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亮了一夜,主人有床不用,蜷在沙發上睡著。一隻體型健碩的電腦椅栽歪在原本就狹窄的地麵上,房間看起來像是遭賊光顧過。手機叫喊半天,伍月笙抓過看看,上麵顯示的“鬧鈴”二字,迷糊糊地想:這誰啊?放在一邊不接。過幾秒鍾,神智才跟著醒過來,關了鬧鈴起來去洗臉。觸痛額角的瘀青,又是夾七夾八一通罵,懶得化妝,頭發拿簪子定好,打著嗬欠出門了。

晨跑中的洋駱駝經過她家門口,愉快地用英文同她打招呼。

伍月笙剛才去廚房找那根壞燈管確定型號的時候,就看見他在附近晃**,半小時過去了,這家夥還在這兒假裝汗水淋漓呢。心說你就不能備個道具,跳跳繩舉個啞鈴什麽的,非讓人一眼看穿地原地踏步。看時間不趕,多給了他一笑臉,“你說你叫什麽來著?”

洋駱駝立馬喜上眉梢,顛顛兒跑過來,“喬喜龍啊。”

伍月笙點點頭,“你以後傍天黑了再往窗戶上別玫瑰花,要不都蔫兒了。”說完拖著睡眠不足的身體上班去了,也不管他聽不聽得懂過於口語化的叮囑。

喬喜龍回味了好半天,才猛地一拍腦門,追出去對著過天橋的伍月笙喊:“我知道了。”伍月笙根本沒聽見。人高馬大的他卻兀自在橋底下又蹦又跳,恨不得就地打滾,活像牲口撒癔症,過往行人皆瞪眼看這老外跳大神。

虛榮的伍月笙,一早遇上狂熱追求者的小開心,被貼在她後背上的那頭蒜破壞得一絲不剩。你說這人,大清早吃得還挺豐盛。伍月笙垂首屏息地忍著,用肘子拐他,他無動於衷;把鞋跟兒挪到他腳上,他抽出腳,仍站在原地挨挨蹭蹭。一個小刹車,這不長眼的哎喲一聲,直接把伍月笙抱住了。

伍月笙反手就是一記響亮的巴掌,“滾一邊去!”

那頭蒜在眾人麵前很是狼狽,“這麽多人誰碰不著誰啊?怕碰打車…”

車裏本來好心人想把他們隔開,聽著這話也退下去了。你自己也承認“碰”了,還怪人家動手嗎?伍月笙攢這半天的蓬勃怒氣可算有了泄力點,扇完人再去夠臉,沒打著,撓了一把,五道指甲印子,直接見了血。那頭蒜口氣很衝,個頭卻不高,麵對伍月笙這種打法,氣勢上首先就敗了,節節退後,從前門躲到中門,撕打中扯住了伍月笙的圍巾,勒得她麵色猙獰。車廂裏一片大亂。售票員在一邊幹喊:“都少說一句少說一句。”也不敢上前拉架。

眼睛被頸上的糾纏縛失了焦距,伍月笙那頭長發隨著簪子的抽出,水瀉般散下。在旁邊一個女孩的尖叫聲中,簪子狠狠刺向那頭蒜。

陸領早在躲閃人群撞到他時,就看到了伍月笙。

他戴著耳機,過大的音量讓他聽不見太多外界聲音,隻看那女人無聲地爆發,這套連貫的拳腳並施,像一幅動態武功秘籍。同樣一打架就紅眼的陸領,當然能輕易看穿伍月笙的血腥動機,雖然是他媳婦兒,不管為什麽打人都有道理,可動了家夥就不好了,再把她自己搭進去。搶在簪子落下前擋住她的手,從那頭嚇傻的蒜手裏抽回圍巾,一腳踹開他。

伍月笙看不清人,張牙舞爪中,簪子劃過陸領的脖子。

好在和諧社會不讓隨身佩劍了……陸領摸著劃起的傷痕慶幸。匆匆把她箍緊,一手拉下耳機,低聲數落:“打起來沒完。虎糟糟的……”

伍月笙沒想到他們新婚伉儷久別重逢是這樣的,先是一閃神,隨即掙開他,“管不著。”

自己還沒發現語氣中的埋怨。

陸領卻聽出來了,可是沒懂,為啥會怨到他頭上來?

無形中做了人家夫妻和事佬的一頭蒜,被售票員扶起。司機很漠然地開著車又停了一站。陸領推伍月笙下車,伍月笙怒,“還沒到站!”

結果被他拖下了車。甭說她力氣早就耗盡了,就算飽和狀態,也不是這非常規武器的對手。罵著甩開他,站在路邊以指代梳挽起頭發,看到劈折的指甲,眼神又發了狠。

陸領沒好氣,“差不多行了,那人大清早的遭你這頓暴擂。”

伍月笙仍不解恨,“媽的,長得像根兒吊似的就到處耍流氓。”

陸領聽不下去,揚手拍在她後腦勺上。

伍月笙沒防備,脫口呼痛,“唉呀我操!”捂著頭斜眼瞪他,到底沒還手。

陸領也治不住,攔了一輛出租車,二人魚貫坐入。

伍月笙一眼一眼剜他,“你車呢?擠什麽公交管我閑事?”

陸領對這法盲翻白眼,“閑事?你現在犯事兒公安局第一個來找我,知道不?閑事兒!”

伍月笙談到法律就沒話可對付,小聲嘀咕著撕去折斷的指甲。

陸領說:“車給七嫂送回去了。”還給她看了一宿場子,換取到一些機密資料。知道伍月笙把心和肺丟在哪裏,就有了想幫她揀回來的衝動。

他跟她吵得凶,然而心裏到底還是氣不起來。她說:“喜歡我,等她發現我肚裏沒孩子呢?”臉上的笑,一如既往地諷刺尖酸,卻是針對她自己。她不在乎他,也不在乎自己,隻是因為需要一個交待,她就願意結這個婚。那麽自戀的家夥,卻固執地認為他做的都是為孩子妥協。他又不能低三下四告訴她,他要的是她。

伍月笙摳著手指頭,費解地看著他,不明白他送個車回去為什麽送出這種眼神來。

陸領注意到她額角明顯的青塊,伸手去碰,被不滿地擋下。他擰了眉輕斥:“窩囊廢,就打我能耐。”

伍月笙揉著依然很疼的撞傷,本想澄清那是昨晚從椅子上掉下來摔的,聽著他這話不由氣極,“你不窩囊廢!站那兒不早過來,看他揩我油!”雖然她顯不著他幫忙,可丈夫應該替妻子出頭。就像WINDOWS自帶的防火牆,盡管起不了啥作用,但那是一個打包配備行為。如果沒有,就會讓人挑毛病。

陸領不相信有人敢惹伍月笙,心裏斷定是她早上起床氣不順拿人撒氣,兀地感歎一句,“看來還真得自己買車。”

伍月笙嘲笑他人窮誌高,“一毛錢不掙還買車!賣器官啊?”

陸領點頭,“賣器官也得買,你太不適合在公共場合活動了。”

伍月笙不服,“我記得你好像沒什麽資格說我,因為幹仗不能考研的同學。”

陸領否認,“我是因為結婚才不考研了。”

伍月笙無聲大笑,“那你真他媽偉大……”

陸領捂住她沒心沒肺的笑臉,借這動作不讓自己情緒失控。隨即意識到這麽幹很容易讓伍月笙失控,捂她嘴的這隻手前幾天被咬的地方剛結痂,現在正癢癢著長肉,讓她再來一口非殘了不可。趕緊收回軟肋,搶白轉移話題,“一哥們兒健身房開業,我去隨禮。”

伍月笙生硬地問:“跟我說幹啥!”到底捶他一拳才肯作罷。

陸領理所當然地,“跟別人說不著。”

伍月笙飛揚了眉毛,極至刻薄,“跟我也說不著啊。”

陸領神色黯下來,“別他媽一天到晚找幹仗。”

“一天到晚?我倒是想,得有這機會。”伍月笙氣道:“我以為人失蹤超過四十八小時可以算死亡了呢,還想上你們家問問看能不能領著遺產啥的。”

陸領被她氣得骨節嘎嘎響,煩燥地拉扯著衣領透氣。

伍月笙理著外套下擺,忽然發現那條鬆針腳織就的限量版圍巾被刮絛了好幾處。又怒起來,一把扯下,搖了車窗就要拋出去。

被陸領及時抓住,“讓我媽給你縫一縫。”

伍月笙泄氣,“那樣了縫得上嗎?”

陸領檢查這位險被遺棄的名牌,本來就是個大窟窿小眼的東西,揉成一把根本也看不出來啥。他媳婦兒是講究人,說不要就是不肯要了,他倒無所謂,撣撣上麵不存在的塵屑,收攏放在腿上,“那補好我留著戴了。”解下自己的圍巾遞給她。

伍月笙審示一下顏色款式,扭頭拒絕,“不搭我衣服。”

陸領說你將就吧,比露著脖子強,眼神裏已有不悅,“都幾月份了還穿那麽低領的。”不由分說,胡亂給她纏上。

伍月笙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嘴說:“用不著這麽上心好不好?我不是你媳婦兒。”她不稀罕這種小恩小惠,不用求著誰對她好。脖子上的力道陡地加大,勒得她直悶哼,兩手使勁兒一推。陸領沒怎麽動,伍月笙掄了拳砸他,“滾!咱倆啥也不是,少在我跟前兒惡心我!”

骨節支愣的拳頭,毫不留情捶打下來,陸領也吃不消,攥住她,簡短說道:“你撒潑也沒用。結婚證上你自己簽的字,現在說啥也不是就啥也不是了?”

伍月笙嗤一聲:“離!反正你不稀罕人幫你平事兒!”

這女的是真記仇!陸領氣得想笑,告訴她:“你那本兒證叫你給撕了,今後離不離婚我說了算!”

伍月笙對陸領這話半信半疑,到公司整理采訪稿時也頻頻走神。

流程編輯調版調得直揪頭發,吳以添指點她一番,又轉身來到伍月笙工位。那兩個項目,他說是讓她做主二選一,但一個是長期合作客戶,一個是大BOSS欽點的VIP,連他都衡量不出該給哪個優先。本以為會看到一副煩燥相,卻見她叨根小煙卷,快活地對著電腦劈啪打字。

“你冷啊三五?”這丫頭在辦公室裏纏那麽厚一條圍脖幹什麽?

伍月笙態度良好地朝他笑,“跟你有關啊?”一說話震落煙灰,慢悠悠地低頭吹鍵盤。

吳以添眯著眼,怎麽覺得這圍脖在哪見過?走近來細看,看見她屏幕上的稿子,“喲,給這個發稿啦,那三號怎麽辦?”

伍月笙敲完最後幾個字,熱鍵保存,帥氣地推開鍵盤托,“下期再說。”

吳以添研究她的語氣,不像是破罐子破摔——“你昨兒跟三號談的咋樣?”

伍月笙假狀回憶,“很愉快。”李述聽了情況說你如果為難,就不要勉強。到她這兒就理解成:“李總自己表示,三號港灣這個月要調動所有資源做一個網上評選,紙媒的宣傳可以放到下期。”

“李——總?你見著李述了?”吳以添不信。而且以他多年的行業經驗,越是有活動才越需要全方位宣傳。伍月笙的說法當然不可能打發他,不過估計從她這兒也問不出什麽有價值的消息,決定自己打電話去問開發商。

非要她解釋,聽完又不信。伍月笙怒,掐了煙,拿過手機去蹲廁所。

廁所剛被保潔收拾過,飄著刺鼻的84味。電視部一個業務經理正對著鏡子補妝,看見伍月笙打個招呼,又問:“聽吳總說你昨天去三號采李述了。”

伍月笙納悶地洗著手,“啊,去啦。”

她神神秘秘地,“他見你沒什麽奇怪反應嗎?”

伍月笙愕然,“什麽意思?”

“前陣子我跟譚總在一個晚宴上見過李述,攜夫人出席的。你可不知道,他老婆跟你長得特——像。”她把“特”字拉得很長,生怕降低了像的程度。

伍月笙聽得無趣,“倆眼睛一張嘴,誰跟誰不像啊?”

對方急道,“你看你不信!雖然我是一眼就看出來那不是你,老譚不經常去你們部門,一勁兒問我:‘哎哎那不是吳以添的助理嗎?’真的。我回來還跟吳總說呢,他說有機會一定要去見識見識。”

伍月笙冷笑,“那麽像讓他見識我不就得了。”心想你們吳總現在掰不開鑷子窩火著呢,還能有工夫去研究這屁事兒!

回來路過吳以添辦公室,看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挫相,很養眼。

伍月笙忙完正事,給閑雜人等打電話。聽筒裏一片嘈雜,陸領問:“幹啥?……日,別他媽瞎鬧!我媳婦兒……”爆起一陣氣勢強大的起哄聲。

伍月笙咬牙,“大白天的咋喝成這操行!”

陸領點頭,“嗯嗯嗯,讓這夥孫子給扣下了。你下班來接我吧。”

伍月笙看看手表,這才過午休時間,扯什麽下班?“你喝多了就在那住吧,少折騰我。”

陸領呆住,眼前這群人起哄架秧紛紛嚷著要看活的,手機裏已是嘟嘟掛線的聲音。

在場唯一見過伍月笙的埋伏,一看陸領的大青臉就猜出大概了,沉著嗓子給壓事,“別、別沒溜兒,人家還上班呢,都他媽、跟你們一樣臭盲流子呐?”

有人抗議,“我們也請假過來的啊。海子,你這日子挑得不對噢。”

東道主郭海搭著老婆肩膀,頗無奈地說:“沒法啊,我老丈母娘給算的日子,說今兒適合買賣開張。哥兒幾個來捧場就行了。”

陸領一點也不理解埋伏圍魏救趙的苦心,反而揪他的字眼:“憑啥不上班就是盲流子!”

埋伏貼了個冷屁股,隻說:“嘿,比喻,比喻。”不是他脾氣好,而是為了收拾自己闖的禍。今天他開車把蘇亮送上班了才過來,到的時候,男男女女已經齊齊碼了兩大桌子。意外看到陸領也在場。借開業張羅哥兒幾個聚會的郭海,本來是埋伏的同學,不知道怎麽跟陸領單線搭上的,埋伏心說陸領這小子真是個名副其實的“會兒”。

他跟“會兒”有一陣子沒見麵了,還以為讓三五那頭母豹子咬死了,忙不迭揶揄他。哪知道才問一句六零沒帶媳婦兒來啊,桌上立馬弄炸了廟。

陸領還在傻樂,滿屋子眼睛都把他瞄住了。這些很久沒有正當樂子的閑人一聽:六零居然有媳婦兒可帶!這種大事件竟敢沒跟大夥言語!陸領瞧他們的反應,僵笑著轉向埋伏,理所當然地認為是他傳達不力。

他這種以主觀判斷他人行為的行為,忽略了兩件事:首先,埋伏根本搞不清陸領的朋友圈,還奇怪這桌上好些人他都叫不上來名,怎麽會跟六零那麽熟。第二,素有“史上最慢前鋒”之稱的埋伏,芳齡已達三十又三,眼下正奔著成家使勁兒呢,連自己的夜店都不待太晚,恨不能全天候守著美女蘇亮,因此很久都沒出來廝混了,根本沒機會解說六零的感情生活。

這樣一來,對他的傳播能力過於看好的陸領,很無心地違背了兄弟間“苟富貴,勿相忘”的不成文法則。眾人指責他有喜不報,把他按住了猛灌酒,說啥讓打電話把人叫來相相。埋伏知道伍月笙,那是不可能說叫就叫得來的主兒。結結巴巴地打圓場,說今兒是海子買賣開張,改天再單黑六零吧。

這郭海也是個精細鬼,一收到埋伏眼色就心明大半,接茬兒說:“就是就是,今天老子的局兒,你們窮攪和別的幹啥?成心拆台是吧?”一個兩個踢過去,大部分都老實了,個個兒在心裏猜著,究竟是怎麽樣個媳婦兒,讓六零這號人物都不敢自作主張。

這一疑問,在幾小時之後,某些堅持跑完全天場的,有幸見識到答案。

不年不節大白天的,除了陸領這種無業的、埋伏這種自創業的,其他有正規職業的午飯後就陸續退了場。郭海在KTV訂了個豪華大包,眼看著人丁越來越稀薄,深覺掃興。埋伏說爺爺給你圈攏幾個職業暖場的。有一些人,雖然也是打工的,但屬於管理層,能自己給自己的工作時間做主,吳以添就列屬這一群體之中,而且這哥們很會搞氣氛很能玩。陸領也猜到他要找誰,趁機說:“給伢鎖也叫來。”

埋伏不滿,“我是你們家使喚丫頭啊。”

吳以添在確定最終上版稿件,正召集雜誌部準備陪著加班,接了埋伏電話,不動聲色散會。收拾完東西出辦公室,見伍月笙電腦都沒關,催促道:“快快,收拾!走。”

伍月笙不知道這是叫她同行,慢條斯理點著煙,鄙視地,“又嫖去?”

吳以添氣,“那我能領你嗎?再說有六零在,我們都玩不到那麽高層次的。”

伍月笙小小詫異,“剛才是六零電話?那你加小心了,白天他說喝多讓我去接他,我沒管,這又找上你了。”

吳以添鬼祟地四下瞅一圈,同事們各自忙下班,沒人注意這邊,他雙手撐在伍月笙桌子上,傾過身子小聲問她:“哎,你真跟六零結婚了啊?”

伍月笙納悶地往後靠了靠,“賊眉鼠眼幹什麽?”

吳以添連連搖頭,“咋看咋不像。”這倆人胎裏帶仇似的,見麵就掐,是真掐,可不是傳說中的打情罵俏……微微側頭,不著痕跡地瞄伍月笙肚子,“出啥事兒了咋地?”

伍月笙散了頭發,叨著煙含糊說道:“自己問他吧。往哪兒走?捎我一段。”

吳以添說:“往哪捎你?一起吧,挺多人的,埋伏他們都在。這夥人都吵吵要看你呢。”

伍月笙神情倨傲,“看我幹啥?我認識他們誰啊。”

吳以添笑,“你怕啥?”

伍月笙本來倒不怎麽抗拒,聽他這話忍不住挑眉,“你別激我,我還真沒閑心搭理他那些驢馬亂子。”上下瞟一眼沒正調的主編,一並罵進去,“狗戴帽子都是朋友。”

吳以添苦笑,這丫頭果然跟正常人思維不太一樣。“得得得,你不去就算了,反正六零也沒讓把你領去,你真去了他整不好還得罵我。”

伍月笙冷哼,跟在他身後出辦公室,聽見身後門禁落鎖,心裏也一哢噠,“主編?我問你件事兒。”她很認真地求教,“就是……結婚證沒了一本,還能離婚嗎?”

陸領聽著洗手間裏的嘔吐聲,靠在門上摳手掌外側的硬痂,想起伍月笙咬人的興奮勁兒,直打哆嗦。

佟畫遠遠看見陸領低頭擺弄什麽東西,很開心似的,悄悄靠近想看究竟。卻見他手背一圈初愈的傷疤,瘡痂沒長好,被強行摳落,露出一片肉粉色帶血絲的新皮層。她看得心疼,捉住他仍在摳摳撓撓的手,“天呐!你別揭了。這怎麽弄的啊?”

陸領麵色不佳地瞪著告狀精,沒隱瞞,“我媳婦兒咬的。”也許是酒精讓人麻木,陸領對突如其來的尖叫聲並沒太大反應。估計是伢鎖帶她來的,這小子膽越來越壯了,明知道他現在恨不得躲佟畫遠遠的還敢把人領這來。

佟畫氣憤地嘟囔,“她怎麽那麽野蠻?”翻過他手看,好重一圈印子,也真有人類能咬得出這效果。

陸領抽回手,“咬我怎麽了?她咬別人我還不願意。”

佟畫捶他一下,“你行了吧六零?沒人巴著你不放。”

陸領不怕她纏他,隻是一想到她上門找伍月笙,就感到很鬧心。

他和伍月笙的事,佟畫讓伢鎖打聽詳細了,很有些不是滋味,長長歎口氣,“真不甘心!”她捶著陸領,嚷嚷,“不甘心不甘心……”

陸領嚇得,“日!你瘋啦!”

吳以添進了KTV打聽包廂位置,在電梯前看見張熟臉,“伢鎖?”

伢鎖回頭,齜牙一樂,“還以為你早就到了。”目光落在他身邊,對於伍月笙,伢鎖隻知其事,不知其人,還暗想吳以添在哪兒勾搭這麽多美女。

吳以添不接受他的態度,“鎖頭鎖頭,你咋這麽平靜?這可是六零都承認的美女。”

伢鎖在他猛拋過來的媚眼中想起什麽,細看伍月笙:高高的個子,一頭漂亮長發,眼睛鍍了黑鉻一般——“她戴的圍脖……好像六零的。”

吳以添被提醒,“可不是!”那次賭輸了球,大夏天的六零非抽瘋讓他去買人家球隊的圍巾,之後也沒見戴過,居然被這丫頭翻出來圍上了。

伢鎖抿著嘴,眼珠轉啊轉,“六零他老婆?”

吳以添點頭,“恭喜你,答對了。”

伍月笙從進電梯就插著兜站在最裏邊,也不怪那倆人把她當雕像一樣討論,盯著上方的指示燈,在想一會兒陸領見了她會有什麽反應,這也是她臨時變卦跟來的原因。

電梯門打開,直接就看見站在走廊的陸領,還有他對麵的人:半長的皮質風衣,黑色打底褲配小馬靴,淺咖色及肩發。伍月笙對別人頭發的印象總是比臉還深刻。

陸領不知道說了什麽,表情是一貫的沒耐心,轉身要進包廂,被拽住。

伢鎖看這一幕發愣,吳以添卻笑著開口,“我說蔣……”

伍月笙已大步走過去,抓著發尾把人扯過來,揚手劈下。對方吃痛地跌開。陸領呆望著伍月笙。伍月笙呆望著那個嫵媚的……男人,揉著被反作用力撞疼的拳頭,與他下巴親密接觸的部位,好像還有胡茬兒刮過的感覺。

哎,不是童話小狐狸嗎?

包廂門被拉開,巨大的音樂聲如猛獸出籠,有人高喊:“蔣公子保留曲目!快——”

郭海也跟出來,“蔣誌你小子又他媽點完歌就…走…”啥情況啊這是?

裏麵人覺察出門外的異常,木雞越來越多。埋伏喝得五迷三道,隨大溜兒出來一瞧,直接朝陸領撲去:“六零六零,都都都是兄弟,別動手……有話話好好說。”他看姓蔣的妖人也很不爽,但總得給郭海幾分薄麵。

佟畫雙手捂在嘴上,兩隻眼睛嚇得豎起來。她進包廂就注意到有個男人跟自己的發型類似,還直犯惡心。此刻可是慶幸不已。伍月笙對自己老公都能下口開咬的,這一拳要是落到她臉上……

伢鎖是繼佟畫之後第二個搞清局麵的,看著那驚呆的小姑娘,喃喃:“畫畫怎麽來了?”

這句自言自語聽進了吳以添耳朵,頓時解開了關鍵一結,他就說三五不可能非醋吃到這種程度。“沒事兒沒事兒。誤會了。”他用手肘拐拐惱怒的蔣誌,“認倒黴吧蔣公子,誰讓你纏著六零被人媳婦兒逮個現行。”

於是大家也都明白過來,這是蔣誌又被人錯當成女人了。雖說自稱藝術人的蔣公子那身打扮根本就是女裝店賣的,但六零這媳婦兒腦袋熱得也夠快的,正臉都不看就動了手。瞧蔣誌托著下巴說不出來話的模樣,估計是掛鉤被摘了。郭海上前和吳以添一起給他安下巴,兄弟們也都圍過來笑著哄著和稀泥。活該蔣誌平白挨了一拳,吳以添那蒙古大夫,一邊接骨,一邊笑得手抖,掰上掰下半天也沒掛好,疼得他直抽筋,叫又不能叫,默默地淌著眼淚和口水。以前他惹這種禍,都是害人家兩口子回家幹仗,頭回有一上來就擂他的。蔣誌覺得很點兒背,因為第一次就遇著個下手這麽黑的娘們兒……

伍月笙在埋伏的介紹下,被眾人推推拉拉擁進了包廂。

被冷落在門外的陸領,忽然發現走廊就剩伢鎖和佟畫。聽他倆一聊才知道畫畫是跟表姐來玩,不是被伢鎖叫來的,他也沒對之前心裏罵伢鎖的事感到愧疚,丟下他們倆,跟進包廂,直接在伍月笙身邊坐下,大聲訓斥:“打人打上癮了是吧?”

伍月笙沒吭聲,往邊上挪了挪,疊起腿顧盼周邊,倔強地不肯看他。在吳以添和埋伏他們幾個欽佩的眼神中,已經自覺承認這次是自己誤會。可那變態打扮成什麽樣不好,偏弄得和童話小狐狸一樣。

陸領瞧著她直想樂,但蔣公子正在幽暗中哀怨地望著這邊,他也不好露出太明顯的喜悅表情,抓起伍月笙打人的左手看,骨節通紅,她可真下力。他想起以前老媽常說他的話,笑著送給她,“拳頭比腦袋大。”

訓人的時候切記嚴肅,否則被你訓的對象就會錯認這是鼓勵。

伍月笙扭臉瞪他:“你一天怎麽啥怪物都搭擱。”

放眼看去沸沸揚揚,喝酒唱歌的三兩成群,鈴鼓沙錘邁克風滿天飛,大孩小孩男女人妖一窩瘋。點唱機前的一個小沙發擠了仨人,抱著邁克連吼帶嚎,整個一動物世界現場直播。吳以添坐在小吧台上,給好奇心旺盛的人們披八卦,大屏幕熒光下,看得到他唾沫星兒亂濺。那群人在某一時刻會一齊用驚異的眼神看過來,迎上伍月笙視線,馬上又蛐蛐碰頭般跳開。

陸領還在為剛才的一幕發笑,伍月笙的表情很難得,他又稀奇又喜歡,嘴上說熱,幫她解圍巾,以達到想對她動手動腳的目的。

佟畫跟伢鎖進來,為難地選擇座位——伍月笙和陸領兩邊各有一個位置,佟畫不敢接近伍月笙,但坐在陸領身邊,會不會落得跟那蔣公子一樣下場?

伢鎖推推陸領,“你倆往那邊點兒。”伍月笙看他一眼,再看看佟畫,沒吱聲。佟畫挨著伢鎖坐下。他們三個都清楚,伍月笙是錯把蔣誌當成了佟畫。

伍月笙心裏想的是,還好剛才揍的不是佟畫。既然她不是跟伢鎖來的,又不可能是陸領叫來的,那這些人裏一定有別的是她朋友。如果剛才真把佟畫揍了,她和陸領都會很尷尬的。而且,那一下子,蔣誌都掉了下巴,換成這小狐狸,掉的會不會是那個小腦袋?不過,人雖然沒打到,效果倒是一樣的,看她那畏首畏腳的模樣,伍月笙不由得慶幸起這個殺雞儆猴的失誤來。

三個人思維翻飛,隻有陸領這個禍端異常遲鈍。他就跟外人一樣,以為伍月笙看見他同別的女人在一起就急眼,美得不行。借著酒勁,強行把她拖去給傷兵蔣誌賠禮道歉。

佟畫這才鬆口氣,貼近伢鎖問:“那女的真恐怖。你早就見過她了吧?怎麽不早點跟我說?”想起自己還去找過人家單挑,後背冒了一層冷汗。

伢鎖耳畔暖風習習,煙酒氣味裏有佟畫身上不知名的香水味,隻感覺心猿意馬,支支吾吾地竟沒說出自己也是今天才見到伍月笙本尊。

佟畫見他不出聲,像在自責,怕是自己太刁難了,“對啊,你說過六零他們認識就是因為打仗。六零怎麽會喜歡她啊?脾氣那麽衝……”偷瞄小吧台前被圍住的那二人,越說越沒了底氣。

伍月笙站在那,手揣兜的模樣隨意散漫,長款的白色毛衣,被紫光燈一照,整個人都發亮。而陸領坐在她手邊的椅子上,呆呼呼地托著下巴聽大家聊天,不怎麽插話,一直在看他老婆。

陸領這一天喝下來,血管裏全是糧食精,神智還算清醒,就是忍不住對伍月笙拉拉扯扯。而伍月笙從上車跟司機說完地址之後,不管他在旁邊說什麽做什麽,都冰著一張臉不吭聲。陸領偷看她,還因為佟畫的事生悶氣?

伍月笙今天擺了大烏龍,夜闌人靜中正自我嘲諷著,心裏有些煩亂,為自己最近一些說不出道不明的反常行為。感覺車開有一陣了,向外看一眼,還是一樣的路燈街景,也不知到哪了。正想問陸領,一扭頭,他黑頭黑臉地親上來,滿嘴糧食精味道。伍月笙懷疑他睡毛了,揪著耳朵把人拉開。

陸領咕嘟一聲,“手勁兒真大。”揉著耳朵退回去坐好。吳以添和海子他們都說,三五這種女人是藝術,不是所有人都能欣賞。這話是說他是有藝術眼光的人嗎?一想藝術這倆字兒,陸領就想起將藝術行為化的蔣公子,不禁吃吃發笑:“你真狠,三五,有一天我可能會死到你手裏。”

伍月笙手撐下巴,望著窗外說:“你不好輕點得瑟?”

陸領被噎個夠嗆,目露凶相要吃人。

可他的食物有一雙漂亮的眼睛,北極星一樣清楚卻遙遠。

陸領找不到那雙眼的焦距,莫名就很害怕,感覺這個模樣出神的伍月笙,似乎隨時就能化成一股煙,以後他找也找不著。他伸手繞過她的腰,伍月笙身子微僵,卻聽他說:“抱一會兒。”聲音低低的,她沒反抗,任他抱過去,怪異地看他一眼。陸領枕著她肩膀,眉毛皺得很深,手臂收得緊緊。

抬手摸摸他前額,果然有溫涼的細汗,伍月笙低罵:“讓你往死喝。”

“喝不死。”陸領嘿嘿笑,又往她懷裏拱一拱,“三五啊,我是覺得你挺酷的。不過聽別人說:你媳婦兒挺酷。咋聽咋不像好話。”

伍月笙皺一皺眉,“別那麽多賤毛病。”

陸領應道:“嗯。”又仰了臉放肆要求,“那你能不能沒事也笑一笑?”

伍月笙不耐煩,“我是賣的啊?”

陸領直起身,“你給個笑臉能怎麽著?看人家姑娘一天都美滋兒的,你這臉拉的……”

伍月笙斜睨他,“不愛看別看。”

“真他媽不講理。”陸領再次印證了這事實,低頭恢複原來姿勢貼著她。耳邊突然細細一句——

“老公,生氣啦?”

他針紮一般抬頭,伍月笙燦爛到蝕骨化髓的笑容,簡直讓人渾身戰栗。陸領連連苦笑:“就是建議。不強求。不強求……”

伍月笙報複得逞地大笑。

陸領的目光融化成一灘水,溫和地盛在眼窩裏,“好看。”幾乎是沒有意識地勾住她的脖子,將人壓向自己,啄了一下,“三五,別和我離婚。”我不願意。最後這句話,他沒說,相信自戀症媳婦兒能聽得出來。

伍月笙隻是唔一聲,意味不明地。

早上鬧鈴響,伍月笙機械地爬起來,蹲馬桶,刷牙,洗完臉,這才算醒。聽見歡快的口哨聲,想起來屋裏還有個裝醉蹭床的人。

陸領光著膀子正在鋪床,動作麻利。伍月笙問他:“你起這麽早幹啥?”

陸領說:“我餓了。”看她正對著大衣鏡挽頭發,不讚成地,“你總給頭發盤起來幹什麽?”

伍月笙左右照照,隨口道:“跟我媽似的。”

陸領習慣性地想接茬兒說我還是你爸呢,一想大清早的別找不自在了,去冰箱裏翻吃的,還很賢惠地問:“煮點粥你吃完再走吧。”

伍月笙警告道:“別禍害俺家米。”

陸領被傷到自尊,把臉埋在冰箱裏,氣得半天說不出來話。

伍月笙穿了鞋,拎過提包囑咐他:“願意吃就自己在家鼓搗,別整著火哦。”

這什麽語氣!陸領磨牙,一翻白眼看見窗外紅豔豔一朵花。開窗戶拿進來,“誰弄的?”

伍月笙伸脖子看看,很深沉地說:“男人。”

陸領不假思索,“那個駱駝?”

伍月笙豎起大姆指誇他聰明,轉身出門。沒走多遠被陸領追上來。

“鑰匙。”他伸手攤開,“我一會兒給你換燈管。”

他幹這活兒伍月笙倒放心,鑰匙掏出來交給他,“衛生間那燈管也一閃一閃的,你看看是不也壞了,一起都收拾了。”

陸領說:“能對付就先對付兩天吧。”

這句話讓伍月笙嚴重不滿。她憑什麽對付啊?就沒想想人家憑什麽給你收拾?她覺著能者多勞。再說廚房燈本來就是他給拆下來的,理應弄好了才可以滾蛋。他卻一聲不響就玩起消失來,她沒追究就不錯了。

伍月笙昨天就想問陸領這些天究竟死哪去了,可那人進了屋,倒頭就開始打呼嚕,任你怎麽溝通都無效。完全就是個耍賴的孩子。

他卯起勁兒來,確實有股想到就做的孩子氣。

反正伍月笙是絕對想不到,在這短短幾天裏,陸領都幹出了什麽。

她也沒空去想,稿子還沒校完,領導又加塞兒找事。三號港灣的網絡宣傳活動,吳以添跟負責的業務去探風聲,順便把帶回這消息的伍月笙也給捎帶了。正逢午休,伍月笙建議:我們請李總吃牛排吧。

吳以添同意,李述也沒反對,隻是堅持到了他的地盤他做東。

關於公事,李述的說辭也很公式,並沒有因為伍月笙而關照什麽。但擅長沒事想事的吳以添,仍瞧出來些許端倪。

回公司得著跟伍月笙單獨相處了,賊溜溜起頭,“我瞅三號那小老總看你眼神不對啊。”

伍月笙輕嗤,“他眼睛鬧毛病跟我有關係嗎!”

吳以添點頭,“也是,咱三五渾身正氣,咱六零渾身火氣,哪能允許旁枝末葉發生?”

伍月笙遞給他一根煙,“為自己受冷落找原因呐,主編?”她壞笑,“真不好意思,我跟你沒發生啥事,和結不結婚無關,就是壓根兒沒看上你這人。”

吳以添罵一句:“你又沒完沒了……”心虛地踱回自己辦公室。

伍月笙負責的版塊沒大調整,本期工作算是落停,早早就拿了紙稿回家校字。

大小屋燈火通明,衛生間還是那個壞燈管,忽明忽暗。陸領開完門,又忙不迭回到電腦前聚精會神。伍月笙隻當他在玩遊戲,抬腳踹踹他後背,“誰讓你亂用我東西的?”

陸領沒還手,“得瑟。整飯去。”

伍月笙把眉挑得抬頭紋都出來了,“哎——呀?”她還沒問他有家不回在這兒蝤著幹啥呢,他倒指手畫腳把自個兒當戶主了。電腦屏幕上一串表格,不是她常用的EXCEL,而且一種五顏六色的格子,裏麵密密麻麻全是數字。陸領一手敲鍵盤一手敲計算器,口中念念有詞,表情就跟打教主一樣認真。

伍月笙光腳站地上敬畏地看了半天,“這啥東西?”沒得到回答,也不追問。撇撇嘴,去廚房弄食吃。打開冰箱門,一顆大頭菜滴溜溜滾出來,伍月笙眼疾手快地接住,抬頭看到各式生鮮不加任何分類地堆在冰箱裏麵。

回頭看著窩在電腦椅裏摳格子的那個,發愣幾秒,不明白心裏怪異的是什麽。

把想吃的挑出來洗切下鍋,一會兒功夫茶幾上已擺出幾道熱菜。陸領仍自顧自地跟電腦恩愛著,對她製造出來的乒乒乓乓聲不予理睬。伍月笙把飯盛出來才招呼他:“啾啾啾。”

陸領聽懂令子了,說:“你先吃。”

伍月笙敲飯碗,“不行噢!趕緊的。”解了圍裙甩到一邊,抬眼看他還沒動作,調子直接就酸了:“怎麽的還得喂到你嘴裏啊!”

陸領翻翻票子,還有不少,一時半會兒處理不掉。歡呼一聲“吃飯”,奔過來。有筷子不用,去碗櫃裏翻把湯匙,連飯帶菜往嘴裏扒拉。

伍月笙謹慎地看著,就等他吃嗆了噴出飯粒兒來訓他。

不想陸領功夫相當好,塞圓了腮幫子嚼得很歡實。他知道三五根本就是好奇他到底在忙啥,偏偏死要麵子不肯問,拿吃飯要台階呢。

伍月笙跟他眼神對上,“吃東西不咽下去,擱嘴裏嚼啊嚼啊像老牛似的。”

陸領一伸脖子,滿口飯全吞下,拿水順順,揉著胃朝伍月笙樂,忽然驚訝,“哎?你會做飯!”

伍月笙被問得口不擇言:“那你吃的屎啊?”一碗飯擂進去冒出來這種話來。再說他不知道她會做飯,買這些菜回來幹什麽?想起早上出門前的交待,心涼半截,他不能真想自己鼓搗吧?瞥了眼電腦上的數據,幸好被這些絆住了,“也不捅鼓啥玩意兒神叨叨的。”

陸領順著她的視線笑,“我給我們係主任當學徒了。”

伍月笙嚇一跳,“代課?”他還不得跟學生幹起來!

陸領搖頭,“她接私活,小的分給我。”

伍月笙聽不懂,“噢。”夾菜吃飯,突然發現兩人都忽略了一個重要問題,“你學啥專業的?”

陸領無語:“……”這種對話發生在一桌吃飯的兩口子之間,好像有點奇怪。“你覺得我像什麽專業的?”

伍月笙按邏輯猜測,“核武器開發?”

陸領崩潰,“日。不嘮了,吃飯。”說不嘮,自己又沉不住氣,“你們什麽思路啊都?”

伍月笙急頭敗臉相,“那誰能猜出來啊!”

陸領笑吟吟道:“財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