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轎車後麵緊緊跟隨著6輛清一色的寶馬,魚貫從高速公路出口出來,引得路人側目,不知情者還以為是什麽大領導又來青州市調研檢查呢。
鄭懷遠下車,沒有看見蒲忠全,很是惱怒。
“這個‘蒲二小’,放牛放懶散了?連鄭監的話都當耳邊風……鄭監,怎麽辦?我們直接到監區?”謝本川問。
“你留下,其他人都回去。”鄭懷遠悶聲悶氣地說。
譚振洋沒有下車,他的幾個手下則圍著鄭懷遠,鬧嚷說原計劃是給老板接風呢,市裏很多領導都在等著呢。
說實話,關於接風,鄭懷遠實在覺得有點過分了,但是想到收別人一紮票子,可又不好明確拒絕,他之所以要蒲忠全來接,拿捏準了蒲忠全定會堅決拒絕,這時候自己再順水推舟,委婉拒絕,對方也不好說什麽了。
可現在,這個蒲忠全卻不見影子。
“喲!譚老板辛苦了!”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迎入耳鼓,鄭懷遠條件反射地背心冒汗。
徐文馨正給譚振洋親熱地打招呼,那情形像是多年的老朋友。
鄭懷遠低聲責備:“你怎麽來了?到車裏說話。”
鄭懷遠和徐文馨相繼鑽進車裏,關上車門。
徐文馨對司機遞眼色,司機很知趣地說:“我上個廁所。”
等司機出去後,徐文馨說:“老鄭,譚老板你可不要怠慢呀,他可是我的合夥人。”
“什麽合夥人?”鄭懷遠氣惱地問。
“我不是組建了一個建築公司嗎?你說我那點家底兒,怎麽能在青州市混?譚老板一句話,讓我掛靠在他們的建築公司,這不,我正準備給監管區的建築項目投標呢。老鄭,譚老板可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呢。”徐文馨興致勃勃地說。
譚振洋幹咳一聲:“徐總言重了,舉手之勞而已。對了,你盡管去投標,其他幾個投標的公司都是我控製的,不過是做做樣子,讓程序合法而已。所以,你100%中標。”
鄭懷遠腦海裏又掠過那紮票子,還有幾個小時前在總統套房裏那幾個赤身**的小姐,“說不定,這個姓譚的還攝了像?”想到這裏,不由得額頭冒汗。
徐文馨說:“老鄭,你怎麽不說話?”
“哦哦……嗯嗯,是的是的……”鄭懷遠心不在焉地說。
譚振洋說:“鄭監啊,你別擔心,到了這地兒,就是市委書記也得賣我幾分薄麵。這不,今晚一些領導非要給我接風洗塵,我說我現在是戴罪之身,出席這些場合不合適。可市委書記說,我來不合適,等過幾天我們私下見見麵,我派秘書來。連他都這麽說了,你說我還能推辭嗎?鄭監,我覺得你也該結識一下這些頭頭腦腦們,畢竟你們以後要在青州市落腳,多個朋友好辦事嘛。”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你放心,我知道我現在的身份,我會拿捏好分寸,不會給你工作添亂,授人以口實,讓你為難的……”接著,他壓低聲音,“我這人無才無能,但是跟我接觸的人都知道,就一點,有天大的事兒都自己扛著,絕不拖累朋友。所以呀,即使我進了監獄,還是有這麽多有頭有臉的朋友。”
話說到這份兒上,鄭懷遠不同意也不成,於是說:“譚區長,你們私下是朋友,但是在公共場合,我們還是要注意一些,這樣對大家都好。”
“知道知道,我也在官場滾打出來的,你放心吧。”譚振洋不緊不慢地說,又是一副官氣十足的語氣。
這種語氣雖然很傲慢,令人不爽,但卻使鄭懷遠的心寬了許多。
一行人正準備出發到酒店,不料蒲忠全打來了電話,說有人劫獄。
鄭懷遠看看譚振洋,突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就在他要給彭家仲報告的時候,譚振洋說:“不可能!”
他眉頭緊鎖,尋思半刻,然後堅定地對鄭懷遠說:“鄭監,在青州市這地麵上,怎麽可能還有人敢劫獄呢?”
“你敢肯定?”鄭懷遠熱切地看著他,要是真出現劫獄這樣重大的事件,恐怕他這個副監獄長是當不下去了。
譚振洋搖下車門,招手叫一個手下過來:“你馬上查一查有人鬧事麽?”然後對鄭懷遠說:“給我3分鍾時間。”
果然不到3分鍾,那人過來,俯身說:“老板,在燕景路,派出所跟雙河監獄的人鬧起來了……”說到這裏,他在譚振洋耳邊嘀咕。
鄭懷遠尖起耳朵聽,也沒聽見他說什麽。
譚振洋還沒聽完,就發怒道:“你們怎麽搞的,都是吃幹飯的?你們叫我的臉往哪裏擱?去去去,馬上去給我擺平。”隨後滿臉堆笑,對鄭懷遠說:“鄭監,沒事沒事,原來是我公司幾個不知深淺的人與你們的人有點誤會,抱歉抱歉……我已經派人去了,你就放心吧。”
鄭懷遠懸著的心一下放下來,把謝本川叫過來說:“走,我們去看看。”
鄭懷遠一行趕到工地時,一切都恢複了正常,罪犯們正井然有序地勞動。
蒲忠全看見鄭懷遠後麵那幾輛一模一樣的高級轎車,很是疑惑。
“沒事了?”鄭懷遠問。
“沒事了,沒事了,不知怎麽地,那夥人風卷殘雲似的走了,派出所的同誌態度也180度大轉彎,一下變得客氣起來,還給我們道了歉……”蒲忠全說,語氣中透出濃濃地迷惑。
“噢……”鄭懷遠若有所思,“你過來一下。”
蒲忠全跟著鄭懷遠走,來到警車邊,鄭懷遠指著譚振洋說:“他就是我從省局轉調的人,以後就在你那裏服刑。”
蒲忠全吃驚地看了鄭懷遠一眼,然後打量了一下譚振洋,沒說一個字。
“蒲監區長,幸會幸會,以後還請多多關照。”譚振洋熱情地伸出手,要同他握手。
蒲忠全冷冷地說:“法律麵前人人平等,不過既然鄭監都打了招呼,我們在法規許可的範圍內,會酌情給予照顧。但是,這裏畢竟是監獄,所以你要首先弄明白三個問題:這裏是什麽地方?你是什麽人?你來這裏幹什麽?”
譚振洋被澆了一頭冷水,把手縮回去,尷尬地笑笑。
譚振洋的幾個手下臉上立即流露出慍色,不屑地盯著蒲忠全。
場麵也一下子緊張起來。
鄭懷遠幹咳一聲:“忠全啊……”
他想打破緊張的氣氛,卻不知道說什麽好。
謝本川拉拉蒲忠全,低聲說:“你小子說話注意點分寸……”
“鄭監,你是在這裏把他交給我呢?還是回監區?”蒲忠全問。
“到監區……”鄭懷遠說了一聲,便鑽進車裏。
車隊耀武揚威地走了,揚起嗆人的灰塵,留下蒲忠全一個人站在那裏。
蒲忠全仰麵望著灰蒙蒙的天空,長長地籲了一口氣,但心頭還是感覺像擱置了一塊犁頭,沉甸甸的,壓得他有些痛。
“要下雨了……”他自言自語地說。
一輛寶馬車返回,說鄭監要他坐這輛車回監區。
僅僅三個月,監獄工作格局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彭家仲推行機構改革,實行競爭上崗。分管監管執法的副監獄長鄭懷遠兼任遷建工程指揮部常務副指揮長,政治處主任顧衛國兼任純工人單位黨總支書記。30名中幹被撤職,50名被調整崗位,馬文革出任遷建指揮部副指揮長,熊曉戈出任辦公室主任,華文虎出任銷售公司總經理。被撤職的大多數與鄭懷遠有姻親關係,但是被提拔的也有與鄭懷遠有姻親關係,鄭寶團就是一個例子,在彭家仲的力主下,被提拔為總會計師,依然兼任財務科長。也正是由於鄭懷遠兼任指揮部常務副指揮長,同樣屬於鄭家家族的鄭寶團被提拔,大多數民警職工都認為這次人事調整很正常,彭家仲沒要刻意打擊鄭家。
不過,鄭家的家族勢力被大大削弱,這倒是個不爭的事實。
據說,彭家仲找鄭懷遠談話,語氣十分強硬。又有小道消息說,彭家仲原打算有意讓鄭懷遠出任遷建工程指揮長。人們不知道這些小道消息的來源,也無從確認它的準確性,但從各種跡象上看,都感覺鄭懷遠他們那一大家子人,確實沒有往日那種目中無人或者說趾高氣揚的架勢了。還有個別人給蒲忠全打電話,詢問在他那裏擔任教導員的鄭懷遠的三弟鄭永東是不是懨懨了?
遷建工程指揮長由彭家仲親自兼任。
在青州市的監管區全麵開工,監獄又調了兩個監區進駐青州,同蒲忠全的監區一起在監管區夜以繼日地幹活。到現在,主體工程的地基已見雛形。辦公大樓也在今天進行了奠基典禮,罪犯勞動改造用的廠房也進入招標階段。
按照監獄黨委的計劃,最遲在明年夏天來臨前,新監獄將形成關押能力,在明年年底,辦公大樓全麵竣工,後年,雙河監獄就可以實現整體搬遷。
盡管依舊是風餐露宿,盡管還是住在江村,但是畢竟沒有了吃了上頓沒有下頓的日子,勞動場所的監管條件也大為改善,監管壓力減輕了不少,工作也沒有那麽繁重。然而,蒲忠全卻沒有感受到一丁點兒輕鬆,他總是在無意之間預感到監區要出什麽事兒,特別是近段時間,這種感覺越來越明顯。
其實他知道這個折磨著他的感覺的來源,就是譚振洋。
就在譚振洋到達青州市的那天,蒲忠全坐上寶馬車一同回到監區,譚振洋看了看房間,倒沒有說什麽,可他幾個手下卻叫嚷開來,說我們老板怎麽能住這種狗窩?
鄭懷遠臉色有些難看,這倒不是給蒲忠全看的,而是覺得這幫人太囂張。
蒲忠全冷冷地說:“你們幾個出去!”然後扭頭就訓值班民警,“怎麽回事?誰讓他們進來的?”
值班民警有口難言,都耷拉著腦袋不吭聲。
“在我們這樣的關押普通刑事犯的監獄,從監獄建立之日到現在,從來沒有罪犯住單間的說法,你可是破了先例,我實話說了吧,要不是有上麵領導打招呼,這絕對是不可能的!我想提醒你的是,住不住單間,都改變不了你現在的身份,你是一個正在服刑接受改造的罪犯!”蒲忠全看著譚振洋,語氣很冷。
這幾句話說得譚振洋心裏很不是滋味,自從被抓進看守所,到後來送到省裏專門關押縣處級幹部罪犯監獄,都沒有受過這般鳥氣,而在家鄉這個監獄,一個小小的監區長居然在他麵前居高臨下地指手畫腳,他慍怒但不好發作,隻好求助地看著鄭懷遠。
鄭懷遠此時也正好在看他,兩人目光相對,鄭懷遠朝他點點頭,然後對蒲忠全說:“蒲監區長,到你辦公室坐坐,我還有事要說。”
剛進辦公室,獄政科長謝本川就批評說:“蒲監區長,你現在是一方諸侯,按照古話說,就是封疆大吏,不是放牛娃兒了,說話也得看看場合嘛,鄭監常說,對罪犯的教育改造工作,是一個複雜的係統性工作,一定要摒棄以前那種粗暴的管理方式,否則,我們就有可能違紀違法,甚至犯罪……”
“你看我這裏像封疆大吏嗎?”蒲忠全哭笑不得,冷淡地打斷他的話,把頭扭向一邊。
謝本川一時語塞,腦海裏晃過在省城接過譚振洋手下送來的那個脹鼓鼓的紅包,少說也有一兩萬吧?現在,那個紅包就在自己警褲褲袋裏,褲袋很深,也很寬大,就是再裝進去一兩萬,也不成問題,但此時,他突然感覺很沉,壓迫著他的大腿,壓力似乎正在擴散,像瘟疫一樣,一路感染著他每一個器官。他目光散亂,在屋子裏各個角落遊走,但所看到的,不是那張斷腿的辦公桌子,就是被水侵蝕得斑駁的牆體,他覺得窒息,於是深深地呼吸,努力平抑內心這種莫名其妙的念頭……
“怎麽?你是不是病了?”鄭懷遠見他臉色異樣,關切地問。
謝本川似乎沒有聽見鄭懷遠的話,依舊一副愣怔癡呆的模樣。
蒲忠全推推他:“嗨,鄭監問你呢!喂喂,你是真病了,還是在想哪個相好的?”
“噢噢……”謝本川回過神來,但不知道鄭懷遠問他什麽問題,依舊一副愣愣的表情。
蒲忠全自我批評地說:“鄭監,謝科長批評我接受,也許我的觀念確實該更新了,改造罪犯也確實要創新方式,但是……但是……”
蒲忠全似乎不好表達自己真實想法,頗為顧忌的樣子。
“你是不是想說,我們是執法者,凡是要講法律依據,是不是?我理解你的擔憂,所以,你剛才對譚振洋講的話很正確。關於罪犯的住宿,法律隻是規定了至少不少於多大麵積,也就是說在單間的問題上,法律沒有明文禁止吧?隻要法律沒有禁止的,我們都可以探索,對吧?譚振洋是一個很特殊的罪犯,或許這樣做對他的改造真的有幫助呢?”
本來,蒲忠全早已做好了被鄭懷遠罵得狗血淋頭的思想準備,出乎意料的是,他不僅沒有罵,反而還肯定了他的做法。這讓謝本川大惑不解,而讓蒲忠全佩服得五體投地,也讓他心裏有了底兒,說明譚振洋調換監獄與鄭懷遠沒有瓜葛,隻是上麵的意思,鄭懷遠指示給譚振洋特殊的關照,那也是上頭的意思。在蒲忠全看來,是上頭的意思就好辦,現官不如現管,就是得罪了局長廳長他又能怎樣?可是開罪了監獄領導,那就不好說了。其實呢,就是鄭懷遠不說,他也要關照譚振洋的,畢竟,這個人還是自己的同學杜萌的準老丈人。
樓上突然**起來,夾雜著謾罵聲。
有人打架。
蒲忠全覺得自己很沒麵子,這些王八羔子竟然在分管監管執法的副監獄長來監區的時候打架!
他一個箭步衝出去,高聲喝道:“都他媽的幹啥?”
值班民警在二樓上報告說冉金旺與那個新來的打起來了。
蒲忠全一怔,正尋思著怎麽給鄭懷遠交代。
譚振洋幾個手下一下子圍過來,朝樓上囂張地叫嚷起來說,我們老大就是在看守所和省城監獄,誰都不敢動他一根汗毛,你們吃豹子膽了?誰打的?有膽給老子站出來,哼哼,老子讓你缺胳膊少腿地爬出青州……
冉金旺在二樓上用力拍打著胸口,挑釁地說:“是老子打的,怎麽著?憑啥他住單間,還有電視看?有本事給我們每個監舍都買台電視機,老子就不去他那裏看。”
幾個人被冉金旺氣得直吹胡子,指著他威脅說:“有種就報上名字來……”
“老子坐不改名行不改姓,你爺爺叫冉金旺。別他媽的狐假虎威,也不看看這啥地兒,監獄,你知道不?實話告訴你們幾個狗崽子,老子跑江湖的時候,你們的老爹老娘還沒睡在一起呢,就是老子出了監獄這道門,爺爺我也不怕你,哼,也許政府官員怕你們,公安怕你們,可你爺爺我不怕,大不了同歸於盡,弄死一個扯平,弄死兩個還賺一個,哈哈……”冉金旺豪氣衝天,感染了一些人的情緒,都大聲地應和著。
其中一個人對蒲忠全說:“蒲監區長,你說這事兒怎麽了結?你要是不給個說法……”
蒲忠全瞄了他一眼,輕蔑地說:“怎麽著?還想帶人來打?”
幾個人無可奈何,隻好進辦公室去找鄭懷遠。
鄭懷遠在辦公室當然明白發生了什麽事,對蒲忠全說:“你調查一下,報個處理意見來。”
鄭懷遠說完,起身就走。
譚振洋幾個手下也悻悻而去。
一行人剛走,杜萌帶著譚振洋的女兒譚小婕又來了。
第二天,謝本川打來電話,明確指示要他至少要關冉金旺禁閉。蒲忠全沒法,親自趕回監獄,找鄭懷遠陳述利害關係,終於說服他同意隻是給冉金旺扣改造分5分的處罰。蒲忠全又給譚振洋做工作,每天晚上讓3個分隊完成生產任務的罪犯看兩個小時電視,他的工作就是管理電視。
其實呢,所謂電視管理員,就是掌握遙控板,鎖定中央一台,不讓其他罪犯隨意切換頻道。按理,這樣的工作應該是監獄裏最自在最輕鬆的工作了,但是沒過多久,監獄給蒲忠全的監區派了一個教導員來。教導員職位在前任監獄長時候被廢除,全部改任正科級副監區長,那麽也就是說,監獄目前隻有蒲忠全的監區設立了教導員,而且這個教導員還不是一般人,而是鄭懷遠的三弟鄭永東,明確分管政工和監管執法。
鄭永東上任後,譚振洋就隔三差五地請假,起初時還有民警陪同,一般晚上尚能歸監。有時候警力緊張,鄭永東就陪同,後來每次請假,就由鄭永東陪著了。再後來,鄭永東似乎成了譚振洋的專職陪護或者保鏢,而且也不按期歸監,在外邊住一晚上,第二天才回來。蒲忠全聽到其他罪犯和民警反映,查了一下,這個教導員上任不到一個月,就給譚振洋批了16次假。蒲忠全跟他交換意見,鄭永東說:“我都請示了獄政科的。”
譚振洋屬於後勤中隊,具體管理後勤的是魏德安,因為魏德安是這個監區的老監區長,所以蒲忠全就沒設後勤中隊中隊長,大家按慣例還是叫他老監區長或者魏老爺。起初的時候,魏德安還擔憂這樣搞法說不定哪天會出監管安全事故,所以譚振洋有任何動向他都給蒲忠全說,可過了一段時間,魏德安什麽也不說了。就在昨天,這個譚振洋居然在附近租了一套房子,打算就在那裏接受法律處罰,接受改造。
這確實令蒲忠全很震驚,這麽大的事情,鄭永東居然沒有同他商議。他給鄭懷遠打電話,鄭懷遠輕描淡寫地說這事兒我知道,先暫時就這麽辦吧。蒲忠全想,既然你鄭懷遠都這麽說,出了事有他鄭永東兜著,關我屁事……
想了一陣,他覺得還是跟彭家仲匯報一下比較妥當,於是給彭家仲打電話。彭家仲問:“鄭監是什麽意見?”
“鄭監隻是說這事兒他知道,暫時就這麽辦吧。”
“那就按鄭監的意見辦。”
“彭監,我真擔心出事兒。要是誰給紀委、檢察院一舉報,就算他青州市紀委、檢察院不理會,萬一省紀委、省檢察院知道了呢?誰能保證萬無一失?”蒲忠全急急地說。
“哦……”彭家仲沉吟。
其實,彭家仲也密切關注著這事兒,作為監獄長,他清楚地意識到這件事隱藏著的危險性和危害性。但是,就在譚振洋要轉入雙河監獄改造之前,青州市吳市長就給他打了電話,介紹了譚振洋的一些情況,強調說他從關心一個犯錯誤的下級角度出發,請彭家仲給予照顧。隨後又詢問在遷建中有什麽困難沒有,還說以後有啥需要同地方協調的,可以直接去找他。
彭家仲猛然想起吳市長在老幹部青州小區開工儀式後對他說的那句話,恰好就在那時候前不久,譚振洋被判12年有期徒刑,“難道譚振洋早有計劃轉到雙河監獄服刑?正是因為有所求,所以才那麽隆重地宴請司法係統的領導?”
想到這裏,彭家仲的擔憂陡然加深了,市委市府的主要領導插手譚振洋的改造,有些同誌恐怕就會超越法律許可的範圍給予特別的照顧,也就很容易觸犯刑法。
另外,雙河監獄雖然現在不受青州市委市府直接管轄,但監獄畢竟要搬遷到他們的地盤上,而且遷建工程才剛剛開始,很多事情還需要得到他們的支持,所以還是要考慮市長的意見。
“彭監……彭監……”蒲忠全見彭家仲不說話也不掛斷電話,心頭納悶,便小心翼翼地喊。
“哦哦……”彭家仲回過神來說,“嗯……絕對不允許在外邊租房子,罪犯要是搬到監獄外居住,實質上就是放棄監管權,那是觸犯刑法的!”
蒲忠全立即把鄭永東找來,把彭監的意見轉告給他,要求他立即將譚振洋收監。
然而,鄭永東走後沒幾分鍾,蒲忠全就接到鄭懷遠的電話,鄭懷遠很生氣,說你蒲忠全以後要給其他人匯報,就不要給我匯報,你當我鄭懷遠說的話是空氣?
這下蒲忠全左右為難了,這時候,杜萌又打來電話,也質問:“我以前說過,我和譚小婕絕不會把你往火坑裏推,但是有人想法設法要往火坑裏跳,你就別在那裏礙手礙腳的,何況,你能阻止他們嗎?”
蒲忠全默然,是啊,他能阻止這些人嗎?還是等等吧,等彭監再提起這事兒再說,哪怕是挨一頓批評。
但是,此後沒人再提起這事兒,蒲忠全也嗅到其中的一些味兒,也就不再提,也不過問譚振洋的改造情況,就由他鄭永東去鼓搗。
然而,蒲忠全還是擔憂魏德安,他再過幾年就要退休了,要是在這個時候弄出點什麽事情,那他就愧對這位在他人生中有重大影響的老領導了。在蒲忠全看來,魏德安一定也是收了譚振洋的好處,要不然,按照他的資曆,鄭永東又怎能奈何得了他?又怎能繞過他這個監區長那麽出格地關照譚振洋?
杜萌與她的女朋友譚小婕那天晚上來的時候,譚小婕大大咧咧地拿出一個脹鼓鼓的信封,放在他辦公桌子上。蒲忠全看著杜萌,杜萌期期艾艾地不說話,目光散亂,不敢看蒲忠全。
“關照一下我父親。”譚小婕說。
“都住單間了,還要怎麽照顧?”蒲忠全心頭感受到強烈的侮辱,不客氣地反問。
“你一個月工資是多少?我每月付給你10倍的工資,把我父親照顧好……”譚小婕依然是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
“小婕……”杜萌打斷了她的話,遲疑了一下,慢吞吞地說,“老蒲,話我也不多說了……錢我們收回,你看著辦……”
蒲忠全這才笑起來:“我們之間本來就無須這麽多廢話嘛,他是你準嶽父,我知道該怎麽辦。我可以不安排他做事,我保證沒人敢欺負他,記功減刑我也可以做做工作,難道這還不夠嗎?”
“不夠!”譚小婕說,“我父親還要打理公司呢,沒有電話、手機怎麽聯係?有時候難免要出去一下會會客人什麽的,還有,你這裏條件實在是太差了,能不能把他住的那間房子裝修一下,當然,費用我們自己出……”
蒲忠全很詫異地看著杜萌:“換你來,你敢嗎?”
杜萌低著頭,一言不發。
“小婕,你就是給我100萬,我也不敢超越法律許可的範圍,否則,我也會脫下警服穿上囚服。你說我要是也進來了,要這100萬有什麽用?我勸你不要再在這個問題上枉費心機了,我相信其他民警同樣會算這筆賬的,至於那些領導,我想他們比我們更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係……”蒲忠全苦口婆心地說。
“你不敢做,那為什麽其他人敢?算了,你跟杜萌一樣的死腦筋,懶得跟你說了,你不敢做,我找其他人,哼,省城那個監獄都能辦到,我不信你們這裏就辦不到……”說完,譚小婕扭頭便走。
杜萌拍拍蒲忠全的肩膀,無可奈何地笑笑,低聲說:“我還是那句老話,我可不敢把你往火坑裏推,但是,如果其他人非要往火坑跳,你可別攔著啊!”
蒲忠全當然明白他的意思。
但是,令蒲忠全沒有想到的是,這些非要往火坑跳的人中,有一個竟然是他最尊重的老領導。
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也許是來得很早的緣故,夾著雨點,直直地落下,大地沒有積雪,潔淨的街麵上抹上了一層淺淺的濕潤,清新而靈巧,掩蓋了這座城市的躁動的浮塵。嘉陵江變得清澈起來,平靜的江麵像一塊淡綠色的玻璃,飛舞的雪花在江麵上突然泯滅,江水愈發顯得寧靜而悠遠。對對情侶在大街小巷漫遊,小孩在人行道上追逐著雪花,幾隻流浪狗在濱江大道上嬉戲……
這個初冬,格外溫暖。
監獄要求保障罪犯和民警的休息時間,不準超時超體力勞動,但遷建指揮部又有工期限製,所有的監區都隻好一班三倒地幹,罪犯得以休息,可民警隻好加班。連續幾個月沒日沒夜地奮戰,蒲忠全身心疲憊,所有的民警都感覺比外勞還辛苦。然而,令蒲忠全擔憂的是,民警的收入卻不如從事外勞,民警的思想波動很大。
蒲忠全是理解的,就算資曆最長的魏德安的工資也不過1300元,他的工資才900多元,一般民警大多都在600元到900元,僅僅拿這個工資來養家糊口,不捉襟見肘才怪呢。在外勞打開局麵後,監獄本部很多民警通過各種各樣的關係千方百計地想調來,現在呢?很多人都有再調回去的想法。
當然,蒲忠全本人收入上也受到很大的影響。
彭家仲當時為了撞擊雙河監獄各階層的思想,也是為了減輕監獄的經濟負擔,給蒲忠全的政策是自主分配,不向監獄上交一分錢。監區沒有完善的財務機構,工程的估價都是蒲忠全說了算,結算也是他說了算,王亞敏既是會計又是出納,具體分配也是蒲忠全和魏德安說了算,所以外勞原本就是一本糊塗賬。
孟子在幾千年前都總結出中國官場潛規則:“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就是在當今我們偉大的黨領導下的政府,有些領導幹部盡管在各種場所、各種會議上都大講特講關注民生什麽的,一旦到分配問題上,都是自己先拿掉一部分,然後再來討論分配方案,看似民主公開公正,實際上道貌岸然,有點“又當婊子又立牌坊”的意味。蒲忠全逃不出這個潛規則,也無法逃出這個潛規則,如果不把幾個副職、監獄職能部門和個別監獄領導擺平,就算你有三頭六臂,你的工作都會搞得像一團亂麻。
而還有一個現實的問題是,究竟給民警發多少?他吸取到青州市第一年分完分盡而帶來的負麵影響的教訓,認為必須還得參照監獄本部的收入狀況,要是高出很多也要起副作用,所以蒲忠全和魏德安討論了又討論,頂多高出1倍至2倍。那麽剩下的錢怎麽辦?總得找個理由花掉,結果蒲忠全就心安理得地花錢,該請客就請客,該報賬就報賬,該買東西就買東西,這一切就隻有王亞敏略知一二,其他人被他的公正蒙得一愣一愣的,一方麵給他大唱讚歌,另一方麵更加積極主動地投入到外勞大掙錢工作中。
就這麽著,蒲忠全很快幫家裏還清了欠款,父母親皺巴巴的臉上終於流露出幸福的笑。
然而,蒲忠全的收入的大部分並不是合乎情理地多報幾次招待費,重頭還在工程結算上。這是個無底洞,在這個洞裏,黑漆漆的,拿了錢就走,誰也見不著誰,誰也不認識誰,連影子都沒有留下。然而,蒲忠全依舊很低調地生活著,穿的永遠是一雙剛從外勞工地回來的泥濘斑斑的皮鞋,一身被七月火熱的太陽灸烤過發白的警服。就連監獄在青州修建民警住房的時候,他還宣稱自己根本買不起,還是胡玲玲幫他墊支的首付。而實際上,蒲忠全當時以他父母的名義已經在青州買了一套房子。
遷建工程展開後,他的監區又開始吃“皇糧”,一切又回到原點。盡管很不適應,但那種糊裏糊塗地拿錢而在心裏時常湧動的惴惴不安反倒消失了,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把那段不太光彩的人生埋葬,做回穩穩當當的公務員,任風雲變幻,而衣食無憂,何樂而不為呢?這樣一盤算,也就釋懷了。
隻不過,數著花花綠綠票子的那些光景,時不時依然會莫名其妙地浮現出來,帶來一絲絲快感,還夾雜著一襲不安……
日子就這麽過著,忙碌、單調、失落、期望,還有患得患失的心情裏裹著一絲絲焦慮……
兩年之後,又一個冬天。
蒲忠全渾身泥濘,站在樓頂的架子上,長長地籲了一口氣。放眼望去,一字排開的十六幢監區開始封頂了,一座整齊的監獄已成雛形,盡管在這裏還顯得有些孤單,但透過雨雪,與市區高聳的電梯公寓遙相呼應,給這片不毛之地帶來繁榮的希望和遐想。
由於搬遷資金問題,工程時斷時續,但畢竟還是緩慢地向前推進,如今,辦公樓主體工程已經完成,成為這裏最高的建築,也是青州市城南標誌性建築。
這也許是他們這些像建築工地的農民工一樣的民警們的動力所在。很多在身體和精神上吃不了這個苦的民警看到這一排排監房,在蒲忠全他們的說服下,也打消了回監獄本部的念頭。
之前信誓旦旦要離開監獄跟張景然走的王亞敏也放棄了這個念頭,打算安安心心地就在監獄工作。
“哦……”蒲忠全突然想起今天是張景然滿刑的日子。
早晨,他把張景然送出監房大門,握住他的手說:“王亞敏是我同學,你得好好待她,你小子要是敢欺負她,我可要帶上幾百人來討說法。”
張景然連連鞠躬,熱淚盈眶:“老大,你放心吧,我張景然不混出個人樣,我對不起你,更對不起亞敏……”
手機響起來,是王亞敏打來的,說今晚張景然全家請他吃飯。蒲忠全應諾了一聲,看看天色,便往樓下走。
李家興他們幾個民警正圍坐在火堆邊烤火,見蒲忠全下來,都站起來。
李家興已經被提拔為副監區長,分管監管執法工作。
蒲忠全李家興問:“張景然請你了嗎?”
李家興說:“請了,原四監區的他都請了,我正想給你匯報,今天是不是早點收工……”
“收吧。”蒲忠全坐下來,伸手烤火。一陣風盤旋而來,青煙四處亂竄,嗆得他無法呼吸,連忙站起來,退了幾步,背過身,一陣猛咳。
他突然想起了什麽,便問李家興:“譚振洋收監了嗎?”
“還沒……”李家興說。
“怎麽回事?”蒲忠全一下子火了。
“鄭教導員說再等幾天就收回來……”李家興低聲說。
蒲忠全火氣更大:“你聽我的還是教導員的?”
“……”李家興想說什麽,猶豫了一下,把他拉到一邊,才說,“老大,我當然聽你的,可……鄭懷遠親自給我打電話,要求推遲幾天收監,說什麽下個禮拜譚振洋他老母親過生日,等過了這個生日就收監……老大,你我都知道,這鄭懷遠、鄭永東他們跟譚振洋扯不清道不明,我們也犯不著為一個犯人得罪他們吧?都拖了兩年了,不在乎這一時半會的,是吧?”
“不得罪他們就得罪了彭監,這次彭監可是動了真格……”
“就幾天時間,彭監要是問起來,就實話實說,把責任推到鄭懷遠身上,我想他們也不會撕破臉皮的。”李家興胸有成竹地說。
蒲忠全讚賞地看看他:“你小子有長進了,前途光明……”
“老大,這說哪裏話呢?我再長也沒你長得快,我也就是個副科級的料,哪能跟你比?我聽人家說這次要提拔兩個副監獄長,大家都在議論,你這次十拿九穩喲。”李家興巴結地說。
“所以,你趕快把譚振洋收監,免得有人拿這事兒做文章。”
“為了老大的前程,我就是得罪鄭懷遠,也得把這事兒辦了,明天一早我就把他押回來!”李家興信誓旦旦地說。
其實,把譚振洋收監,也不全是為了自己的前途,早在兩年前,彭家仲就明確指示必須收監,後來他沒有過問,蒲忠全礙於鄭懷遠的情麵,更主要是礙於杜萌的情麵,也就沒有再追問。昨天彭家仲來檢查工作,突然問起這事兒,語氣淩厲。蒲忠全當著鄭永東的麵不好說,隻好一個勁的認錯,並保證立即收監。
等彭家仲走後,他立即跟杜萌聯係,要他配合做一下譚振洋的工作。杜萌沒有什麽意見,表示理解。
沒有下雨了,雪花變得完整起來,晶瑩剔透的,大片大片的,紛紛揚揚的,交織成無邊無際的簾,在暮色蒼茫的黃昏裏,尤顯得輕巧而文靜,仿佛在靜靜地期待什麽……
一輛猩紅的轎車停在離工地不遠處的大道上,格外搶眼。
蒲忠全遠遠看見,心裏無端揣測這究竟是誰的車?探監的?還是梅開蕊?難道是胡玲玲?
將近一年沒見著梅開蕊了,打電話總是關機,發信息也沒有回。偶爾不自覺地想起這個人,蒲忠全回過頭來想想,也覺得奇怪,怎麽就無緣無故地想起她這個風塵女子呢?尋思一陣,“也許是工作上需要她幫忙吧?”他最後總是解脫地搖頭。
當蒲忠全靠近車子時,車門突然打開,一個女子探出頭來,對他喊:“‘二小’……”
果真是胡玲玲!
蒲忠全心裏掠過一絲慌亂,遲疑了一下,加快腳步走了過去,站在車窗前看著她:“你怎麽回來了?”
胡玲玲打開車門,努努嘴:“上來呀……”
猶豫了一下,蒲忠全還是鑽進車子,陣陣暖風迎麵撲來,說不出的舒坦。
胡玲玲開著車,靠著人行道像蝸牛一般緩緩行進。兩人都不說話,氣氛很是沉悶。
“你考慮得怎麽樣了?”最終還是胡玲玲打破了沉寂。
其實,胡玲玲突然到來,蒲忠全頗覺意外,但似乎又在意料之中。上個禮拜,胡玲玲突然給他打電話,問他喜不喜歡她?如果喜歡就嫁給他。蒲忠全哼哼哈哈一陣,說了一大堆不著邊際的話,也許是搪塞,也許是需要權衡。過了兩天,胡玲玲又打來電話,直截了當地說你跟我結婚吧!蒲忠全嚇了一跳,意識到胡玲玲一定是出了什麽狀況,問她,她又不說。就在昨天晚上,她再一次打來電話說你必須跟我結婚,哪怕是假結婚也罷。
蒲忠全越發一頭霧水。
對於這個胡玲玲,蒲忠全總是覺得像一根愛情雞肋,棄之可惜,食之呢?擔心以後會像一根魚刺卡在喉管裏。他知道症結所在,那就是胡玲玲是個二婚。如果不是二婚,他一定拚死拚活地追到手。有時候他也抱怨自己,這都啥時代了,還在乎那些?自己還不是也睡了幾個女人!“**裸的、落後的、愚昧的、萬惡的封建思想!”他時常這樣咒罵自己。但還是下不了決心,看來這封建思想是基因,是遺傳,是浸透在骨子裏麵的,既然這般,那就再走走看看……
“究竟出了什麽事?”蒲忠全看著她關切地問。
“你隻管告訴我,願意不願意。”胡玲玲看起來情緒很低落,但語氣卻顯得很生硬。
蒲忠全不知道如何回答,幹脆保持沉默,氣氛頓時陷入窘迫,這在胡玲玲和蒲忠全之間從認識的那一天開始就不曾出現過,正因為如此,蒲忠全感覺特別壓抑和難受。他想打破這種氣氛,但腦袋裏一片混亂。手機響了起來,蒲忠全暗暗籲了一口氣,心裏感謝這個打電話的人。
是張景然的電話。
蒲忠全對胡玲玲說:“今晚王亞敏和她男朋友……噢噢,就是那個叫張景然的罪犯,今天滿刑……他們請客,要不一起去?”
胡玲玲突然將刹車踩死,盡管車速很慢,但蒲忠全整個身子還是朝前衝,差點撞在擋風玻璃上。
胡玲玲雙手把著方向盤,把臉靠在上麵,身子劇烈地起伏……
時間似乎真的凝止了,蒲忠全不知如何是好,囁囁嚅嚅地說:“啊?……狐狸……你怎麽……我我……到底咋了……”
“沒咋了,沒事沒事。”胡玲玲突然抬起頭,又發動車子,跟先前一樣緩緩地開著車,語氣鎮靜,好像剛才什麽也沒有發生一般,“我呢,就是想找你幫個忙,還彭監一個清白。如果你不樂意幫這個忙,我能理解,就當什麽事都沒有,我們依舊跟以前一樣,同誌朋友加兄弟……你到哪裏去?是去參加王亞敏的聚會吧,在哪裏?我送你過去。”
“還彭監一個清白。”蒲忠全心裏重複著這句話,紛亂的心又變得沉重起來,難道有人利用那些傳聞大做文章,抑或是那些傳聞被證實是真的,已經影響到彭家仲的政治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