣無故這麽問他,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隻是他們還沒有覺察到罷了。他想了想,連忙拿起出入監登記薄一一核對出監犯人收監情況,最後,他定格在7中隊兩名夥房犯人頭上。這兩名犯人上午8點20分鍾出監,事由是上街買菜,可到現在都沒有回來,而簽字的是熊曉戈的老婆秦亞南。他跑步到7中隊,核實他的判斷,果然,這兩人至今未歸。

7中隊中隊長在值班,正巧也在值班室吹牛,見他十分焦急的樣子,不以為然地說:“我說魏老爺子,你一輩子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怎麽到了這把年紀反倒還怕了?不就兩個夥房的犯人嗎?有什麽大驚小怪的?你就是喊這些‘紅毛’(監獄通常把有關係的犯人稱為‘紅毛犯’,一般都安排在食堂、積委會改造)跑,他們都不會跑!”

魏德安看著他說:“我估計今晚這兩‘紅毛’回不來了,你小子這次能躲過算你娃福大命大。”

中隊長見他說得認真,一下子有些慌張,但還是有點將信將疑,說:“你可別嚇我喲,到底出啥事了?”

彭家仲徑直來到二監區禁閉室,二監區監區長伍直瑋遠遠地就迎了上來。

“咦?你知道我要來?”彭家仲詫異地問。

伍直瑋苦笑道:“老大,一整天都沒有什麽動靜,連小孩都猜得到你要來嘛……”

“什麽老大不老大的?你當我是黑社會的?!”彭家仲一下子又火了。

“彭監,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以前就這麽叫監獄長,叫習慣了,管不住嘴巴……我以後堅決不這麽叫你了。你看,我今天都惹你發兩次火了,該死,真是該死!”緊接著,他一個立正,舉手向彭家仲敬禮,大聲報告,“監獄長同誌,二監區監區長伍直瑋正在禁閉室值班,請你指示!”

彭家仲又氣又好笑,感覺這位監區長在對他挑釁,但是在這種場合,不好發作,隻好按照規定還禮說:“繼續值班。”

伍直瑋近似吼地回答道:“是!”

然後,伍直瑋馬上恢複了先前笑嘻嘻的老油子表情,恭恭敬敬地說:“監獄長你別多心,我以前懶散慣了,見到領導也不敬禮報告了,從此刻起,你要是以後聽說我伍直瑋還是吊兒郎當,你就斃了我!”

這幾句話聽起來很受用,彭家仲心頭的氣一下子消了,不由得有幾分喜歡這位中年漢子,點頭說:“嗯……還不錯,至少你還執行我的命令,沒有將消息透露給一監區。好了,你去吃飯吧,不用陪我了,我隨便看看。”

伍直瑋心裏暗暗佩服這位監獄長,連自己還沒有吃飯都能看出來,看來他並不是像有的人說的那樣拍拍馬屁加上哄哄就不知道東南西北了,以後自己得小心點,也暗自行幸慶沒有把這事兒透露給一監區監區長,要不然首當其衝的恐怕就是他了……

他想到這些,於是說:“我現在的職責就是陪同你,傾聽你對我們工作的意見,好落實你的指示,把工作做得更好。飯嘛,早吃晚吃還不都一樣?”

彭家仲頗為無奈,心思一轉,說:“看來我是不走不行了……這樣吧,我也還沒有吃飯,你回家弄兩個熱菜,我呢,先去一監區看看,等會兒我順便帶幾兩鹵菜來,在你那裏蹭一頓,怎麽樣?”

“好好好!我這就去。”伍直瑋有點受寵若驚,說完轉身就一陣小跑。

彭家仲驅車來到一監區,剛進監房大門,見監區班子齊刷刷地站在那裏,似乎也在等他。他目光掃視了一下,發現魏德安站在最後邊,心裏一下子明白了。於是走過去,伸手握住他的手,使勁地搖了搖,就轉身回到車裏,開車走了。

在場的人都有些莫名其妙地盯著魏德安,眼神裏寫滿疑惑和驚奇,他們弄不清彭家仲為什麽一句話都不說,而隻是格外看中魏德安,他究竟想表達什麽意思呢?

魏德安也感到莫名其妙,看到大家都盯著他,就說:“你們別問我,我也不知道……”

一監區監區長把他拉到一旁問:“老魏,看來你的猜測沒錯,這兩犯人估計是被監獄長關起來了,你是老領導,你說我該怎麽辦?”

彭家仲剛走進伍直瑋的家門,一監區監區長便打來電話請罪,問他在哪裏,他要當麵檢討。

“你又沒有犯錯誤,檢討什麽?”彭家仲故意問。

一監區監區長見他裝傻,隻好說:“彭監,7中隊兩名夥房犯人早上8點20分鍾由秦亞南簽帶出去買菜,現在還沒有回來,我想當麵給你報告並作檢討……”

“那你的意思是向我要人囉?你管轄的人不見了,找我?亂彈琴!按照程序,你也不應該先就給我報告,連起碼的程序都沒有搞懂,你不明白你是怎麽當上這個監區長的!”彭家仲終於憋不住了,對著電話吼,然後就掛了電話。

不一會兒,伍直瑋的手機響了起來,他一看號碼,對彭家仲說:“是鄭懷遠副監獄長打來的,你看我接不接?”

彭家仲沉吟著說:“你就跟他說,一監區那兩名罪犯是我和王書記抓的,告訴他,我在你家裏吃飯。”

“一監區兩名罪犯是不是關在你那裏?這麽大的事兒,連我都瞞,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鄭懷遠?”

伍直瑋一接通電話,鄭懷遠就在那邊吼。

“鄭監啊,這你可冤枉我了啊……彭監叫我告訴你,一監區那兩個夥房犯人是王書記和他親自抓的,彭監他現在就在我家裏吃飯。”

伍直瑋剛說完,就聽到嘟嘟掛斷電話的聲音,他疑惑不解地看看手機,又看看彭家仲。

彭家仲笑笑說:“我們開飯吧,邊吃邊等。”

伍直瑋恍然大悟,連忙叫老婆再去搬3件啤酒上來。

伍直瑋的老婆心裏咕噥,就你們兩個人能喝多少?還要3件?

啤酒還沒有搬回來,鄭懷遠帶著獄政科長謝本川和一監區正副幾個監區長就來了。

熊曉戈回到家裏,屋子裏很亂,幾雙髒襪子和幾件髒衣服胡亂丟在沙發上,家具上布滿灰塵,天花板上幾處蜘蛛網特別刺眼,像是很久沒有住人的樣子。他來到臥室,被蓋也沒有折疊,床鋪亂得像雞窩,他心裏一沉,不知道秦亞南搞什麽,以前她可不是這個樣子的,難道出了什麽事情?

盡管家裏是這般光景,但連日來奔波的疲憊在他回到這個家的那一刻悉數釋放出來,濃濃的睡意一下子席卷而來,於是洗了個澡,倒在**就睡。他挪動了一下枕頭,發現枕頭下有一盒什麽東西,拿出來一看,是一盒**。他心裏咯噔一下,他和秦亞南結婚以來,都沒有把這東西放在枕頭下麵的習慣,這可……坐起來,看著那盒**出神。

目光散亂之間,他發現屋角有一團手紙,他跳下床撿起來,展開,竟然一個皺巴巴的**,套子裏還遺留著男人的精液……

他心頭打了一個冷戰,剛才的倦意一掃而光,厭惡的看了看這張他們結婚的床,憤怒地踹了幾腳,轉身來到客廳沙發上,把上麵的髒襪子和衣服扔到客廳中央,躺在上麵,腦海裏突然冒出梅開蕊穿著睡衣的樣子來,心裏愈加煩躁。他起身又跑到客房,倒在客房那張小**,心裏稍微安定了一些,於是閉上眼睛,心裏催促自己趕快入睡,隻要睡著了就好,就什麽都不知道了。可心頭越是這麽想,越是睡不著,他想給蒲忠全打個電話,又不知道該怎麽對他說,又想給梅開蕊打個電話,也不知道給她說什麽……

就這麽輾轉反側,折騰了又折騰,直感到自己筋疲力盡的時候,依然還是無法入睡,最後決定起來去辦公室去寫彭監布置的招標采購計劃書,說不定還可以暫時解脫解脫。

起來時已是黃昏時分,他發現自己竟然折騰了一個下午,一抹殘陽從窗戶上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留下一個橢圓形的光暈,地板上的肮髒無處可逃,被映照得一覽無遺。

“媽的!”熊曉戈咒罵了一句,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罵誰,秦亞南還是那個男人?

辦公樓很靜,敲擊鍵盤的聲音清脆,像一串串跳動的沒有韻律的音符,盡管不成節拍,熊曉戈卻覺得就像在上帝麵前做著虔誠的禱告一般,那顆浮躁的心因此而得到安寧,不知不覺,他忘記了那淩亂的沙發,肮髒的床,還有那令他作嘔的**……直到彭家仲走進來,他依然沒有察覺。

彭家仲站在他後麵看了一會兒,為他這種聚精會神的精神所打動,原本想悄悄地退出去,不忍心打擾他,但是這件事情必須得跟他談談,所以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輕輕地拍拍他的肩膀,有一句沒一句地說:“還沒有休息?”

熊曉戈這才發現了他,轉身站起來笑笑說:“彭監你還不是沒有休息嘛?我睡了一下午,想到監獄從來沒有招過標,也沒有製定過標書,心頭沒底,怕達不到你的要求,反正也睡不著,所以……”

“喔……我剛才看了幾段,第一次能做成這樣,不錯不錯……”他很欣賞地認真地看了他一眼說,“你坐下,我有事情跟你談談……”

熊曉戈很規矩地坐下來,望著他,一副準備聆聽指示或教誨的模樣。

“你老婆的事,你知道了吧?”

“啊?”熊曉戈一驚,難道她和別的男人鬼混的事情已經在監獄傳開來了?

彭家仲沒有想到他是這樣一種表情,疑惑地問:“你還不知道?”

熊曉戈有一種屈辱的感覺,低頭不說話。

“小熊啊,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說實話,我也不想處分一個幹部,但是這股風不刹住,依法治監從何談起?所以,你要做好思想準備,給秦亞南同誌處分是必然的,我現在能做的就是告訴你,叫你老婆寫一份深刻的檢查來,給每一個黨委成員送一份,或許明天在黨委會上大家會降低一個檔次處理。注意,不要講客觀原因,主要從主觀上剖析自己的執法觀念問題。當然,這其中也有監區的責任,按照監獄法的規定,女性民警不能直接管理男性罪犯,監獄的監管相關文件也做了規定,但是監區沒有認真執行……”

“彭監……”熊曉戈這下子疑惑了,原來彭家仲所指的並不是他想象的那件事,於是打斷他的話,急迫地問,“秦亞南帶出來的犯人跑了?”

“看來你真還不知道這事兒……”彭家仲對伍直瑋的保密工作頗為滿意,說,“跑到沒有跑,據目前調查,秦亞南同誌簽帶兩名罪犯出監後,叫他們自行上街買菜,而自己則去參加工會活動……”

“哦!彭監,你別做我的思想工作了,我能理解你的良苦用心。”熊曉戈明白了他的意思,打斷他的話。

頓了頓,熊曉戈又說:“我表個態,請你按照監獄的有關規定從重頂格處理,古人說,亂世須用重典,頑疾須用猛藥。我知道你一直想扭轉我們監獄曆史形成的習慣性違反監管製度的行為習慣,這讓我想起一個故事,一個美國教授在北京,每天熱衷於去中關村選購盜版光碟,聲稱非常便宜,在美國是很難買到的。這個故事告訴我兩個道理,一個是人的素質很難高到領導在與不在一個樣,在兼管很嚴的美國,買賣盜版軟件很困難,並使人養成了一個習慣。但到了無人管理的中國盜版軟件市場,這種習慣和素質在利益的**下不見了蹤影。另外一個道理是習慣是可以輕而易舉地改變的,但是要保持某種良好的習慣,就要不斷地強化,對違反者采取強有力的處罰,用嚴格的管理製度,規範人的行為。”

最後,熊曉戈站起來,激動地說:“如果處分我老婆能對監獄規範執法行為起到一點推動作用,我的這種犧牲是值得的。”

彭家仲認真地看看他,心裏感到一些安慰,如果雙河監獄的民警職工都能像他這樣,何須像愚公那樣蠻幹,何愁搬不出大山?彭家仲拍拍他的肩膀說:“你有這種境界,我就放心了。已經很晚了,工作重要,但是身體更重要,你也回去休息,啊!”

熊曉戈說:“我寫完這一個子項就回去。”

熊曉戈把彭家仲送到門口,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撲朔迷離的走廊上,才轉身回到辦公室,看看那台嗡嗡作響的電腦,看看那把已經脫落了一些漆的椅子,若有所思地來到窗前,高聳入雲的山巒在黑夜裏隻留下鬼魅一樣的輪廓,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和死寂感,唯有山腳河穀地帶的點點稀疏的燈光,在這深秋的夜裏還泛著一點活力……

熊曉戈感到自己的心髒很空,像監獄那座年久失修的防空洞。

第二天上午,在王福全和彭家仲的主持下,關於一監區兩名罪犯脫管事件的處理很快在監獄長辦公會議上形成決議:給予秦亞南行政記過處分,給予七中隊中隊長、分管改造的副中隊長行政警告處分,給予一監區領導班子集體行政告誡一次,監區長和分管改造的副監區長在下午召開的監管安全專題會議上作書麵檢查。會議還決定在監獄開展為期兩個月的警示教育,將這次事件編寫成警示教育資料,下發到每一個民警,要求每一個民警都要發言,圍繞“脫管事件中秦亞南有哪些失職行為?一監區班子和七中隊班子有哪些責任?我們平常的工作中還有那些習慣性違紀違法行為?怎麽糾正這些習慣性違紀違法行為?如何保障監管製度的落實”等問題開展大討論,每個民警都要寫出心得體會。同時開展“查隱患、強意識、反違規、嚴監管”專項活動,等等。

蒲忠全是在中午12點時候接到馬文革的電話,通知他下午2點30分準時到監獄參加一個緊急會。馬文革親自打電話通知開會本已不尋常,但令他更加奇怪的是,四監區所有的領導都得參加,連值班的都不留一個,而且馬文革是一個一個地通知,非得要本人接電話。蒲忠全判斷監獄可能出什麽大事了,便打電話詢問熊曉戈,熊曉戈卻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別問了,你下午開會就知道了”,便掛了電話。

蒲忠全明顯感覺到熊曉戈說話的語氣很低沉,“他出什麽事了?”腦海裏閃電般地冒出這個念頭來,愣怔了幾秒,連忙給胡玲玲打電話。

胡玲玲說:“熊曉戈沒有出事,但他老婆出事了。”

蒲忠全忙問:“秦亞南出什麽事了?”

“這事兒你應該知道,當時你也在場呀!”

“哦,一監區那兩個夥房犯人?是秦亞南帶出來的?彭監真要給她處分?”蒲忠全恍然大悟地問。

“據說,彭監他們開了一上午的會,不僅要給處分,而且處分還很重,處分麵也比較大,連一監區的工會主席都沒有跑脫!但具體給了什麽處分,我也不太清楚,小道消息說會上爭論也不少,但彭監堅持按上限處分,看來,他要開始整頓監管秩序了,這次秦亞南是撞在槍口上了,唉……你以後可得要注意了,就連我都知道你經常放犯人單飛,還偷老百姓的羊子呀雞呀什麽的……”

“好了好了……”蒲忠全突然有點心煩意亂,掛了電話,一個箭步衝出辦公室,對著冉金旺吼,“我給你說了多少次了,別再偷羊子了,你是不是想蹲小號?死性不改!去去去,把這羊子丟到大門外去!”

原來,胡玲玲正說到偷羊的事,他正好看見罪犯冉金旺和另外一個犯人抬著一隻羊子從窗前走過,於是火氣就上來了。

幾個副職和其他幾個民警看到他這樣,都感到莫名其妙,上午把冉金旺放出去偷羊子還是他安排的呢,但此時也不好說什麽,都沉默著望著他。

冉金旺被他吼懵了,站在那裏沒有動,不滿地嘀咕:“我這犯了哪出了?”

王亞敏見冉金旺沒有動,於是喝斥道:“監區長的命令你們沒有聽到?快去,把羊子放了!”

冉金旺和另外一個犯人這才回過神來,把羊子抬到大門口,七手八腳地解開繩子。

王亞敏把蒲忠全拽進辦公室,關切地問:“出什麽事了?”

蒲忠全坐在椅子上,有些頹然地說:“秦亞南要挨處分了……”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亞敏,你下午通知輪休的同誌立即趕回來,晚上監區開會,任何人不得缺席!”

他說完感到屋子裏有點悶,便又走出來,看見冉金旺他們哭喪著臉還蹲在監區大門口,於是走了過去。

冉金旺看見他走了過來,連忙規規矩矩地立正報告:“報告蒲監區長,這羊子腿斷了,我怎麽趕它都不走……”

蒲忠全覺得好笑,也覺得剛才自己的態度有點過分了,於是說:“你個老東西,它腿都被你龜兒子打斷了,它能走嗎?”

冉金旺摸準了蒲忠全的脾氣,處理人的時候從來不帶髒話,一本正經,現在罵他,知道這位監區長已經不生氣了,於是嬉皮笑臉地說:“那我把這羊子抬回去醫治醫治?”

蒲忠全笑笑,沒有說話,轉身走了。

冉金旺和另外一個犯人又七手八腳地將羊子捆了起來,樂顛顛地抬回去。

下午的監管安全專題會議由彭家仲親自主持,不僅所有的監獄領導都端坐在主席台上,而且還將當地的檢察院的領導都請了來。下麵各單位200多個頭頭腦腦們把監獄最大的會議室擠得滿滿的,還有十幾個沒有座位,馬文革連忙指揮辦公室的人員在會議室的最後安放了一排凳子,雖然因為準備不充分亂糟糟了一陣子,但是很快被一開始就充滿火藥味的會議壓了下去。往日開這樣的會議,馬文革總是要不時在會場上巡視一番,小聲提醒注意會場紀律,可是今天的會場出奇地安靜,沉悶、緊張、揣度的氣氛彌散在每一個參會人員的心裏。他們壓根兒沒有想到一個平常看來不值一提的脫管事件會使監獄黨委如此大動幹戈,作出如此嚴厲的處分。

蒲忠全跟大多數人一樣,目光不時追隨著熊曉戈和一監區幾個頭頭的臉,想到監區目前的固有的、慣性的管理模式,心裏泛起一陣陣不安來,一下子就這麽嚴格管理起來,不僅民警和罪犯都存在一個適應的過程,關鍵還是目前監區的生產作業方式是那麽的分散,一個帶班民警往往要監管3到4個作業點,有時候甚至要監管更多的作業點,如果作業點之間需要進行勞動力調配,沒有民警帶就給犯人開個路條,上麵寫著年月日幾點幾分,什麽事情需要到哪裏去,如果遇到監獄民警盤查請予放心等內容,簽上民警的名字,讓罪犯自己拿著去就是了,頗有點像抗戰時期根據地的味道。如果現在每個作業點至少需要兩個民警監管的話,警力將會嚴重不足,勢必不敢在外邊接很多的活兒,收入也將會銳減,民警的補貼和罪犯的生活補貼也將不得不大幅度減少。如果收入在銳減的情況下,又如此嚴格地管理民警隊伍,這往後的工作就難做了……

對於這次脫管事件的處理,蒲忠全心裏也很不是滋味,說不清究竟是讚同還是反對,但是抵觸情緒肯定是有的,當然不僅僅是因為秦亞南是熊曉戈的老婆的緣故,試想一下,這往後你就是嚴格按照監管規定認真去組織實施了,如果你手下的民警違法違紀,你還是得承擔連帶責任,你說這是個什麽事兒?

參加工作這麽些年來,他像看破紅塵一樣看清了監獄存在的尷尬,本來是國家執法機關,而國家對監獄呢?監獄就像後娘養的,說得更確切一些,就像婊子養的一般,說什麽監獄自己有企業,有造血功能,居然要監獄自己養活監獄,維持監獄的基本運行。從職業上看,不僅與地方上的公務員收入、地位逐漸拉開了距離,而且在這種境遇下,試問哪位民警能認真按照有關法律規定進行履職?在這種氣候下,很難想象會將那些犯罪分子改造成社會主義的守法公民。

但是捫心自問,這是誰的錯?國家沒有按照《監獄法》的規定建立健全財政保障體製,在更多的時候猶在強調監獄的造血功能。既然要監獄造血,監獄就隻能強迫罪犯加班加點的勞動,於是客觀上必然形成了生產大於改造的局麵和思想,放鬆了監管,在生產與改造發生衝突的時候,監管必然要給改造讓路,於是諸如脫管一類的違法違紀事件就不是一個什麽事兒。而現在,彭家仲要規範執法行為,淨化執法環境,把秦亞南和一監區班子當雞殺了給猴子看,這是不是有點不公平呢?

按照會議要求各監區在晚上就要召開動員會,傳達會議精神,部署警示教育活動,監獄領導和機關科室領導也被分成4個組,分片包幹,掛鉤聯係、檢查指導監區的警示教育活動。

鄭懷遠很窩火,彭家仲按監管規定嚴厲處理秦亞南和一監區班子,他沒有意見;提出規範執法行為、淨化執法環境,他更沒有意見,但是作為分管監管改造的副監獄長,下午這個會議理應由他來主持,而彭家仲呢,大包大攬,不僅親自主持會議,而且還把對警示教育活動安排部署也攬了過去,自己呢?卻隻有10分鍾的發言時間,連顧衛國都比不上,顧衛國至少還宣讀了那份很有重量的處分決定,給人的感覺好像這次活動與他這個分管領導無關一般,這不是明擺著否定他的工作嗎?且不說麵子問題,如果給中層們這麽一種信號,那以後在監管工作方麵還有他說話的份兒嗎?往後的工作還怎麽搞?散會後,他患得患失地回到辦公室。

馬文革走了進來,說:“彭監要我通知你,明天上午9點開會。”

“不去,明天我得去法院。”鄭懷遠陰沉地說。

馬文革說:“王書記要參加,你不去不太好吧?”

“哦……既然王書記要參加,那我參加一下。”鄭懷遠抬起頭,直視著馬文革問,“會議主題是什麽?”

馬文革立即把頭湊了過去,小聲說:“我聽見彭家仲打電話要馬書記和顧主任準備匯報材料,八成是要研究取消年薪製和集團獎的問題。”

停頓了一下,他又抱怨說:“要是真取消了,這每年上萬元的獎金不就沒了,現在監獄中層反響很大,這當領導的與普通民警沒有區別,卻要承擔更大的責任,這中層領導當起來也沒啥意思,有些人還說如果他彭家仲要是真的取消年薪製和集團獎,就辭職不幹了……鄭監,你可是最注重從優待警的了,可得為我們這些中層們說句話啊!”

“我現在這處境,還能說上話?”鄭懷遠苦笑一下,一副很無奈的神情。

“哎呀,你是為今天會議議程安排的事情煩心吧?彭家仲大包大攬,變相否定了你的工作,這負麵影響是有的,但是隻要你站在監獄中層這一邊,這種負麵影響就會變成正麵導向,對於一個外來入侵者,最好的辦法就是堅壁清野,你說呢?”馬文革侃侃而談,一臉順從與謙恭。

鄭懷遠很滿意他這種態度,先前的煩躁消退了一些,說:“你小子不愧是辦公室主任,看問題還真一針見血……不過,現在馬洪扣堅決支持彭家仲,他又是副書記,而其他人呢,王書記態度不明朗;顧衛國是個城府極深的人,不可交;楊誌剛呢,是個沒有頭腦的人,什麽事兒都敢出頭,但什麽事兒也辦不成……難呀……”馬文革說:“這個你不必擔心。”說著走了過去,在鄭懷遠耳邊說了幾句,鄭懷遠連連點頭,立即流露出不可名狀的笑意來。

彭家仲早上剛準備起床,就接到女兒打來的電話,要他今天回家,女兒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哭得他心裏酸酸的。

他將昨晚買的饅頭在微波爐裏熱了一下,衝了一杯豆奶,這時,電話突然響了起來,心頭一緊:“難道出什麽事了?”連忙跑到座機邊,先低頭看看電話號碼,見是顧衛國家裏的座機號碼,才稍稍寬心,拿起話筒問:“衛國,有什麽事嗎?”

“彭監,我接到消息說,工人們聽說今天監獄要研究搬遷的事,誤認為監獄要是搬走了,他們就沒有活路了,於是組織串聯起來計劃到監獄鬧事,你看怎麽辦?”顧衛國語氣很急地說。

“喔……”彭家仲眉頭一下子鎖緊了。

顧衛國見他沉吟不語,心裏愈加著急,建議說:“這個消息應該是準確的,你看今天的會議是不是先不忙召開?”

“不管消息是真是假,會議照常開!”彭家仲猶豫了一陣後,斬釘截鐵地說,“隻要我們的工作符合國家的路線政策,符合大多數人的意願;隻要我們堅持公開公正公平的原則,決策的任何事情都經得起批判,都可以拿到陽光下曬一曬,我想,我們就有信心坦然麵那些持有不同意見的民警職工,也有能力處理任何突發事件!”

彭家仲有些激動,他深深地呼吸,平複自己的情緒,然後說:“當然,我們也得做好應對準備……衛國,你的工作做得很不錯,就公就私,我都得感謝你。”

彭家仲放下電話,胡亂地啃了一個饅頭,把豆奶灌下肚子,匆匆趕到辦公室。今天上午開會的事情雖然各位監獄領導都知道,但是他考慮到會議主題比較敏感,所以他叫馬文革隻是通知開會,並沒有告訴他開什麽會。王福全在這個問題上的態度一直很曖昧,取消年薪製和集團獎,這涉及監獄中幹的利益,如果這些人的工作積極性受到影響,監獄的各項工作各個環節都將會產生連鎖反應,監管安全和監獄的政治安全也將麵臨一些新問題,更重要的是,這些人都擁有對監獄領導考核的評估權利,要是在年末監獄管理局對監獄領導的測評表上多勾畫幾個不合格,自己的政治聲譽將會受到嚴重的影響。作為黨委書記,王福全站在穩定的立場上思考問題,他是可以理解的。盡管王福全態度不很明確,但是他堅信這位黨委書記絕對不會不顧大局,授意在工人中散布這樣的謠言,引發破壞穩定大局的事件。

那麽又是誰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想了想,把熊曉戈、胡玲玲叫到辦公室,吩咐他們如果遇到工人來監獄鬧事,就馬上把他們請到監獄最大的3號會議室。

熊曉戈心思一動,意味深長地說:“彭監,我建議幹脆叫蒲忠全送點廣柑金橘之類的水果下來,再買些香煙、瓜子、糖果什麽的,順水推舟地把這次鬧事化解成一次座談會。”

彭家仲哈哈笑了起來,讚賞地看著他說:“好,好一個順水推舟!就這麽辦,你立即去落實!”

胡玲玲接口說:“彭監,我當過5年的工人,很了解這個群體的心態,他們其實要求很低,幹了活能養家糊口就滿足了。”

“嗯……”彭家仲若有所思地應了一聲。

監獄長辦公會在9點準時開始,彭家仲為了好讓熊曉戈有更多的準備時間,便臨時加了一個學習廳、局幾份文件的議程。

鄭懷遠低聲對顧衛國嘀咕:“這文件不是都轉發了的嗎?怎麽還在會上念?”

顧衛國笑笑,沒有搭腔。

文件念完了,彭家仲才說:“今天的行政辦公會主要研究兩件事,一個是關於取消年薪製和集團獎的問題,另外一個是關於監獄體製改革的問題。第一個問題我在相關會議上都講過了,馬書記和顧主任牽頭也作了大規模地調研,我在這裏就不多說了,下麵我重點說一下監獄體製改革這個問題。”

彭家仲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屋子裏遊動了一周,才說:“這個問題涉及兩個方麵,一個方麵是建立純工人單位,將監獄優良資剝離出來交給工人做,就目前來看,水泥廠和三監區的焦化車間效益都不錯,可以組建兩個工人單位,這樣做有兩個好處,一個是工人的待遇將會大幅度提高;另一方麵是可以徹底解決困擾我們執法工作的以工代警、工人罪犯混崗的問題,進一步規範執法環境和執法行為;監獄體製改革的另外一個方麵就是監獄搬遷,把我們監獄搬遷到大中城市或者大中城市的周邊。”

說到這裏,彭家仲又停頓了一下,強調說:“這個問題很重要,涉及監獄發展的方向性問題和全體民警職工的切身利益,我多次與王書記交換過意見,昨天我再次給王書記作了匯報,認為時機已經成熟,可以提交監獄長辦公會討論。下麵,我們先議一議第一件事情,請馬書記和顧主任把紀檢、政工聯合調研的關於年薪製和集團獎的報告作個匯報,這樣吧,馬書記作匯報,顧主任補充。”

鄭懷遠又低聲問他另一邊的楊誌剛:“誌剛,這都是天大的事啊,開會前通知你了麽?”

楊誌剛搖搖頭。

“不會吧?辦公會和黨委會召開不是定了一個程序麽?要先征求各條線的意見,然後形成議題,通知參會人員,提前做好準備,也隻有這樣才能保證會議決定的科學性,這樣捂著蓋著,我們沒有思考的時間,還怎麽發表意見啊?”鄭懷遠又小聲抱怨。

楊誌剛連連點頭,便問坐在他另外一邊的王福全:“老書記,這都是天大的事,怎麽沒有提前通知我們?沒有思考的時間,還怎麽發表意見?”

楊誌剛的聲音盡管不大,但是在座的都能聽見。正在匯報的馬洪扣顯然也被打斷,習慣性地停下來,抬頭看他。

彭家仲心裏暗暗著急,正要製止楊誌剛,馬洪扣卻搶先說:“連我們的楊大炮都學會思考了,好事好事,值得慶賀,說明我們今天會議質量一定很高,做出的決議一定是科學的。你先聽聽我的報告,等會兒你第一個發言,怎麽樣?”

馬洪扣給人的印象是不苟言笑,嚴肅,雷厲風行,執法不打折扣,開始任紀委書記時,班子成員有和他開玩笑的,不管是善意的還是帶點諷刺意味的,他都一臉木然地不予回答,搞得開玩笑的人反倒不好意思,於是便沒有人再在跟他開玩笑了。楊誌剛呢?從來也隻認死理兒,軍人出身的他在執行文件規定上跟馬洪扣一樣不折不扣,或許是兩人性格相投,經常在一起交流。交流的時間長了,楊誌剛對他產生了一種敬重感;而馬洪扣受到他那豪放的性格的影響,在他麵前也就隨意起來。

十來個人都看著楊誌剛一陣竊笑。

楊誌剛覺得無趣,挪揄地說:“你知道我說不出個道道來,還讓我第一個發言?得得得,你念你的報告,我不冒雜音就是了。”

調研工作做得很紮實,也很細致,發放了2000多份的調查問卷,幾乎是每個民警職工都有一份,回收1900多份,95%的人表示年薪製和集團獎拉開了幹部與群眾的距離,幹群關係進一步緊張;82%的人認為弱化了監獄的基本功能,片麵追求經濟效益而忽略了監管執法。調研報告最後做出的結論是取消年薪製和集團獎,建立科學合理的、相對公正的激勵機製。

彭家仲問顧衛國有什麽補充的沒有,顧衛國說我的意見在馬書記剛才所講的聯合調研報告裏,沒有什麽補充的了。

彭家仲就說大家議一議吧。

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沒有人發言。

其實每個人都心知肚明,現在不管是黨委會還是監獄長辦公會,隻要與會人員跨出這會議室的門,說不定會議的內容就會很快在監獄傳開來,讚同吧,得罪一大批中幹,反對吧,又在群眾心裏落下個不好的口碑,就是非要表態讚同或者反對,自己也不能當出頭鳥。雖說馬洪扣和顧衛國牽頭進行了調研工作,但是他們還可以為自己開脫,說這是彭家仲的授意,不得已而為之。

從形勢上看,傻子都很清楚他這個監獄長是讚同取消年薪製和集團獎的,再加上馬洪扣和顧衛國的態度,很明顯在這個班子裏隻需要有一個人讚同,就按照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也就通過了,可這些人就是不發言,不表明態度就是一種無聲的抵抗,彭家仲頗為無奈,與馬洪扣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下,對王福全說:“王書記,你看呢?”

彭家仲心想,隻要王福全一表態,這個事情他就可以馬上定下來。

哪知王福全卻說:“家仲同誌,我還是不先發表意見為好,先聽聽他們的。”接著,他在掃視了一下整個屋子後,平淡無味地說,“這事牽扯到方方麵麵,要把正反方麵的問題議透徹,凡是往壞處多想想,我們的決策才不會失誤,你們說是不是?”

大家都說是。

鄭懷遠呷了一口茶,直了直身姿,環顧一番,說:“我本不想說什麽的,但是既然老書記這麽說了,那我就說幾句。這事兒涉及的厲害關係誰都清楚,說白了就是有顧慮。其實有顧慮也不見得就是一件壞事兒,至少它要我們在決策上更加小心謹慎嘛。我呢,毫不懷疑馬書記和顧主任這份報告的真實性和科學性,不管是從工作上還是個人感情上,我也覺得年薪製和集團獎是很多不穩定因素的源頭之一,但問題的症結是,這個製度已經在運行,而且已經運行了兩年,起初執行的時候監獄也有些好事分子上告過,局裏也調查過,最後給出的結論是可以試行……”

他看了看彭家仲,感覺他臉上有些掛不住了,於是話鋒一轉,說:“當然,請大家特別是彭監不要誤會,我說這些並沒有其他意思,我隻是覺得是不是采取一些更加穩妥的辦法,逐步廢除這項考核製度?”

他話音剛落,馬洪扣立即接口說:“懷遠同誌,我不讚同你的意見,逐步?怎麽個逐步法?逐年減少?哪不成了五十步笑百步?明知道不合理不正確的,不徹底糾正,群眾怎麽看我們這一屆黨委?”

“馬書記別激動嘛,你的意見代表了一部分群眾的意願,但我的意見也是一部分群眾的意願嘛,我們這不是在討論嗎?剛才王書記也說了,凡是往壞處多想想,你說是不是?”鄭懷遠一反常態,把馬洪扣頂了回去。

彭家仲怕馬洪扣與鄭懷遠爭吵起來,於是搶在馬洪扣開口之前說:“懷遠同誌說得對,他的意見的確也代表了一部分同誌的意願,他們也意識到集團獎和年薪製不合理,隻是怕引發不穩定的事件,所以主張逐步取消這個獎勵機製。看來,我們的同誌的頭腦還是清醒的、理性的,出發點都是建立在和諧監獄和諧社會這個基點上的!”

他話鋒突然一變,轉頭看著鄭懷遠問:“懷遠同誌,你說是不是?”

鄭懷遠沒有想到他抓住他的話就題發揮,把他的本意曲解而後又來反問他,這不是強盜邏輯嗎?但是在和諧監獄和諧社會這個高帽子下,他能說什麽呢?隻好機械地點頭。

“我看這個問題可以定下來了,從明年起取消這兩項獎勵。如果還有哪個中幹想不通,可以來找我,我來做工作。”彭家仲說完,又轉頭看看王福全和馬洪扣,以征求意見的語氣問,“王書記,馬書記,你們看呢?”

馬洪扣立即說:“我同意。”

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接著從走廊裏也傳來**聲,除了彭家仲和顧衛國以外,所有的人都麵麵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王福全立即警覺起來,說:“外邊發生了什麽事?馬文革,你快去看看。”

馬文革正中下懷,應了一聲,轉身跑了出去,就在轉身的那一瞬間,他朝鄭懷遠瞄了一眼,鄭懷遠也在看著他,似乎還在朝他點頭。

“我們繼續開會。”彭家仲雖然事先知道將要出事,但是究竟有多少人來,熊曉戈能否控製住局麵,他心裏沒有底,可是就差一步就可以把這個事兒定下來,他有點不甘心,於是若無其事地組織大家繼續開會。

他的這種表情是鄭懷遠很納悶,也使王福全心裏有些不滿。王福全覺得這位監獄長敏銳性不是很高,不過,他也能夠理解,這位監獄長畢竟是省上下來的,沒有基層工作經驗,看來隻有自己多費些心思了,他馬上說:“家仲同誌,估計出什麽事件了,我們暫停開會,先弄清情況再說。”

顧衛國站起來說:“我去看看。”

王福全揮揮手說:“先不忙,等馬文革回來再說。”

馬文革沒有敲門就跑了進來,氣喘籲籲地說:“王書記,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