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玲玲突然接到供銷公司經理鄭誌軍的電話,叫她立即到他住的酒店來開會。
風刮著焦黃的落葉掠過黃昏的街道,忽東忽西地地翻滾著,發出沙沙的響聲,人們在清冷的風中行色匆匆,都在尋找那扇屬於自己的門。
胡玲玲心頭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披上一件風衣,走出租來的房子,慢悠悠地走在有些空曠的街道上,任粗狂的風刮打著她那嬌柔的臉頰。
胡玲玲趕到鄭誌軍住的酒店房間,辦事處其他兩個銷售人員已經到了。鄭誌軍熱情地招呼她落座,上上下下色迷迷地打量著胡玲玲,說:“史書上說這西北是苦寒之地,果真如此啊,一個月不見,我們的胡主任黑瘦了不少,有一個形容美女的詞兒怎麽說?哦,對了,黑牡丹,倒是別有一番滋味,哈哈……”他轉頭對其他兩個人說,“你們可得把你們的主任保護好,這西北漢子彪悍,胡主任可不僅是我們監獄的一朵花,而且是我們公司的形象大使,可別讓她受到一丁點兒傷害。”
胡玲玲手下那兩個銷售員連忙站起來,又點頭又哈腰,連聲諾諾。
胡玲玲心裏冷笑,忖道,這老色狼又開始打她的主意了,哼,你以為老娘還是十七八歲的小姑娘?但嘴上卻笑嘻嘻地說:“喔?原來我們老板喜歡西北土生土長的黑牡丹喲,等你給我們做完指示,我叫他們兩個陪你去考察一下?”
“胡主任這嘴是越來越厲害了……考察就免了,有你在,再靚的也隻是庸脂俗粉。扯遠了扯遠了,言歸正傳,我們還是先談工作。你們工作搞得很不錯,銷售業績直線上升,辛苦了,今晚我請你們吃頓飯,就算是犒勞犒勞你們吧。”他扭頭對那兩個業務員說,“你們兩個去訂一桌,我和胡主任談談工作後就來。”
胡玲玲叫住他們,說:“既然鄭總要作指示,你們去一個就是了。”
“我這人習慣一級對一級負責,你對我負責,他們對你負責就是了,所以,我隻是認你,交待工作當然也隻跟你交待了。你們去吧,檔次訂高點。”鄭誌軍看著胡玲玲說。
那兩人相視會意地笑笑,就出去了。
鄭誌軍起身關上門,轉身就要抱胡玲玲。
胡玲玲明白了他肯定是抓住了她借給蒲忠全那1萬元貨款的把柄,所以才這麽囂張,也不好過激地反抗,於是把他嘴巴托住,說:“鄭總就是這麽交待工作的?”
“勞逸結合,勞逸結合嘛……”鄭誌軍死皮賴臉地說著,伸手就要去撩她的褲子。
胡玲玲突然“咯咯”地笑起來,笑聲明顯夾雜著譏諷,很是怪異,把鄭誌軍笑得莫名其妙。他鬆開雙手,愣愣地看著她:“笑什麽?有什麽好笑的?”
胡玲玲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坐在沙發上,狐狸眼斜斜地望著他,指指另外一個沙發。待鄭誌軍坐下,她從手包裏拿出一包軟玉溪,自己先叼了一支,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徐徐吐出,才給鄭誌軍扔了一支,說:“勞逸結合,可以,但總得給個說法?”
“你快活,我舒服,不就得了,還要什麽說法喲。”鄭誌軍點燃香煙,飄飄然地說。
“哼,我胡玲玲隻認兩樣東西,一個是我看得起的男人,一個是錢,你要泡我,可以,拿錢來。”胡玲玲看也不看他一眼,滿臉的不屑。
“你我就沒有一點感情?”
“感情?跟你講感情?好,就講感情,你大不了說如何如何愛我,想我,牽掛我,好,我都信,但不能空口說白話吧,總得有個載體!”胡玲玲哼了一聲。
鄭誌軍想了想,問:“那你開個條件。”
“先給我30萬,在省城給我買一套房子,然後每月給我報銷5000招待費。”胡玲玲鶯鶯巧巧地說,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風情萬種地看著他。
“這個……”鄭誌軍沉吟起來。
胡玲玲突然又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滿臉的鄙夷,居高臨下地說:“沒錢,你癩蛤蟆啊,哼!”
鄭誌軍被她激怒了,說:“你以為你是什麽?女皇還是天使?不就是一輛破公共汽車嗎?拽什麽拽?”
“老娘就是破公共汽車,就是不讓你開我這破車,就是拽,怎麽著?”胡玲玲說完,起身就要走。
鄭誌軍一把把她抱起來,重重地丟在**,餓狼一般撲上去,死死壓住她,罵道:“老子今天非要開你這破車,開一趟霸王車,怎麽著?!”
胡玲玲略微一慌張,馬上鎮靜下來,一點也不反抗,說:“你有膽就開,老娘告訴你,一個小時內老娘要你到拘留所蹲著,讓你哥來保釋你,哈哈……”
鄭誌軍拿不準她說的話,以她的社交能力,很有可能在當地和公安某個領導已經勾搭上了,真要是那樣,自己怕是插翅也難逃,於是放開她,說:“算你狠,老子倒要看看你狠還是我狠?”
他說完,從公文包裏拿出幾份文件甩在她身上。
胡玲玲從**起來,依然慢條斯理地整理好了衣服,才拿起那幾份散落在**和地上的文件看,果然不出她所料,原來這家夥把那家客戶的往來賬目和她的收款簽字都複印了出來,這挪用貨款說大就大,說小也小,雖說她對這件事情有心理準備,但是沒有想到鄭誌軍動作這麽快,使她有些措手不及,心裏不免有點慌亂,就愣在那裏飛快地思索著該怎麽渡過這個坎。
鄭誌軍看著她神情呆滯的樣子,暗自得意,說:“我剛才說了,你可是我們監獄的一朵鮮花,我怎麽忍心把你一個人丟在大西北呢?豈不暴殄天物,罪過罪過,跟我回去,公司辦公室主任就是你的,而且,你去找1萬元的發票來,我給你簽字報了,把貨款填上,我當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怎麽樣?”
“如果我說不呢?”胡玲玲把那幾頁材料重重地甩在**,氣呼呼地問。
“那簡單啊,我們公事公辦,我把這材料交到勞改檢察院去,那幫小子正閑著沒事呢。”鄭誌軍翹著二郎腿,一副地痞的樣子。
“你以為我是被嚇大的?”胡玲玲冷笑一聲,“就這個數額,還沒有超過3個月,別丟人現眼了,還冠冕堂皇的警察呢。”
“是啊,檢察院是不能把你怎麽樣,但是移交給馬洪扣那是必然的了,就算你跟王福全有非同一般的關係,他也不好把這事壓下來了,哈哈……”鄭誌軍撩起衣服使勁地伸手在背心抓癢,“來來來,給哥哥我撓撓……唉,你呀,就是不懂我,我這個人呢,其實很仗義很公平的。不就是一個處分嘛,你胡玲玲是不放在心上,可你心頭總還是不爽吧?我就是要讓你不爽,你不爽,我心裏就偷著樂,怎麽著,我們就這麽鬥下去?那個蒲忠全怎麽說來著?與天鬥其樂無窮!與地鬥其樂無窮!與人鬥其樂無窮!哼哼哈哈……”
胡玲玲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衝上去一腳把他踢翻在地,再踩上幾腳。就這麽耗著也不是個事兒,但是要她委身於他,那是萬萬不可能的,心想既然是蒲忠全起的事,那也讓他來墊墊背,於是柳葉眉一挑,立即媚態萬千,笑吟吟地說:“鄭總,我胡玲玲可不想與你撕破臉皮啊。那好吧,你想往哪裏交就交去吧,我不在乎,反正是蒲忠全的事兒……”
鄭誌軍一下子灰心喪氣起來,如果這小丫說的是真的,這個王福全未來的女婿還是得罪不得的,萬一這1萬元是蒲忠全拿去辦了公事,到時候王福全站出來說這事是他同意了的,那就真成了偷雞不著反失一把米了。
“媽的!”鄭誌軍心裏暗罵,沒想到到嘴邊的肥肉又這麽飛了,很是不甘心,就說:“盡管我跟蒲忠全關係很好,但是這是原則問題,我是黨員,更不能徇私枉法。既然牽涉到他了,我就不往檢察院交了,我交給王福全。不過,搞工作嘛,一定要原則性與靈活性相結合,才能把工作做好做實,嘿嘿……”
胡玲玲沒有想到這家夥油鹽不進,一時又拿不定主意,正在懊惱之際,彭家仲打來電話,她又驚又喜,對鄭誌軍說:“我接個電話,然後我們再好生談談。”
說完,她打開門,走了出去,一直走廊的另外一頭,才說:“彭監,你好,有什麽指示嗎?”
“你現在立即趕回來直接去省城,熊曉戈在那裏等你,你們兩個去考察一下監獄安裝局域網的事情。”彭家仲說。
“好,我今晚就動身,可……”胡玲玲猶豫地說。
“有什麽困難你說吧,我給你協調。”
“是這樣的,四監區這個月收入減少,發不齊民警的補貼,蒲忠全在我這裏想借1萬元貨款,下個月還……”胡玲玲試探地說。
“你借給他吧,還有問題嗎?”
胡玲玲沒有想到他這麽爽快,心頭的石頭一下子落了地,滿心歡喜地說:“沒有了,你就放心吧,保證完成任務!”
她掛了電話,對著手機親了一口,哼著歌,蹦蹦跳跳地來到鄭誌軍住的房間門口,給他做了一個飛吻,嗲聲嗲氣地說了一聲拜拜,轉身一陣小跑,轉眼就消失在樓梯口。
鄭誌軍傻傻地望著她的背影,半天回不過神來。
天終於放晴了,碧空萬裏,暖暖的陽光把連綿的秋雨帶來的一絲肅殺**滌得幹幹淨淨,每家每戶的陽台上都晾曬著被單,在和煦的秋風中招展著,於是,一幢幢樓房就像一艘艘掛滿旗子的輪船,隻是在逶迤如黛的高山環抱下顯得有些沉重和蒼桑。人們又換上夏裝,心兒也隨之輕巧起來,這樣的天氣一般在連續的雨後維持一天,難得的好天氣孕育著難得的好心情,機關科室的民警們一上班就邀約著搞工會活動,不到一個小時,機關大樓一下子冷清起來。
彭家仲來到顧衛國的辦公室。
顧衛國感到有些突然,連忙站起來招呼他,忙不迭地給他泡茶。
彭家仲說:“不用了,我找你了解一件事情。”他看見沙發上做著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老人一臉的嚴肅,氣度不凡,端端正正地坐著,雙手搭在龍頭拐杖上。拐杖烏黑發亮,想來跟老人有些年頭了,便問:“這位是?”
顧衛國邊泡茶邊介紹說:“這位呀,是我們監獄的老革命、老紅軍鄭三旺同誌。哦,鄭老紅軍,這位就是新來的監獄長彭家仲同誌。”
彭家仲忙跟他握手,熱情地問:“老人家好啊?”
鄭三旺象征性地握握他的手,斜睨著眼睛瞟了他一眼,把拐杖在地上咚咚地戳了幾下,沉著臉說:“怎麽派一個後生來?難怪嘴上沒毛,辦事不牢,這樣搞法,我們親手建立起來的雙河監獄遲早要毀在你們手上。”
彭家仲滿腔熱情被他一盆冷水澆滅了,很是鬱悶,迷惑不解地看著顧衛國。
顧衛國似乎沒有在意彭家仲表情的變化,開玩笑式地對鄭三旺說:“鄭老紅軍,彭監找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我知道你是最革命的,是毛主席最忠誠的戰士,當然也最講組織紀律性了,你說的事情我記下了,回頭我們研究後盡快給你答複,怎麽樣?”
鄭三旺樂得像小孩子一般手舞足蹈,隨即又沉下臉,嚴肅地說:“既然這樣,我就不耽誤你們工作了。”說完,他站起來,把拐杖提在手中,昂首闊步地走了出去。
等他走出辦公室,顧衛國這才解釋說:“監獄現在還有很多老革命,其中3個老紅軍、7個解放戰士資格最老,這10個人絕大部分是講道理的,但是個別人,比如剛才這位,就不那麽懂理了。監獄為了讓這些老革命頤養天年,在距離機關3公裏的南溪一個風景秀麗的河灣修建了一個紅軍院,因為距離監獄醫院比較遠,為了保障他們生病時能及時就醫,還配備了一輛救護車。這個鄭三旺沒有住在紅軍院,三天兩頭地來找我,要監獄再購置一輛救護車,放在他家門口,您說這是個什麽事兒?簡直就是無理取鬧。”
彭家仲不解地說:“讓他搬進紅軍院不就得了嗎?”
“可這鄭三旺寧願住在自家老屋裏,死活都不肯搬進紅軍院。他那老房子是解放前搭建的,陰暗潮濕,又不透風,在一個陡坡上,進出上下都不方便。哦,對了,彭監,這位活寶就是鄭懷遠副監獄長的老爹。”顧衛國連連苦笑著說。
“這又是為何?”彭家仲越聽越奇怪。
“這個鄭三旺14歲參加了紅四方麵軍,長征時掉了隊,就跑回老家,也就是這雙河鎮繼續種地,解放後清查流亡紅軍,甄別落實政策,他向徐向前元帥寫了一封信,說是給徐帥牽過馬。徐帥在他的信上批示說好像有這麽一個人,於是他一下子變成了受人敬仰的老紅軍,安置在監獄工作。因為他是流亡紅軍,常常被那些走完長征的正牌老紅軍嘲笑,於是平常最討厭哪個不叫他老紅軍,也把自己打扮得很有氣度的樣子。這也就是他不願意搬進紅軍院的原因……”顧衛國把泡好茶的茶杯放在彭家仲的麵前,指指茶杯說,“您嚐嚐,這是鄭誌軍送來的,隻有2兩,據他說是正宗的鐵觀音,將近一千元一兩,我都舍不得喝呢。”
又是鄭家的人,彭家仲心裏一沉。
雖然隻是一次性紙杯,原本青褐色的茶葉顆粒在沸水中漸漸伸展開來,翠綠的葉片均勻而鮮活,飄逸中略帶一絲羞怯,如同一個風姿綽約的少女從涅槃中醒來,惺忪忪地在回味重生的那一刻的刻骨銘心,清香四溢,入心入髓,讓人倍感憐惜。
彭家仲隻是瞟了一眼茶杯,沒有動。
顧衛國審視了一下他的表情,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從嘴角悄然掠過,他坐到彭家仲的對麵問:“彭監,您有什麽指示嗎?”
彭家仲這才慢慢抬起頭,良久才問:“今年的轉幹指標下來了?有多少個?”
“7月就下來了,有7個名額,汪慶書組織召開黨委會確定了,早報上去了,估計這兩個月就要批下來了吧。我們監獄人多,民警子女也多,符合條件轉幹的還有160人之多,僧多粥少,很敏感,工作難度也大,民警職工的意見也很大。怎麽,有人向您反映這方麵的問題?”顧衛國有些無奈地說。
彭家仲說:“沒有人給我反映這個方麵的問題。我想問問如果我現在去要一個指標給某個人,怎麽操作才能說得過去?”
“這樣的事以前也不是沒有,隻要符合轉幹條件,在黨委會上通通氣就可以上報了。至於群眾的質疑嘛,可以做做解釋工作,就說有一些非解決不可的特殊的原因,現在要找這樣的理由,在任何人身上都可以找出幾條來,所以不會出什麽大的問題的。”顧衛國停頓了一下,問,“不知道彭監想給哪個解決呢?”
“鄭寶團的兒子,如果可行的話,這事兒就拜托你來操作一下,隻是要注意不能突破政策界線,更不要激化矛盾。如果實在不行,也不要強求,等明年再說。”彭家仲囑咐道。
顧衛國沉思著說:“您客氣了,您安排的事情我會盡力辦好,隻是……”
“有什麽顧慮嗎?”
“顧慮倒是不存在,鄭寶團是鄭懷遠他們家的,這家可是我們監獄勢力最大的家族……最近我可聽到一些不好的傳聞……”顧衛國試探性地說。
“說說看。”
“前些日子,就是您剛把監區長的財務權收歸監獄後不久,據說鄭家兄弟召集自己的心腹吃飯……我近段時間下監區,重點就是解釋為什麽監獄黨委要收二級單位的財務權,感覺這些諸侯們嘴上雖然不說,可心裏還是很有情緒;還有,剛才在您辦公室研究馬書記和我對集團獎問題開展調查,可這會兒就連續有人打電話問我有沒有這麽一回事……彭監,雙河監獄曆史形成的家族勢力不可忽視啊,我有些擔心……您在這裏為他們解決後顧之憂,說不定有些人在背後正指指點點呢……”顧衛國點到為止,卻很真誠。
彭家仲心裏明白他所指的“他們”是誰,這段時間,表麵上看起來,鄭懷遠最支持他的工作,給其他班子成員的印象是對他彭家仲言聽計從,像一隻溫順的羔羊,但是彭家仲隱隱約約地感覺到,每一次的壓力似乎都與鄭家有關,就像一隻無形的手,始終在他麵前擋著,使他不能得心應手地幹。不過,這僅僅也隻是懷疑而已,沒有實質性的證據,還真不能拿到桌麵上說,何況這個鄭寶團的情況明擺在那裏,確實應該解決一下,於是說:“衛國,我呢,盡力做到問心無愧,該解決的還是要解決,不論他是哪家的人,我想隻要執政為民,老百姓遲早會明白的。以後呀,這民警職工的思想工作,你得多費點心思。”
鄭懷遠氣衝衝地回到辦公室,見妻子徐文馨坐在他的大班椅子上正悠哉遊哉地轉悠,心頭的火氣一下子竄上來:“起來起來……”
鄭懷遠看著她,沒有說話。
“剛才生衛科長來找我,說四監區上午就是不收我賣給他們的大米,說什麽成色不好,像是陳米。我給蒲忠全打電話,你猜這小子說什麽來著?他說這大米有黴味,正值秋雨季節,山上潮濕,怕犯人吃了拉肚子。這明擺著不買我的賬嘛。”
鄭懷遠說:“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少賺幾個就少賺幾個,不要把那些發黴變質的東西弄進來,你就是不聽……”
徐文馨一下子跳起來,氣呼呼地說:“你怎麽就知道我賣的大米就是發黴變質的呢?你相信一個外人的還是相信我的話?我是你老婆呐,難道我會把你往火坑裏推?那些小煤礦的工人都吃得,就犯人吃不得?難道你們那些犯罪分子比那些工人還金貴?說穿了,就是他蒲忠全不買你的賬了,你這都看不出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鄭懷遠心煩意亂地說。
這時,楊誌剛大步走了進來,見他們夫妻二人表情很嚴肅,便開玩笑說:“哈,準是懷遠昨晚沒有努力,嫂子跑來興師問罪了,哈哈……”
徐文馨立即笑吟吟地說:“不見其人,先聞其聲,我怎麽當初就沒有遇見像你這麽雄赳赳氣昂昂的人呢?嘻嘻……誌剛,你和懷遠聊,我有點事,先走了,哦,對了,改天我請你吃飯,啊!”
“老鄭,我可是火燒屁股了,所有生產監區都向我要人,你說我哪裏去找人?剛才我給彭監請示,他叫我整合勞動力資源,啥叫整合勞動力資源,連我都不明白,怎麽個整合?我隻有找你了,你跟看守所熟,你打打電話……”楊誌剛目送徐文馨出門,迫不及待地說。
鄭懷遠擺擺手又搖搖頭,情緒低落地說:“別提了別提了,我親自找他解釋‘人頭費’的事情,他還是否決了,還被他數落一頓,說我這分管監管的副監獄長法製觀念淡薄……從分管工作角度上講,我還不希望罪犯越少越好?你說我這不是沒事找事兒嗎?不管了不管了,就是你那裏停產了,也不關我的事!”
“這可怎麽得了,這樣下去,生產怕是真難搞了。煤礦沒有原木,掘進已經停了下來;輸煤係統改建再不投入資金,估計也支撐不了幾天……可這位監獄長寧願花費幾十萬元搞什麽鳥計算機,就是不給付原材料款,監獄又不是沒有錢,真搞不懂他在想什麽?怎麽就不能把民警職工的工資先往後押幾天,保保生產呢?要是生產停擺,我看以後還有沒有工資獎金。”楊誌剛滿口的抱怨,很擔憂地說。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嘛,就是停擺,也不關你的事情,不要心急,老弟,免得像我一樣,落得個費力不討好……我算是看透了……”鄭懷遠安慰他說。
楊誌剛急了:“這才幾天,你怎麽也變得前怕狼後怕虎的?我就不信這監獄就是他一個人說了算,那還要黨委做什麽?我去找王書記!你去不去?”
鄭懷遠心裏反而平靜下來,剛才的滿腹怨氣頓時化為烏有,說:“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怎麽不去?何況是為了工作嘛。”
兩人來到王福全的辦公室,恰好煉鐵廠廠長張明德正在那裏訴苦。
王福全招呼他們坐下,叫張明德繼續說。
張明德同鄭懷遠他們打過招呼,繼續說:“礦石僅僅能維持3天了,昨天楊監獄長(楊誌剛)你也是到現場查看了的,如果今天不派出車子連夜運輸,恐怕要停產。一旦停產,上一個季度才換的價值幾十萬高爐耐火磚可就要報廢了,重新點火要200多萬。更重要的是工人不生產,按照監獄的考核就隻有200元的生活費,要是鬧起事來,怎麽得了。王書記,我可負不起這個責啊,你是我的老領導,以前是你親手提拔我的,我可得對得住你啊。這個監區長我是沒法繼續幹了,你還是把我調回機關,讓我吃幾天安心飯吧……”
楊誌剛本來就是快人快語,率性而為,說老書記有些事情你應該過問一下了,我覺得彭監的指導思想有問題,起初他叫我參與審批原燃材料資金計劃,我還著實看到了一點希望,認為他很重視生產,也懂生產經營,可後來發現資金根本沒有按照計劃給付,計劃等於擺設。像這麽下去,煉鐵廠一停產,監獄一半的固定資產就死了,再加上其他幾個廠半死不活的,就算民警工資有財政保障60%,犯人生活費全額到位,吃飯沒有問題,那工人呢?怎麽辦?坐吃山空?我們有這個本錢嗎?這個監獄長動不動就搬法律法規,我們是執法者,搬法律這沒有錯,但是目前我們麵臨的形勢不能按部就班嘛,資金這麽緊張,他可倒好,要搞什麽計算機局域網,王書記你知道這要花多少錢嗎?好幾十萬呀……
王福全很意外,插話問你從哪裏聽到的消息?我怎麽不知道要搞什麽計算機呢?
楊誌剛說,剛才顧主任還帶著他的指示來同我銜接,馬上要舉辦培訓班呢。他這樣隻會把監獄搞死。搞死了,他倒是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可我們呢,還得留在這裏繼續戰鬥,收拾這爛攤子。其他工作出一點紕漏,還可以整改,也不費什麽力氣,可這生產要是下去了,那損失的可就是錢啊。沒有錢,工人就沒有飯吃,那可就要出大問題了……
鄭懷遠也說,我聽說彭家仲監獄長要取消集團獎,老書記你看,收了各二級單位的財務權後,本來矛盾就很突出了,現在再取消集團獎的話,誰還會願意拚死亡命地幹?本來,一任新領導,應該考慮的是在以前的基礎上如何給大家謀取點福利,可他倒好,還大刀闊斧地砍福利,你說這人心怎麽會不渙散?工人隊伍不穩定,再加上中層不穩定,那真要出大事了。我知道老書記你工作一輩子沒出什麽大事的,在我們監獄發展史上算是功德圓滿,可要是由他這麽折騰下去,那就難說了。還有,現在監獄資金這麽緊張,計算機那檔子事情有必要緩一緩吧,監獄從建立到現在都幾十年了,沒有計算機還不是運轉得好好的嗎?我讚成誌剛的意見,他這個人指導思想有點問題,老書記你再不站出來說說話,我們這工作真沒法搞了……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把王福全說得憂心忡忡的,他越聽越覺得問題嚴重,心裏也越煩躁,於是說:“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們先回去該幹嗎就幹嗎吧……”
王福全抓起電話撥彭家仲辦公室的電話號碼,撥了幾個數字,他猶豫了一下,最後放下電話,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瞼,整個身體隨著椅子晃動了片刻,終於拿定主意,到彭家仲的辦公室去談談,這樣顯得主動而且使彭家仲感到他並不是以黨委書記來壓人,雙方溝通起來也要容易一些。
剛要出門,鄭誌軍風風火火地趕來,在門口喊報告。
王福全問:“有事?”
“老爺子……我找您匯報一點事……”鄭誌軍遲疑地說。
“噢?你找我匯報?這可是大姑娘上轎子,頭一回唷……我們邊走邊說。”王福全有些意外,這個鄭誌軍當了幾年的經理了,從來沒有找他匯報工作,所以有些好奇。
鄭誌軍忙說:“我這事有點……那,我下午上班時來找您,你看呢?”
“急不急?”
“有點急,但是再怎麽急,也不能耽誤老爺子你的事……”鄭誌軍滿臉堆笑,獻媚地說。
王福全本來已經走到門口,隻好回去坐到椅子上,看著鄭誌軍說:“你說吧。”“老爺子,胡玲玲挪用了1萬多元的貨款,彭監上個月才強調財經紀律,她可倒好,頂風作案……對了,這是相關證據。”鄭誌軍把一疊材料放在他麵前。
王福全翻看了一下,扔給他,不悅地說:“既然彭監已經強調了,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你來我這說什麽事兒?”
“是是是……隻是這事兒據胡玲玲交待說牽涉到蒲忠全,我聽說他和亞敏在談朋友,我也很棘手……不過,我想了半個月,還是覺得先給您匯報一下,我堅決按照你的指示辦!”鄭誌軍站在王福全的辦公桌麵前,討好地說。
王福全震怒,盯著他說:“啥?他和王亞敏在談朋友?我怎麽不知道?就算他和我女兒真的在談朋友,也得按照監獄紀律規定處理!”
鄭誌軍雖然挨了一頓批,但是至少知道蒲忠全沒有跟王亞敏談朋友,沒有王福全這座山,他一個蒲忠全算個鳥?胡玲玲就更是長著翅膀的鳥人了,他心裏一陣竊喜,忙說:“老爺子息怒,息怒,我錯了,保證以後不犯這種低級的錯誤!立即改正,立即改正!”
王福全見他態度很誠懇,畢竟主觀上是為他考慮,心頭的氣也消了,語重心長地說:“以後把心思多用點在工作上,你那裏搞好了,監獄的整體工作就好做一些,擔子不輕啊。你很年輕,這幾年把供銷公司管理得也不錯,好好幹,有的是前途,啊!”
王福全沒有找到彭家仲,問馬文革,馬文革也說不知道。
他一下子火了:“你這個辦公室主任是怎麽當的?你已經丟了……”他想說“你已經丟了一個監獄長了”,但馬上意識到這樣說有些不妥,於是立即改口道,“你馬上問問其他人知道不?”
馬文革是何等聰明的人,當然明白王福全的意思,他有些心寒,有些心灰意冷,對於這位新來的監獄長,他捫心自問是鞍前馬後地在伺候,可不知道為什麽,彭家仲似乎不喜歡他,他感覺自己現在好像是多餘的一樣,而熊曉戈呢,卻整天拋頭露麵,忙得不亦樂乎,滿臉風光……
王福全見他發呆的樣子,心頭更生氣,扭頭便走。
馬文革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追上去說:“老爺子,您稍等,您一訓斥,我就六神無主了……我1分鍾之內完成您交待的任務……”他話還沒有說完,就轉身跑回監獄辦公室。
王福全看著他的背影,剛才的火氣一下子消了,滿意地點點頭。
果然,馬文革不到1分鍾就出來了,說彭監在二監區生產現場,並請示說要不要把他叫回來。王福全說:“我自己去找,你忙你的吧。”
馬文革連忙安排小車,親自給他關上車門,看著小車消失在監獄大門口,心裏道不盡的彷徨。
王福全一個人來到二監區生產現場,在原料堆放場找到了彭家仲,剛才在他辦公室訴苦的楊誌剛也在。二監區一位副職發現了他,正要敬禮,被他搖手製止了。
彭家仲站在青石堆上,查看了一下原材料的儲備情況,詳細詢問了供貨商和運輸狀況。二監區匯報說,馬上要進入冬季,原煤就要漲價了,從成本角度考慮,是不是多儲備一點原煤。彭家仲問:“你這場地還能堆放多少原煤?”
“2萬噸沒有問題。”
“那就采購2萬噸,要抓緊時間。”彭家仲毫不猶豫地說。
彭家仲的回答令在場的人很意外,都有些詫異地看了看他。
彭家仲沒有覺察到在場的人表情的變化,隻是問隨行的財務科長鄭寶團:“你在這個禮拜內無論如何給供銷公司準備2萬噸原煤款,有困難嗎?”
鄭寶團沉思了一下,說:“困難是有,但是我一定按你說的辦。”
彭家仲接著對楊誌剛說:“我們去三監區看看那裏的洗精煤儲備情況吧。”
楊誌剛忍不住提醒他說:“彭監,一監區(煉鐵廠)和五監區(煤礦)要停產了……”
彭家仲說:“我知道。如果五監區的煤炭運到二監區的價格與地方上小煤礦的價格持平,我就保……呀,王書記也來了……”他轉身看見王福全,連忙走上去同他握手。
王福全也很納悶,彭家仲並不像楊誌剛和鄭懷遠說的那樣不重視生產嘛,不過,他同樣也有跟楊誌剛一樣的疑問:二監區和三監區並不缺原材料,他怎麽花那麽多錢去儲備原材料而不保其他兩個廠的生產呢?王福全說:“你下午去三監區吧,我們找個地方聊聊如何?”
彭家仲說:“好好,我也正想找你議一個事兒呢。”他轉身對楊誌剛說,“誌剛,你再了解一下水泥生產情況,回頭我們再交換意見。”
楊誌剛望著他的背影,目光中充滿了困惑。
兩人走到門口的小車前,王福全說:“辦公室也不清淨,我們就邊走邊聊,怎麽樣?”
彭家仲說好,聽書記你的。
王福全打發司機把車子開回去,和彭家仲沿著公路往回走。
時近中午,天空雖然依然蔚藍高遠,強烈的陽光白晃晃的,公路上沒有樹木的遮擋,照得人睜不開眼,有點目眩的感覺。公路兩旁被雨水凝結的的塵土被太陽一烤,又變成了細細的粉末,車輛過處又開始四處亂竄,兩人不得不掩麵而行。也許這樣的環境實在不適合談論工作,兩人走了一段,雖然各懷心事,但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就這麽沉默地走,像是陌生人一般。
兩個犯人拉著板車慢悠悠地走過來,一個光頭,一個頭發已經長起來了,像是平頭,灰衣灰褲,上麵鑲嵌的黃色條紋很搶眼。板車上裝了一些蔬菜,一看就知道是二監區某個中隊夥食團上街買菜的罪犯。
板車在他們不遠處停了下來,那個平頭犯人蹲在公路邊,對在公路邊的農田裏幹活的一個農婦說:“喂,過來呀。”
婦女站起來,看著他說:“過來做啥子喲?”
“你說做啥子嘛……”“平頭”壞壞地大笑,“給你東西,要不?”
“啥子東西嘛?”那婦女走了過來。
犯人指著板車上的蔬菜說:“你想要啥子就拿嘛。”
“我以為啥子寶貝,你想得出來喲!誰稀罕呢?”那婦女看看他,滿臉不屑。
“那這個怎麽樣?”“平頭”突然把手伸進褲襠裏,拿出一張整百。
那婦女扭動了一下腰肢,兩眼盯著錢,滿臉堆笑,朝遠離公路的一片樹林指指說:“這還差不多,走,去那邊。”
“平頭”喜滋滋地對另外一個犯人說:“你先守著,一會兒我來換你,嘿嘿……”
彭家仲疾步走過去,看看他們衣服上鑲嵌的黃布條,上麵印著雙河監獄的數字代碼,心頭火氣蹭蹭地往上竄,喝道:“你們是哪個監區的?”
兩個犯人嚇了一跳,轉身看著彭家仲,見他一身便裝,就鎮靜下來。
“平頭”低聲問同伴:“你認識不?”
“不認識。”“光頭”比“平頭”顯得驚慌一些,說,“老大,今天就算了吧……”
“你是哪個?”“平頭”站在彭家仲麵前,滿不在乎地問。
“我是雙河監獄的監獄長!”彭家仲道明身份後,威嚴地說,“你們……”
“平頭”突然哈哈笑起來,以嘲弄的口吻對“光頭”說:“老弟,這位老兄腦筋有問題,別理睬他。你說現在而今眼目下,哪個監獄長不是警車來警車去?跟他媽的閻羅王一樣威風,還像我們這樣吃灰?媽的,編嘛也整得有邏輯一些嘛,吹牛也不打草稿!”
“光頭”也跟著笑了一回,說:“老大你去快活吧,我給你盯梢。”
彭家仲喝道:“站住!把你們的幹部叫來!”
“平頭”本來已走了幾步,聽見他這麽一說,轉身惡狠狠地說:“老子的刑期比命長,識相的給老子爬遠點,要是打攪了爺爺的好事,老子閹了你!”
說罷,他揮揮拳頭。
彭家仲沒有想到他如此囂張,衝上去就要抓他。
蒲忠全正好坐摩的走到這裏,見狀叫摩的停下來,搶在彭家仲之前衝上去就給了“平頭”幾耳光,喝道:“你他媽的給老子站好!”
“平頭”一看他穿著製服,沒敢還手,捂著臉恨恨地說:“你是哪個?我又沒惹你。”
“老子是四監區監區長蒲忠全,站好站好!”蒲忠全見他沒有立正,又踢了他幾腳。
“平頭”嗷嗷直叫,說:“你不就是個監區長嗎?有鄭懷遠監獄長大麽?哼哼……”
蒲忠全最見不得犯人仗勢壓人,又扇了他一耳光,喝道:“老子今天就替鄭監教育教育你,讓你長長記性,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來這裏做什麽!”
王福全此時走了過來,目光陰沉,掃了兩個犯人一眼。
“光頭”看了他一眼,兩腿不停地打戰,把持不住身體,攤軟在地上,語無倫次地說:“王……王政委……”
“平頭”吃了一驚,愣了幾秒,一下子反應過來,摸出一包“中華”來,點頭哈腰地給王福全和彭家仲遞煙,口裏不停地說:“我狗眼不識泰山,狗眼看人低,我知道錯了,辜負了人民政府,請兩位大政府原諒,一定改正,馬上改正……請你們千萬不要告訴鄭監獄長,要不然我可就慘了……”
這時,二監區監區長伍直瑋帶領幾個民警飛快地跑來,將兩名罪犯控製起來。
伍直瑋低聲在彭家仲的耳邊說:“那個光頭叫姚遠,以前在我們監區服刑,今年1月調到一監區去了,鄭副監獄長也曾給我打過招呼,說這犯人和他家是親戚關係……”
“先關在二監區禁閉室,不準通知一監區,讓他們找去!”彭家仲冷冷地命令。
伍直瑋看看王福全,有些為難的樣子:“這……”
彭家仲火了,說:“你不願意關,那好,蒲忠全,把他們關在你那裏!”
蒲忠全立即響亮地回答一聲“是”!
伍直瑋立即陪笑說:“彭監,您誤解我的意思了……”他立即命令幾個二監區的民警,“按照監獄長的命令,把他們關押在禁閉室,立即執行!”
幾個民警衝上去利索的解下兩個犯人的褲帶,將二人反剪著手捆起來,押著走了。
伍直瑋又給彭家仲陪笑說:“監獄長,我也是一片好心啊,請您千萬別放在心裏……”
彭家仲看也沒看他一眼,大踏步走了。
王福全看了他們一眼,追了上去。
伍直瑋垂頭喪氣地對蒲忠全說:“有好戲看了……吃虧的可是我們哦,唉……老弟,你也小心點。”
“家仲,來,先喝點水……”王福全把一杯水遞給彭家仲,拍拍他的肩膀,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他對麵,有些無奈地說,“監獄在這裏幾十年了,有些不符合監管法規的事情,有主觀上的原因,也有曆史的原因,積重難返啊。雖然馬列主義對環境決定論持否定態度,但是有些事情還真與環境因素有決定性的關係,比如女民警帶罪犯這個問題吧,你知道監獄很分散,8個監區分散在方圓幾十公裏的範圍內,最遠的距監獄機關有69公裏之遙,這種狀況造成大量的警力放在守門上,看守大門的警察就達310人之多,占了總警力的四分之一左右,雖然按照押犯人數配備的警力夠了,但是守門的多了,其他警力就顯得很緊張,於是就出現女民警直接帶男性犯人的狀況。我想,今後隨著國家財政保障的力度不斷加強,我們的獄政設施不斷完善,民警隊伍素質的整體提高,這些問題也將會得到有效的解決,所以,有些事情不能一口就吃掉,慢慢來,在保障其他工作不受影響的前提下,一步一步地糾正,啊!”
彭家仲喝了幾口水,心情平靜了很多,點點頭說:“嗯,王書記你說的對,我是有點心急了……噢,對了,你不是說要給我說事兒嗎?”
“家仲同誌,你來雙河監獄之前,劉德章廳長征求我的意見時,我是讚成的;你來了後我也表過態,全力支持你的工作,絕不束縛你的手腳。到現在這個想法依然沒有動搖,但是作為黨委書記,我想了解一下你對有些問題的真實想法,畢竟牽扯到穩定問題,我不得不找你談談。”
王福全說完,看著他。
彭家仲笑笑說:“王書記,我們是一個戰壕裏的同誌,目前監獄這種情況,說得通俗一點,就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有什麽就說什麽吧,我想隻要我們兩個開誠布公,就能維護班子的團結,那麽就是遇到再大的困難,我們都有辦法戰勝的。”末了,他似乎意識到什麽,問,“是不是有人對我的工作不滿意?”
“你真要取消集團獎?”王福全單刀直入地問。
彭家仲沉思了一下,憂心忡忡地說:“監獄今年上半年除了工資之外發的各種補貼、獎金包括集團獎在內一共35萬,你知道集團獎占了多少嗎?17萬之多,這是個什麽概念呢?就這個集團獎,全監獄210多個中層幹部就占了將近一半,加上平常領的值班之類的補貼,估計要超過一半。我們是多少民警職工?1000多民警,1700多工人啊,210人才占多大的比列?你說這個集團獎合理嗎?”
王福全點點頭,低頭沉思起來,表情漸漸變得凝重。
彭家仲接著鄭重地說:“作為監獄長,在目前財政保障不到位的狀況下,要維持監獄運轉,保障民警職工的福利待遇,我的主要工作要放在發展生產經濟上。但是再怎麽強調經濟工作的重要性,也不能把監獄變成真正意義上的企業,何況也不可能把監獄企業化,所以,我認為無論如何,監獄裏不能實行什麽年薪製!”
“這幾天楊誌剛和鄭懷遠兩位副監獄長以及三監區、五監區連續不斷地給我說,這兩個廠眼看原材料都沒有了,五監區的掘進和輸煤係統改建已經停了下來,而煉鐵廠高爐用的鐵礦石也隻能維持3天,你要知道,高爐一旦停產,上一個季度才換的價值幾十萬高爐耐火磚就要報廢,重新點火要200多萬,這筆損失你算過沒有?更重要的是,在煉鐵廠工作的不僅僅隻是犯人,有幾百號工人呀,一旦停產,這些人的吃飯問題怎麽解決?煉鐵廠的資產幾乎占到了監獄固定資產的一半,要是這盤棋死了,監獄不穩定的因素就會加倍增長,你考慮過沒有?”王福全語氣中充滿了焦急,還有幾分責備,說完,他還是不放心,語氣放重,一字一句地說,“家仲同誌,牽一發而動全身啊!”
彭家仲沒有正麵回答,卻說:“這段日子以來,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我們生產的生鐵不僅通過了ISO 2000質量體係認證,而且是省名優產品,為什麽這幾年都還虧損上千萬?監獄是不是應該參與市場競爭?監獄經濟到底是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市場經濟?有沒有必要建立現代企業製度?如果都回答否的話,那麽我們就隻是把所有的生產項目當成罪犯勞動改造的手段。既然隻是勞動改造的手段,那麽采用這種手段與采用那種手段,其效果都是一樣的……”
“你究竟想對我說什麽?”王福全聽他滔滔不絕地說,就是沒有一句話落到當前問題上,心裏有些不悅,打斷了他的話。
王福全現在不需要什麽理論和說教,而是實實在在的解決當前問題的辦法。
彭家仲端起杯子,慢慢地喝了幾口水,似乎在猶豫什麽,過了一會兒,他把杯子放在桌子上,一隻手搭在茶杯上麵,似乎下了決心,目光閃爍著光芒,望著王福全說:“王書記,要從根本上解決雙河監獄的麵臨的各種問題,隻有一條路,那就是監企分離,搬遷!”
王福全正好喝了一口茶,一下子噴出來,一手拿著茶杯的蓋子,一手端著茶杯,錯愕地看著他,問:“什麽?你……你說清楚一點……你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