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縣誌是這樣記錄曾經的旱災:“赤地千裏,草木盡枯,人畜饑疫,死耗大半。”自6月那場災難性的暴雨之後,雙河鎮就沒有下雨,盡管沒有呈現曆史上那種人畜饑疫、死耗大半的慘狀,但是也是一派草木盡枯的蕭條景象。

熱,到處是一片熱浪,天空的雲很厚,像一個蓋子,扣在雙河監獄的頭上,偶爾的一陣風,裹卷著塵土,飛揚跋扈地迎麵撲來,滿是汗水的臉上立即有一種澀澀的感覺。到處是一片蟬聲,歇斯底裏地叫,嘶啞而沉悶,把本已有點窒息的空氣攪擾得浮躁起來。

彭家仲辦公室是有空調的,監獄就兩台空調,是前任監獄長汪慶書在任時購置的,另外一台在微機室。連王福全辦公室都沒有空調,他也就沒有開。他看了一會兒半年工作會報告的稿子,盡管電扇徑直對準他使勁地吹,但他臉上的汗水還是不停地冒,怎麽也靜不下心來。

王福全的確向廳裏打了辭職報告。

那天,彭家仲和馬洪扣趕到他辦公室的時候,他正在寫辭職報告。鄭懷遠在一旁不停地勸,說老書記你經曆過的風浪比我們走的路還多,這點小事算什麽呢?自從汪慶書下台之後,監獄到現在都還沒有恢複元氣,你要這麽一走了之,往後誰還能掌舵?如果再來一個政委,再折騰幾番,你創立的這點老底兒怕是要折騰個精光了,我們監獄再經不起折騰了……你實在要辭職,那我陪你,我也辭職算了……

王福全抬頭發現彭家仲和馬洪扣站在門口,就問:“你們怎麽來了?”

馬洪扣說:“我們來給你匯報王亞敏的事。”

王福全說:“不用匯報,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

說罷又埋頭寫。

彭家仲說:“關鍵是我們找不到處理依據。”

王福全頓了一下,放下筆,看著他們,良久才說:“你們不要顧及我,王亞敏雖然是我女兒,但是她首先是一名警察,這種風氣不能滋長,必須堅決刹住,否則我們這隻隊伍就要垮了。”

馬洪扣說:“按照相關法律和廳局、監獄的有關規定,我們的確沒有找到處理的依據。”

“怎麽沒有?民警不準與囚犯談戀愛,司法部、監獄管理局和我們監獄都有相關規定!”王福全盯著馬洪扣說。

馬洪扣說:“關鍵是,王亞敏和罪犯張景然在談戀愛,怎麽認定?就憑這幾張照片?”

鄭懷遠忙說:“馬副書記說得對。”

王福全看看他們:“那就不處理?”接著他責問,“秦亞男都處理了,王亞敏不做處理,你們這是什麽意思?”

“兩件事性質不一樣,完全是兩碼事。王亞敏隻能算是警囚不分,說得嚴重點,或者不好聽一點,就是生活作風問題,又沒有造成監管後果,頂多就是通報一下,批評教育。”馬洪扣說。

“那不行,必須嚴肅處理。”王福全堅定地說。

馬洪扣說:“王書記,現在隻能這麽處理,我們是執法者,更要注重依法辦事,不過……”

馬洪扣打住了,很猶豫的樣子,看來是在思考該說還是不該說或者該怎樣說。

“有話就直說。”王福全說。

“但是……目前王亞敏的態度很堅決,等這名罪犯滿刑的時候就打辭職報告,離開監獄。要是……要是真出現這種情況,處理起來就嚴厲了……”馬洪扣低聲對鄭懷遠說。

“這小妮子,在想什麽呢?”鄭懷遠說,“我去找她談談,老書記,你放心,我一定讓她打消這個念頭。”

王福全麵色慍怒,知道他們幾個千方百計是在為王亞敏找理由開脫,為自己著想,多少保全他的一點顏麵,也不好發作。繼而表情變得很頹然,無力地挪動了一下身體,擺擺手,拿起筆,繼續寫辭職報告。

王亞敏這事兒一出之後,王福全不知給她打了多少次電話,叫她回家,可每次談不上兩句,父女倆就鬧翻了,到後來,王亞敏看到是父親的電話號碼,幹脆就掛斷手機。王福全叫老伴去青州市做做女兒的工作,陪了幾天,回來就埋怨他,說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如果他早同意搬遷,也不至於出這檔子丟人現眼的事情。女兒說她不想一輩子就這麽待在這山溝溝裏。

那一夜,王福全失眠了。

第二天,人們發現,他步履蹣跚,蒼老了不少。

他思前想後,再三權衡,就給劉德章打了電話,將自己女兒王亞敏的事情匯報了,做了檢討,然後說我馬上給你寫辭職報告。

辭職報告是王福全派馬文革專程遞交給劉德章廳長的。

緊接著,謠言鋪天蓋地而來,說廳裏批準了王福全的報告,彭家仲要兼任黨委書記了;要從監獄現在班子成員中提拔一個任政委,不是馬洪扣就是鄭懷遠,王福全推薦了鄭懷遠,但是彭家仲卻傾向於馬洪扣,還要把顧衛國提拔為紀委書記;還有消息說連同彭家仲都要下課,監獄班子要大換血;彭家仲一走,這搬遷又擱淺了,監獄前期花的那些錢都打水漂了;更有人說這是彭家仲的陰謀,就是要把王福全逼下台,自己好一手遮天。

……

雖然辭職報告遞交了上去,但是一直沒有音訊。

班子成員們這些天都顯得很謹慎,小心翼翼地維係著和諧的局麵,每個人心裏雖然都在盤算、猜想結果會怎麽樣,也利用各種各樣的關係打探廳裏的消息,可嘴上卻一個字都不提這事兒。大家都猜測彭家仲一定知道結果,但都沒有去問。

還有一件事也攪擾著一些人的心,就是那封供應商寫的匿名信,究竟與監獄內部某些人有沒有關係。很多人認為與鄭懷遠的老婆徐文馨有關係,就是要千方百計地阻擾招標采購。但是很多人分析,鄭懷遠的老婆不太可能做這事兒,就是推行招標采購,以鄭家的勢力,怎麽著都要中一些標,犯不著這樣做,何況再怎麽著他鄭懷遠還是王福全一手提拔起來的,在目前形勢下,也犯不著冒險得罪王福全。一些人據此推理,這個自稱供應商的一定是個冒牌貨,是那些想把王福全趕下台的人的一種手段而已,那麽誰最想把王福全趕下台呢?不言而喻,肯定就是彭家仲。

監獄上下,眾說紛紜,莫是一衷,人們的心跟這酷熱的天氣一樣,浮躁、猜疑、沉悶、脆弱。

不管是王福全辭職事件還是匿名信事件,矛頭最後都指向了彭家仲。

恰好就在這個時候,青州市召開兩會,一些代表在會上強烈批評雙河監獄,說雙河監獄的罪犯在市區勞動不僅有損青州市的形象,而且搶了農民和下崗工人的飯碗,不利於社會穩定;雙河監獄民警警容不整,每天出沒於建築工地,皮膚黑黝,渾身泥漿,貌似假警察,但是老百姓難以分辨警種,誤認為是青州市的公安民警,有損公安隊伍形象。要求雙河監獄把罪犯收監,不準他們在青州市打工。

消息很快在全監獄蔓延開來,人們一下子陷入了迷茫,爾後自然而然地滋生了一種自卑而失落的情緒,同樣都是人民警察,為什麽我們監獄警察就這麽沒有政治地位?為什麽我們不能受到同等對待?這種情況在雙河鎮、在監獄所處的本縣是不會發生的。與所在地公務員相比,盡管雙河監獄的收入不算最高的,但也不是最低的,而當地都知道監獄是一個什麽樣的專政機關,除了一些不諳世事的農民偶爾胡鬧一下,各級政府都對監獄禮讓三分。多年前監獄設卡追逃,本縣縣長的車子不接受檢查,守卡的民警拔槍朝車子射擊,把輪胎打爆。事後,縣長道歉,並處罰了司機。這件事情在當地震動很大,也一直是雙河監獄所有人都感到自豪的,盡管事件過了很久很久了,但人們還時不時地翻出來,加點佐料,津津樂道一番。甚至傳聞還說這位縣長到鄰縣任縣委書記時,在大會上告誡屬下,以後有雙河監獄在本縣設卡追逃,一定要全力配合。

然而,在青州市,遭遇到的卻是另外一種待遇。

幾十年都過去了,現在再艱難,也沒有當年建立監獄的時候艱難吧?為什麽我們一定要去青州市當二等公民呢?

於是有人引導人們充分發揮想象,如果把那些投進搬遷的錢拿來就地搞建設,搞產業結構調整,監獄又會是怎樣一番景象呢?

說到底,不僅王福全該辭職,彭家仲更應該辭職。

人心不穩,紀律也明顯鬆懈起來,人浮於事,大家都渾渾噩噩地混天黑,監管紀律也有明顯的滑坡跡象,鄭懷遠急了,要是這樣下去,監管上首當其衝要出事,於是連日來奔波在基層,到每個監區每一個工作點視察,不僅苦口婆心地做工作安撫民警,還嚴厲要求監區領導加強管理,要是哪個監區在這個非常時期出事,就處理哪個監區的監區長。

鄭懷遠還在二監區與民警同吃同住,給人們留下深刻的印象,也給人們留下一種感覺,這段非常時期,要不是鄭懷遠撐著,監獄說不定會出什麽事兒呢。

但在馬洪扣看來,這隻是某些別有用心的人誤導的一種錯覺,其他監獄領導哪個不也是三天兩頭在往基層跑?為什麽人們把他這個三把手的聲音不當一回事呢?馬洪扣認為這是一種很不正常的現象,謠言應該是分散的、破碎的,換句話說是沒有方向的,如果最後指向了與當事者沒有關係的第三人,那就不是謠言了,而是有人蓄意引導了輿論,試圖掌控民間話語權來達到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也就是說,如果廳裏批準了王福全的辭職,勢必要對監獄班子進行考察調整充實,這些言論要是占了上風,影響了上麵的決策,那麽雙河監獄又將陷入更大的內耗。

他來到王福全的辦公室,開門見山地說:“老書記,我也是你提拔的,你別偏心眼兒。”

王福全詫異地說:“你這話中有話啊?”

“現在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另外一個人,你知道麽?”馬洪扣問。

他麵無表情,隻是點點頭,好像再思考什麽,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問:“鄭懷遠這個人怎麽樣?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馬洪扣徹底失望了,繼而感到憤慨:“王書記,我覺得你這辭職報告被某些人利用了,現在監獄正處在十字路口,你怎麽不顧大局,這時候寫什麽辭職報告呢?說句不好聽的話,你是為了自己的顏麵而不惜犧牲整個雙河監獄的利益。”

還沒有人敢這麽直截了當地批評他,王福全臉色微變,但努力保持著鎮定和談定。

馬洪扣接著說:“你反思過沒有?亞敏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你有沒有責任?又有多大的責任?我在青州以我人格擔保說我們監獄一定會搬遷,她怎麽說?就是現在馬上搬遷,她也不想在監獄待了。我理解她,你都這麽要麵子,何況她還是個女孩呢?如果你與家仲同誌一條心,如果你及時敲打一下某些人,會出現今天這種情況嗎?你想保穩定保平安,維持到這一屆滿,好全身而退,給雙河監獄的百姓,給省廳局領導留個好印象,結果呢?”

王福全認真地聽著,沒有插話,汗珠不停地從額頭上冒出來,不時下意識地擦擦汗水,見馬洪扣不說話了,便看著他問:“說完了?”

馬洪扣冷冷地說:“沒說完,隻是不想說了。”

“那你就說完,我聽著呢。”王福全微微一笑。

“我說了,不想說了,說了也白說。”

王福全沉默了一陣,說:“我在辭職報告中推薦你做政委、黨委副書記。”

馬洪扣一愣,腦袋裏紛紛擾擾的,不知道說什麽好。

劉德章打開車門,一股夾帶著灰塵的熱浪迎麵撲來,立即感覺有點頭昏腦漲,他定定神,才從車子裏出來。太陽如火,炙烤著皮膚隱隱生痛,秘書盧川連忙把傘撐開給他遮擋陽光。剛走幾步,汗水便潺潺而出。

“這地方,怎麽比重慶還悶熱?”同行的廳政治部胡主任一邊擦汗,一邊抱怨說。

劉德章來到二樓,轉悠了一圈,辦公樓很安靜,雖然門都是開著的,但是上班的人很少,每間辦公室隻有一兩個人,或聊天,或打盹,都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監獄長辦公室門口,一個電工模樣的人正在抄電表,便走過去問:“請問,今天人怎麽這麽少?”

電工說:“都在開大會呢。”

“哦……”劉德章見他合上記錄本要走,便問,“你們監獄長怎麽樣?好說話嗎?”

“我不知道,我還沒有機會跟他說上一句話呢。你們來辦事的吧?下午上班時候再來吧,那時候好找彭監。”電工說。

“你們開什麽大會?”胡主任皺皺眉頭問。

“三級幹部會。”

“三級幹部會?”劉德章不解地問。

“是啊,你看嘛,監獄領導一級,機關科室和監區領導一級,還有股中隊一級,就三級唄。”電工掰著手指頭熱心地說。

“哦?”劉德章向盧川要了一包煙,遞給電工一支,“你們這種單位,工資很高吧?”

電工接過煙一看:“高啥喲,勉強吃得起飯……哇,中華?極品喲,連我們彭監都抽不起……”

他把煙放在鼻子前使勁嗅嗅。

“不會吧,一個監獄長抽不起中華?你連話都沒跟他說上一句,怎麽知道他沒抽中華?”劉德章連連搖頭,故意以一種懷疑而輕視他的口吻問。

“你看嘛,這個空調。”電工指指左邊那個電表,“這是空調的電表,彭監來了後,就沒有走過。這個月這麽熱,也還是沒有走一度,我都納悶了,以為壞了,剛才檢測了一下,是好的。”

電工看著劉德章反問:“抽得起中華,難道還開不起空調?”

劉德章和胡主任都笑了。

電工滿足地走了。

“我們去會場看看?”劉德章說。

按照議程,王福全正在講話。

可以容納四五百人的會議室座無虛席,十幾把吊扇呼啦啦地高速運轉著,但是空氣依舊很悶熱,每個人的背心都被汗水浸濕了一大片。與會的人顯然早已不耐煩了,交頭接耳地抱怨或者說著小話,後幾排一片嗡嗡聲,幾乎蓋過了王福全的講話聲。

劉德章左右瞧瞧,找到一個空位置坐下。胡主任和盧川也隻好各自找空位置,分散坐在人群裏。

正巧胡玲玲上廁所出來,晃眼間看見盧川,大吃一驚,連忙躲在門口在人群裏搜索,果然發現了劉德章,馬上給熊曉戈打電話,叫他趕快出來。熊曉戈偷偷摸摸地接了電話後出來,問:“啥事兒?”

“趕快去告訴彭監,劉廳長來了……”

“在哪?怎麽沒有接到通知?”

“就坐在倒數第二排。”

熊曉戈吃了一驚,扭頭去尋找。

胡玲玲打了他一下:“你看個鳥?”

熊曉戈嘿嘿一笑,朝主席台走去,快到主席台時,他腦子一轉,到旁邊找了一壺水提在手上,這才朝主席台走去。一個一個地倒水,輪到彭家仲時,熊曉戈俯身在彭家仲耳邊說了幾句。

彭家仲把目光投向後排,很快就找到了劉德章,繼而還找到了政治部主任和秘書盧川。廳長和政治部主任一同出現,以彭家仲對劉德章的了解,也能猜到八九不離十,他們來多半是為王福全辭職的事,做做王福全的工作,順便了解了解情況。

彭家仲觀察王福全的表情,估摸著熊曉戈沒有跟他說,此時,熊曉戈已經回到座位上,他隻好給熊曉戈暗示,在確認熊曉戈注意到他的手勢後,便指指王福全。

熊曉戈立即明白,又提了一壺水徑直走向王福全。

哪知王福全見他走來,就衝他搖搖手說:“滿的滿的。”

熊曉戈遲疑了一下,隻好退回去。

王福全看看手表說:“現在是11點45分,按照議程,我的講話隻有半個小時,應該結束了,但是我今天要耽擱大家一點時間,就目前監獄的熱點問題談談我的看法。”

他這幾句話的聲音不是很大,但是會場一下安靜下來。

“這段日子以來,我聽到很多謠言,什麽監獄班子要調整了,誰誰要下課了,哪個哪個要當政委監獄長了,我和彭家仲同誌撕破臉了……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王福全做領導以來,從未在大會上涉及不著邊際的謠言,也從不涉及敏感話題,這次他開門見山,與會人員都很吃驚,會場變得寂靜起來,幾百雙眼睛都緊緊地盯住他的臉。

“我從來對謠言嗤之以鼻,也從不信謠,謠言任何時候都存在,本來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但這次謠言來勢洶洶,最後把矛頭指向了與此事無關的彭家仲同誌,大有淹沒黨委的聲音,我感到震驚,這些人究竟要幹什麽?”王福全很震怒,語氣嚴厲。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這些謠言也許像某些同誌認為的那樣,是因我寫辭職報告而起,所以,在今天,在這個監獄半年工作會上我要表明我的態度。我向廳黨委寫辭職報告,純屬我女兒的事無法向雙河監獄廣大民警職工交代,無法向廳局黨委交代,一個監獄女警,而且還是監獄的黨委書記、政委的女兒居然要跟一個犯人跑,這是什麽光彩的事情嗎?我是黨委書記,是政委,主管政治思想工作的,連我女兒的思想工作都沒有做好,我還能做其他人的思想工作嗎?”

王福全說到這裏,聲音有些嗚咽。

很多人聽到他發自肺腑的語言,都不禁為之動容。

王福全停下來,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緒,繼續說:“本來一個家的家醜,被某些人摻和到政治裏,你們要我王福全身敗名裂也就算了,把彭家仲同誌拉進來幹什麽?彭家仲同誌是怎麽樣一個人?我跟你們說,這是我遇到的最有理想、最有能力、最有魄力的監獄長!用政工語言來表述的話,那就是:彭家仲同誌組織能力強,善於從宏觀上分析和把握問題,工作思路清晰,重點突出;思想解放,開拓創新意識強,注重聯係群眾,關注民生;講究領導藝術和工作方法,注重科學決策、民主決策,為人正派,謙虛謹慎,要求自己嚴格。”

彭家仲坐不住了,插話說:“王書記言重了……”

王福全擺擺手說:“作為黨委書記,我認為我的評價是實事求是的,我們可以回想一下,自去年班子調整以來,我們的民警職工收入增加了多少,我們經濟、監管和以前相比,是好了還是後退了,你們可以自己去算。有人說我反對招標采購、反對搬遷,那麽我今天鄭重告訴大家,我從來沒有反對過。不管廳黨委批準還是不批準我的辭職,不管我還擔不擔任黨委書記,我們監獄不僅馬上全麵推行招標采購,而且還要著手實施遷建,這是大勢所趨,這是大方向,這個方向是正確的,不會因班子調整而變化。今後,我們的中心工作就是搬遷,一切工作都要圍繞中心工作展開。按照黨委的部署,在3年到5年內,我們一定要完成整體搬遷,創建一所全省一流的、花園式的現代化監獄!”

彭家仲帶頭鼓掌,會場響起了經久不息的掌聲。

等掌聲停下來,彭家仲在王福全耳邊說了幾句,王福全臉色微變,立即對著話筒說:“現在,我們加一個議程,請司法廳領導到主席台就坐,請劉廳長講話。”

短暫的驚訝之後,會場又響起了熱烈地掌聲。

劉德章他們不得不站起來,邊鼓掌邊走向主席台,坐定後,劉德章開玩笑地說:“我貓著腰偷偷摸進來,還是被你們發現了。”

下麵一片輕笑聲。

劉德章話鋒一轉:“這說明什麽呢?說明雙河監獄領導班子、民警職工眼睛是雪亮的,是團結的,並不是傳聞說的那樣的嘛。我今天來,沒有給監獄打招呼,四處看了看,也到青州市老幹部小區看了看,總體印象不錯。剛才遇到一個抄表的電工,這個電工無意識之間給我說了個事兒,我覺得有必要給你們也說說。”

他掃視了一下會場,才慢慢地說:“去年彭家仲同誌來雙河監獄後,他辦公室空調的電表度數一直就沒有變過。”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彭家仲,心裏油然而生一種敬意,很多人不由自主地鼓掌,旋即,會場上響起響亮的掌聲。

待掌聲停息後,劉德章接著說:“我的意思不是說不能用空調,這麽熱的天,不管是監獄領導還是普通民警工人,用用空調室應該的。但我講的這個事情贏得了大家的掌聲,掌聲說明了一切,我不多說了。我這次和胡主任一起來,就一件事,那就是關於你們黨委書記、政委王福全同誌打辭職報告的事。我現在宣布廳黨委的意見,不同意王福全同誌辭職!”

招標工作結束了,徐文馨的公司因資質問題,在第一輪審查時候就被掃地出局。

公司雖然照常在運轉,徐文馨卻沒事可做。

鄭誌軍說:“嫂子,要不我給你批點水泥,賺點差價……”

“去去去!我再倒黴,還不至於去幹那……”徐文馨本來就窩了一肚子火沒處發泄,咬牙切齒地說,“他彭家仲真夠狠的,當麵一套背後一套,你不仁,別怪我不義。”

“你要怎麽著?你還能怎麽著?”鄭懷遠抄著手坐在沙發上,冷眼看著她。

“我……”徐文馨一時語塞,氣鼓鼓地瞪著鄭懷遠,“你風言風語算什麽?我是沒辦法,你呢?高矮還是一個副監獄長,論資曆,除了老爺子,哪個能跟你比?你幹啥去了?哦,你老婆這麽被人欺負,你就這麽心平氣和?”

鄭誌軍說:“哥,現在他斷了咱家的財路,下一步就要對鄭家這些中幹們動手,他彭家仲看來真要對我們趕盡殺絕。我就不明白,我們又沒有礙著他什麽事兒,怎麽就處處與我們過不去呢?嫂子說得對,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得想想辦法,要不然,我們鄭家真要垮了。”

“現在能怎麽樣?等等吧……”鄭懷遠麵無表情地說。

“等,你就知道等,我可是一刻都等不及了,公司照樣開著,可沒事做,且不說經濟上的損失,你說我這臉往哪裏擱?我都沒臉在雙河監獄待下去了……”徐文馨繼續嘮嘮叨叨地抱怨。

鄭懷遠怒道:“你成天嘮叨個啥?我不是早就提醒過你,不要對姓彭的抱有幻想,你不聽,最後怎麽著?被他牽著鼻子,當猴耍了吧?你不是給蔡局長他們打了電話了嗎?連他都說等等,你要我怎麽樣?拿一把菜刀砍了他?哼……”

這時,徐文馨的電話響起來,她接聽了幾句,連聲說好,接著,眉開眼笑地說:“我就不信整不倒他彭家仲……誌軍,你給你哥弄點飯菜來,我要出去一下。”

說罷,閃身出門,輕盈地像一隻蝴蝶。

鄭懷遠和鄭誌軍對視一眼,納悶而又有些懷疑。

直到深夜,徐文馨才滿身酒氣地回來,倒在**就呼呼大睡。

第二天一早,鄭懷遠喊了她幾聲,看到她睡意朦朧的樣子,也就沒有問她昨晚的事兒。一到辦公室就接到蔡複晨的電話,叫他馬上到局裏去一趟。

他小心翼翼地問:“領導,究竟什麽事情,能不能透露一點點?”

“沒啥大事,就是來接個罪犯到你們監獄,就是我前次跟你說的那個譚振洋。”

譚振洋他是知道的,鄭懷遠心知肚明,於是叫馬文革備車,匆匆忙忙地下樓,與彭家仲打了個對碰。

鄭懷遠說:“彭監,蔡局長剛才打電話叫我去一趟省城,這不,正準備給你電話呢。”

“蔡局長說啥事兒沒有?”彭家仲問。

鄭懷遠搖搖頭。

彭家仲來到辦公室坐了一會兒,他早就聽聞徐文馨的公司業務與蔡局長有關,難道……其實,從內心上講,他原本也想在招標采購中留點給徐文馨,但作為監獄長,他不能給市上的招標采購辦打招呼,隻有含沙射影地提醒徐文馨注意哪些問題,可這個徐文馨,就是不當一回事……越想越納悶,越想越覺得有必要弄清楚這件事穩妥些,於是給胡玲玲打電話。

胡玲玲也不清楚局長召見鄭懷遠的原因,說她馬上去打探一下,爭取在鄭懷遠趕到省城之前把事情弄清楚。

鄭懷遠直奔省局,可蔡局長沒有在辦公室,他聯係上局長,局長指示他直接到一個茶樓。

這下鄭懷遠納悶了,自己帶的幾名特警怎麽辦?在哪裏待命?他不好問,就叫他們把車停在茶樓下,自己去見蔡複晨。

在服務人員的引導下,左拐右拐,來來回回地迂回了好一段紅地毯鋪就的走廊,來到一個豪華大廳。鄭懷遠環顧了一下,其陳設讓他有點手足無措。作為副監獄長,在出差時候也曾享受過總統套房,而眼前的陳設,其奢侈度遠遠超過那些總統套房,就茶幾上擺放的那一個水晶煙缸,估計就超過他老婆這些年積攢下來的全部財產。更令他渾渾噩噩的是在客廳裏站著8個畢恭畢敬的女子,麵帶微笑,清純中夾雜一點妖媚,讓人魂不守舍。

領路的服務員退下去,一個女子款款上樓,一會兒,局獄政處長和另外一個人走下樓來。

那人平頭,紅光滿麵,衣著光鮮,大腹便便,步履沉穩,儼然一副官態十足的樣子。

處長說:“坐坐,鄭監,來,坐坐坐……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叫譚振洋,就是你今天要接的人。”

譚振洋略微彎腰,伸出手,滿臉堆笑:“早聞鄭監大名,早聞大名,以後還請多多關照關照……”

鄭懷遠一下懵了,他就是要押解到雙河監獄服刑的罪犯?

譚振洋一揮手,那幾個女子魚貫退場,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

他拿出一個脹鼓鼓的口袋,恭恭敬敬地遞給鄭懷遠:“一點辛苦費,還請鄭監不要嫌少。”

鄭懷遠腦袋還沒有回過神來,又被這突如其來的口袋蜇了一下,越發懵了。

處長把口袋朝他那邊再推了推,說:“大家都是好兄弟,就別不好意思了。拿著吧,我知道你們辛苦,日子呢也挺清貧的。”

譚振洋看著這位副監獄長的表情,他很是滿足,笑笑,隨後又恢複到先前那副目空一切的官態。

鄭懷遠瞟了一眼口袋,至少在10萬以上吧?他心頭七上八下的,不知如何是好,接?這可是十多萬,萬一翻船,可是10年以上有期徒刑;不接,明擺著得罪領導。

處長說:“老鄭,你我多年兄弟,就不拐彎抹角了,這位不僅是我的兄弟,也是局長的兄弟,還是某些省領導的兄弟,我們找到你,就是對你很信任,你可得照顧好我這位兄弟。說穿了,所謂在你那地兒服刑,就是個名義上的,譚總想幹嘛就幹嘛,至少,不影響他的工作。”

“工作?”鄭懷遠隨口問,被判處有期徒刑的罪犯還能有自己的工作?

處長說:“譚總可管理著幾千人的大公司喲。”

鄭懷遠冷靜下來,小心試探:“這真是局長的意思?”

“不是局長的意思,他會親自給你打電話嗎?”

鄭懷遠眼珠一轉,說要上廁所。

譚振洋叫來一個女子引導他去,隨後對處長說:“這個姓鄭的心頭好像還有點疙瘩喲。”

處長笑笑:“山裏來的,沒見過世麵,曆練曆練就好了。我起初接觸譚總還不一樣有顧慮?”

譚振洋會意地笑笑。

鄭懷遠把自己關在廁所裏,給蔡複晨電話:“局長,這罪犯太特殊了,我……”

“怎麽?管不住還是管不好?”蔡複晨打著官腔。

“不是不是……我怕會出事……”鄭懷遠囁囁嚅嚅地說。

“正因為有挑戰性,才找你嘛,這是局黨委對你的信任!不過,話又說回來,這點事你都辦不好,我以後還能讓你辦什麽大事?好了,這事兒就這麽定了,我還有個會。”蔡複晨帶著責備的口吻說。

鄭懷遠硬著頭皮回到客廳。

“老弟,這下寬心了吧?”處長看著他說,“說在官場混,譚總可以說是最成功的,他原來是利州市中區副區長,省人大代表喲,你看看他,在政界呼風喚雨,就是犯了事兒,照樣叱吒風雲,而且也就是個三五年。官做到這份兒上,那才叫官。我們做官,都是不進則退,退下來連條狗都不如,誰搭理你?可譚總呢?退,可守,腰纏萬貫,誰能奈你何?”

“老弟過獎。”譚振洋說,“你我都是為官之人,說句良心話,嚴格按照刑法,你我誰能脫得了幹係?平心而論,就是把縣處級幹部都拉出來槍斃,八成不是冤案。為官之道,一要為民,還是要辦點實事好事;二要為己,合情合理地拿點,留點底子,要不以後日子怎麽過?古語雖說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但是既然你進入了這個圈子,你就得遵守這個圈子的遊戲規則,否則就算你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都會落得一身的汙垢,就像在妓院裏的良家婦女,誰會相信她?到最後,害人害己不說,還會殃及子孫後代。”

“深刻,深刻……”處長說。

鄭懷遠也不得不承認譚振洋分析得很深刻,但是他對金錢卻沒有那麽大的偏好,在他看來,就是把世界上所有的貨幣都給你,你又能怎麽樣?還不是一日三餐地過日子?這口袋錢風險太大,收了就埋下了炸彈,說不準猴年還是馬月爆炸,區區十多萬,而自己把身價名譽都賭上,太不劃算了,何況自己也不缺錢,這些年老婆的公司賺了不少,於是陪著笑臉說:“處長,譚區長的心意我領了,你放心吧,我一定盡可能給譚區長創造一個很和諧的改造環境。”

說罷,他拉開口袋拉鏈,拿出一捆票子,裝在公文包裏,然後把口袋推給處長,討好地說:“剩下的,就算我孝敬處長的。”

處長有點難為情,說:“這怎麽好意思呢?”

“不瞞處長你說,我老婆開的公司每天都有白花花的銀子進賬呢。”鄭懷遠說。

“這……”處長有些心動,但還在猶豫。

鄭懷遠看著他說:“以後呢,請處長多多關照我們雙河監獄,多分點減刑指標,懷遠就感激不盡了,何況,你和蔡局長交代的事兒,我還能收這個嗎?這不打我鄭懷遠的耳光嘛……”

處長滿心喜歡,拍拍鄭懷遠對譚振洋說:“懷遠做啥事都不忘工作,難得難得,我們雙河監獄有這樣的好幹部,你就放心去吧。”

鄭懷遠一上高速公路,就給蒲忠全打電話,要他在準備一個單間,布置要跟得上一般的旅館,床、席夢思、彩電、座機電話、沙發等都要一應俱全。蒲忠全很詫異,也很為難,說:“鄭監,我們民警都沒席夢思、沙發……”

“叫你辦,你辦就是了,囉唆什麽?”

“領導,可這錢……”蒲忠全說。

“我從獄政經費裏給你撥。”

蒲忠全遲疑地問:“鄭監,這間房子用來做什麽呢?是不是監獄要派領導來駐點啊?”

“哦哦……不妨先告訴你,我奉局裏指示接一個特殊的罪犯來我們監獄服刑,就關押在你那裏,好了,等我到了你那裏再說吧。”鄭懷遠說完就掛了電話。

蒲忠全腦袋一下嗡嗡作響,思維像一團亂麻,怎麽也理不出一個頭緒來。過了好一會兒,才發現自己還拿著手機緊貼在耳朵上。特殊的罪犯?究竟什麽人?既然是特殊身份,那就關押在特殊的監獄嘛,關在我這裏做什麽?在這裏布置一個這樣的房間,就像一個衣著光鮮的人站在貧民窟裏,民警怎麽想?其他罪犯怎麽看?這監管秩序還怎麽維持?他下意識地給彭家仲打電話,把剛才鄭懷遠吩咐他的要做的事情做了匯報,最後把自己的顧慮也說了。

彭家仲沉吟片刻,說:“既然是罪犯,那就得按法律來辦,不能搞特殊化,至多就是在法律許可的範圍內給予一些關照。”

彭家仲放下電話,總感覺這事兒很蹊蹺,一個罪犯在監獄裏要住單間,而且要求布置陳設要趕得上賓館,他鄭懷遠是分管監管的,應該知道這其中的厲害關係,但是他知道,鄭懷遠再暈,也不至於犯這種低級的錯誤,除非上頭領導有明確的示意。那麽,這個人究竟是什麽背景?雙河監獄正值布局調整階段,省內很多監獄監管條件都比這裏好,為什麽非得要把這個人關到這裏來?

他越想越覺得糊塗,於是自嘲地笑笑:“一個罪犯而已,至於嗎?等鄭懷遠回來問問不就得了?”

盡管這麽安慰自己,控製自己不再去尋思這個問題,但他心裏還是有一絲不詳的預感,隱隱約約地感到有些不對勁,究竟有什麽不對勁,他也說不上來。

蒲忠全得到彭家仲的指示,便給鄭懷遠打電話說我看了看,監區住房特別緊張,現在犯人都是打地鋪呢,一間屋子都在10人以上,前幾天獄政科來檢查還扣了我的考核分呢。要是再騰出一間,那……

鄭懷遠說你蒲忠全別來忽悠我,一間屋子而已,能難的到你?不就是幾個考核分嗎?我給你要回來還不成?還有,添置的那些東西我可是要過目的,你小子別忽悠我,把100塊當1000塊來報賬。

“你鄭懷遠就是撥錢把監管區給我裝修一遍,老子也不願意接你那個犯人,就算是毛主席的紅毛犯,也不至於搞這麽特殊嘛,這算啥事兒,這?說不定會折騰出啥事兒來呢?”蒲忠全心頭嘀咕,罵罵咧咧地抱怨,“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就把他安排跟其他人住在一起,不滿意?換個監區,我就省心了……”

這時,胡玲玲來電話:“怎麽,犯難還是在犯傻?”

蒲忠全心情一下放鬆下來:“又犯難又犯傻呢,不過,你的電話一來,我就既不犯難也不犯傻啦,哈哈……”

“怎麽說?”

“我的救星來了唄!”

胡玲玲一陣輕笑:“暈暈的,那你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哎哎……正撥號呢,這不,你的電話就來了……”蒲忠全突然有點臉紅的感覺,“說說,這犯人什麽背景?”

“說起來,和你還有點淵源呢,這人叫譚振洋,明白了吧?”

“啊?怎麽是他?他怎麽犯事兒了啊?”

“別給我說你什麽都不知道,他在青州市可是風雲人物,出事了你不知道?”

蒲忠全說:“真不知道……杜萌這小子……”

“前些日子報紙上鋪天蓋地呢,你……你的偶像毛主席每到一個地方第一件事情就是看報紙,沒有就派人去搶,這一點你怎麽就沒有學到呢?唉,我看你呀,也就是個監區長到頂點了……”胡玲玲挖苦地說。

“我現在不背他老人家的話了哈……嘿,監區窮嘛,不是沒訂報紙嘛……”蒲忠全揶揄地說。

“算了,懶得跟你說了,你打電話問問你同學,什麽都清楚了。但是,我要提醒你,這個人的能量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大,他現在把監獄管理局的關係梳理得相當順,據說這次調換監獄,是蔡局長親自過問的,所以,你得多長個心眼,萬一以後出啥事兒你說不清道不明的,把自己陷進去,給某些領導當墊背的……”

蒲忠全感動地說:“狐狸,你好久回來,我想見你了……”

胡玲玲咯咯一陣笑:“是想我了,還是想見我?”

說完,就掛了電話。

蒲忠全一陣發呆,是呀,是想她還是想見她?暈呼呼,這不是一回事嗎?這個狐狸,洗刷我呢?轉念一想,也不完全是一回事,想她,就說明愛她,隻是想見到她的話,那隻是想跟她**而已。

他突然有一種無地自容的感覺,平常沒有想起這個美麗的狐狸,怎麽就在找個人**的時候滿腦子都是她呢?他明顯感覺的到,胡玲玲是真心實意喜歡他的,可自己就是總感覺有什麽坎兒橫在他們之間,說白了,一是她是二婚,二是她是就業人員的子女。要不是這個坎兒,蒲忠全怕是早就表白了。有時候又想,現在都什麽年代了,這些都不算什麽,可轉念又想再過幾年監獄就要搬遷到青州市,到那時候,興許就不會像農民工一樣風餐露宿了,能做個正兒八經的警察,說不定還能找到個跟她一樣漂亮嫻熟能幹的黃花閨女呢,還是等等再說……哎,管他呢,還是先解決眼前的事兒吧。

他左想右想,覺得還是先不給杜萌打電話的好,不捅破這層窗戶紙,讓譚振洋從心理上過了身份意識關再說,要不,以後工作還真難做。

不過,蒲忠全還是趕回監區,親自指揮犯人騰出一間屋子,又把自己辦公室兩個破沙發搬了進去。怎麽給鄭懷遠交代,怎麽給監區民警解釋,又怎麽給罪犯一個說法,尋思了又尋思,盤算了又盤算,覺得理由找得差不多了,心裏才稍稍踏實一些。

蒲忠全在監區和幾個老犯散吹一陣,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就起身去高速公路口接鄭懷遠和自己同學的老丈人。

剛到高速公路出口,李家興打來電話:“老大,公安要帶走冉金旺幾個人,怎麽辦?”

“咋回事?”

“剛才工地上來了一夥身份不明的人鬧事,被我們的人趕了出去,後來派出所就來了,幾個被打的指認了幾個罪犯,公安就要帶走,你快來吧,我們快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