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寡婦死後,駱兒筋從此在街上流浪,靠人施舍,或幫人下苦力混一頓是一頓。鎮上羅屠戶殺豬,不時使嘴駱兒筋,幫忙按豬頭或扯豬尾、翻腸子什麽的。殺完豬後,羅屠戶賞給駱兒筋一頓飯或一口酒。雖不常有,在羅屠戶這兒總少不了點兒指望。羅屠戶的老伴和駱兒筋母親的娘家,轉彎抹角還攀得上一點兒親。

中秋節的夜晚,駱兒筋就在羅屠戶這兒幫忙。羅屠戶今兒高興,老伴煮了一鍋豬下水,幾個酒鬼閑漢,還有駱兒筋,各灌了一肚子燒酒。酒興發作,羅屠戶及幾個閑漢便開始無聊日起白來(聊天),說流來庵老尼姑是個沒開過折的老處女,一輩子沒見過男人的那活兒。你一言我一語地談到許多有關老處女、寡婦經不住男人勾引之類的故事。燒酒葷菜脹得這些閑人廢人失神失智,便唆事拱事:

“駱兒筋,你試試看,別看老尼姑......神氣正經,你隻要一勾引......”

“哈哈哈!”說笑間,羅屠夫又給駱兒筋倒滿一杯酒,被老伴奪過酒壺,白了羅屠夫一眼:“老東西,你少缺德!”

喝酒散後已至深夜,趁著中秋的月光,駱兒筋歪歪倒倒地走在街上。酒精下肚駱兒筋便來了精神,像一隻尋性的公狗滿街亂竄。他見家家關門閉戶,熄燈瞎火,燒臘鋪揭去鍋帽的灶堂還在吐著餘下的火舌。要是冬天他會鑽進灶堂暖身。他看見匡胖子的銀匠鋪櫃台板縫裏透出亮光,他不敢去撩他,怕那亮晃晃的錘子。隻在板縫裏瞄了瞄,什麽也沒看見,裏麵傳出豬一般的鼾聲。駱兒筋實在感到寂寞,仿佛閑漢遊人這會兒都去了另一個世界。他扔一塊石頭去撩狗,狗隻抬頭看一眼又睡了,就連狗這會兒也惹不起興趣。可他這時精神又特別興奮,需要找個地方發泄。他仰著頭,發現月亮老是跟著他走,仿佛月亮被他係著一根無形的繩子,他感覺怪有意思。想起今夜是中秋節,這狗日的月亮像個大月餅,怪不得人說天狗吃月呢,想是餓得慌吧。他感到這個世界太空曠,太寂靜,太虛無,仿佛整個人類避著他都已悄悄轉移了,留下一片廢墟,隻他一個人被拋在這荒島上。他下意識地大聲唱起兒時的歌謠: “天上起烏雲,地下暴麻塵,麻塵暴不開,你要哪一個......”他以為要喚起一兩個人出來攆罵,誰知毫無響動,因為勞作的人們都睡了。

這幾聲瞎嚷,倒是把自己從夜遊症中喚醒。他打了個酒嗝,從口中冒出白天沒有完全消退的酒香,這種隱隱的土燒酒味使他在回憶中得到了滿足。他想起了那天兩隻狗連襠的趣味兒,老尼姑被當眾羞辱的那種窘態實在讓他開心。又想起下午喝酒時一幫閑漢子的聊白......

這個有頭無腦、四肢發達的漢子,除了看雞逗狗尋性,從沒有哪個女人靠近他,經人一挑逗唆使,便對那老處女產生了一種神秘、一點兒趣味,想要挑釁。他想到:老尼姑也稱得上是個婦人麽?幹癟枯瘦,像屋簷上吊的風幹蘿卜,全無一般婦人那種水靈,胸前一定是幹癟空殼,連屁股也貼進肚裏,大抵年輕時總不至於這樣,老處女沒沾過男人氣......

想著這些時,他已經圍著流來庵的院牆繞了幾個圈子,沒能找到合適的入口。他知道原先爬過的幾個缺口都被老尼姑堵上了,他得另辟蹊徑。這時,流來庵四周安靜得像富人家的墓塚。他選擇一個很高的陡坎,揪著一枝伸向庵牆外的樹丫,把樹丫拉回相反的方向,然後吊著樹丫彈回院牆。他順利落進了流來庵。他摸著一個個菩薩引路,他知道啞巴童兒睡在前殿,況且他一點不怕,愛欺負便欺負。他聽到了雲房老尼姑的鼾聲。他並不比平常潛入廟內睡覺那樣害怕,他懷著從未有過的新奇,還因為那些有關老尼姑偷和尚的故事壯了膽。仿佛事先和這老婦人有約,並且覺得他與這老尼姑在這被人類拋棄的孤寂夜晚本應廝守為伴。他順著鼾聲摸去,僥幸沒有閂門,徑直摸到老尼姑睡的床頭,黑暗中捕住一副熱烘烘的用被子裹著的肉體......

弄醒了睡夢中的老尼姑,老尼姑欲叫喊,卻被駱兒筋用被子捂住嘴臉,駱兒筋拿出平素少有的蠻勁壓住一副幹硬的身子。他沒料到這老婦人卻也有一股勁兒,雖讓被子壓著上身,卻屈起兩個膝頭幾翻把他拱下地,黑暗中兩人扭滾翻打。但最終讓駱兒筋扒下褲子,用手去摸,吃了一驚!萬沒料到,摸到的竟然是一個與自己**同樣的東西......

兩個人從後殿打到前殿,熟睡中的啞巴童兒被飛到身上的蠟台砸醒。月光中,童兒發現師傅被歹徒按在身下毆打,立即像隻凶狗撲上去撕咬,駱兒筋見寡不敵眾,怕吃暗虧,倉皇逃出了流來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