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一套一套不像吹的,伍月笙就奇怪一糙老爺們兒學什麽財會。陸領說你別把出納收銀和財會混為一談:“CPA就沒幾個女的,我們院八個博導有七個是爺們兒。”
伍月笙真是有點刮目相瞧的意思,一直以為這號副的隻對NBA感興趣,腦子裏竟還有旁的字母組合。她光知道CPU,CPA是什麽貨?陸領得意地剔著牙,告訴她,是很牛逼的貨,萬裏挑不出一個來。
看他那不拘小節的坐姿,伍月笙再一次好奇,“誰給你選的專業啊?”在她的印象裏,會計應該很細心、很溫和地每天擺弄各種小賬,和陸領的形象差太多,感覺這暴碳兒像是那種一筆數對不上,就會將整本賬放把火燒掉,省得看了鬧心的人。
陸領猜到她在詆誨他人格。其實他剛開始也很惱火,別人一聽他的專業,奸滑點兒的,把驚訝表情改成敬佩,說一句有發展。不懂好臉的,聽完之後沒笑背過氣兒,也被陸領鑿休克了。不過後來也習慣了,誰叫他自己當初報考的時候沒概念,因為比較喜歡電腦遊戲,想學計算機,被陸子鳴察覺給投了反對票。隻好開始用排除法選專業,不想當老師、也不適合搞研究,而且陸領高中學的還是文科……最後他哥建議學財務管理,文理兼招。陸領一想不外乎是這兒加加那減減的收支賬,同意了。
伍月笙很欣慰,有生之年還能見識到比她更馬虎對待人生的人。“哪兒又整出個大哥?你們家不就你這麽一獨子嗎?”
陸領說:“是啊。他是我……”伍月笙哈哈笑起,他才知道被罵,反噴:“你才犢子!”好好的聊學業聊工作的話題,結果還是打成一團。
總體來說倆人尚算和平共處,傷亡達不到立案程度。白天伍月笙上班,陸領在家做賬,遇著不明白的就去學校找老師。伍月笙剛出完刊近一陣都不忙,下班準時回家,炒菜做飯,吃完飯陸領繼續開工。這份工是係主任給他聯係的,替一個小公司做稅表,賺得不多,全當練手。雖然是份臨時工,倒也做得嚴肅認真。有兩次半夜伍月笙快睡了,還能聽見他小聲打電話,請教賬目的事。不過找他出去玩的人也不分黑白,他接了電話就罵罵咧咧,態度迥異得就跟不是一人兒似的。
晚上睡覺一張大床各占半邊,但陸領常常過界,早上醒來都是抱在一起。伍月笙倒也泰然接受,因為天越來越冷了。
詭異平靜的日子持續到周末晚上。
飯碗一撂,立馬夾本雜誌晃悠去衛生間,走到門口咧嘴直樂,“喲,知道我要大號,還點根兒熏香。”伍月笙心知他耍賴躲避洗碗,也懶得追究。不料這小子一蹲就是半個小時,手機響了兩遍還不出來。
伍月笙剛收拾好廚房,坐在沙發上擦手霜,手機又響了,歪頭一看是他家裏打過來的,倒也沒啥顧慮,直接就給接了起來。盡管談不上明媒正娶,但總是蓋章領了證的合法夫妻,她不覺得陸領在她這兒住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陸媽媽聽見女聲,默了一下,估計也是再沒其他女的敢接這電話。“三五?”
伍月笙叫了聲媽,抿嘴偷笑,這當婆婆的咋朝她叫外號。陸媽媽哪知道那麽多說頭,隻聽陸領提到媳婦兒,一口一個三五,老太太都這麽叫,她也就當成是小名跟著叫了。
陸領臉色臘黃地從衛生間出來,“你整的什麽香啊?給我熏迷糊了……”過來見伍月笙正拿著他的手機嘮得一板一眼,老實閉嘴聽了聽,好像是他家大人打來的,小聲問:“用我接嗎?”
伍月笙瞟他一眼,自顧應對,“行,他明兒一早就回。”
陸領露出不讚同的神情,“我明天得去送報表。”
伍月笙換個姿勢,背對他躲開幹擾,接著講電話,“…不上班…行,那掛了。”手機還給主人,告訴他,“讓你明天回家。”
陸領把胳肢窩下的雜誌抽出來,挨著她坐下,“上午我把賬給人交了去,下午再說。”
伍月笙點頭,補充一句,“我跟你回去。”
陸領想不動聲色,嘴唇卻不受控地橫向伸展,惹得伍月笙狐疑打量。他幹脆笑出聲來掩飾,“嘿,幹活兒。”身子又嵌回電腦椅裏。
伍月笙換了幾個頻道,沒什麽入眼的節目,索性瞅著陸領專心致誌的背影發起呆來。她喜歡看人認真做事,更喜歡在人認真的時候搗亂。陸領好像有點近視,電腦前一坐,整個人都要鑽進去了,伍月笙提醒一句,“你是不是離屏幕太近了?”他恍若未聞。伍月笙不急不惱,窩在沙發上繼續逗他,“給我打會兒遊戲,你都用好幾天了。”
陸領這才有反應,“我這是正事。等一會兒,馬上完了。”
她胡攪蠻纏,“不行!現在就得玩,不玩能死。”
陸領回頭瞪她,到底氣短,“我錢兒到手了給你買好吃的。”
假笑很不適合他的臉,伍月笙白眼,“不稀罕。”
他胡亂許願,“你稀罕啥就買啥。”
伍月笙也真是歪得半條線掛不上,“我稀罕錢,你給我買點兒吧。”
陸領知道被調戲了,不跟她一般見識,專注於自己的數字碼。他這工種不比其他,分不心,出錯了不但拿不著錢,整不好還得倒搭。
伍月笙吃飽肚子思緒緩慢,人也犯懶,算計跟他鬥嘴又挑不起火,漸漸困倦。
陸領半晌沒聽見動靜,以為她在沙發上睡著了,回頭一看,兩隻烏塗塗大眼睛正不甘心地跟睡意掙紮,一眨一眨的模樣甚是滑稽。噗哧笑了一聲,轉過身繼續幹活,手怦地磕在桌角上,好大一聲。
伍月笙看他沒事人兒似地收回手接著打字,好奇地問:“不疼嗎?”
陸領實話實說:“咋不疼呢?”
伍月笙大笑,“還裝鎮定。擱我早罵起來了。”
陸領說:“沒空。”
伍月笙笑夠了,問:“你這麽拚命幹啥?我又不讓你攤房租。還是你主動要交?”還真是端得住,愣是沒音兒,走過去推推那顆大頭,“不吱聲我當你默認了啊。”
陸領煩燥地,“還他媽讓不讓人幹點兒事業了?”
伍月笙一推椅背,讓錯愕的陸領與她正麵相對,“我就是他媽事業。”長腿一伸跨坐在他腿上,又正經又溫柔地說:“要幹幹我。”
陸領一怔,猛地合起手臂抱住她,什麽事業都踹到了一邊去。
伍月笙跟頭把式地逃開,“你這孩子咋這麽衝動……”笑聲震天,氣得陸領撲上去就要把她撕巴撕巴喂鷹。眼瞅真要挨幹了,門鈴及時響起,伍月笙踹開他,“瞎鬧個屁,整你事業去。”理理頭發去開門,貓眼兒一看,冷笑,“喲,六零,你們家親戚來了。”
陸領還沒從**中恢複,四仰八叉躺地上問:“誰呀?”
被女兒開門放進屋的程元元順嘴接道:“你老丈母娘。”輕佻地在伍月笙下巴上勾一下,“怎麽的我得給你跪下啊?”手裏一個旅行包遞過去,甩了兩寸跟的鞋子,揉著酸痛的胳膊坐進沙發裏。
伍月笙接到手,摸到裏邊整整齊齊的長方體,份量還不輕,很欣賞老媽這開門見山的賄賂方式,“讓公安局的逮著還不得以為你倒騰私煙的?”
陸領斜眼看著,“啥玩意兒?”
程元元興衝衝地踢一腳地上的小姑爺子,“哎,勸動沒?啥時搬家啊?”
陸領一骨碌爬起來,不會給人偷使眼色的他,幾乎逾越地想去捂丈母娘的嘴。
十多條香煙怦地墜地,砸在腳背上,伍月笙吃痛地退後一步。
擅用行動解決問題的人,語言溝通能力總是相對弱一些。陸領看著她那個恍然大悟的眼神,一時間竟不知道怎麽解釋,“她說的搬家不是搬我們家……”
伍月笙再聽不進別的話,接收到的訊息正在大腦中破解處理。
原來這家夥消失了好幾天,是跑立北縣取經去了。對於把她拐到他們家住的事,他根本沒死心,就像程元元從來不會放棄把她嫁出去一樣。陸領不可能有這程度的智慧策劃騙局,他七嫂可是精於各種行騙技巧。疑惑漸漸解開,伍月笙眯起眼,把讚美的話說得吹毛斷發:“六零,你長大了啊。”
程元元一雙鳳眼左右晃,一邊是臉色不佳的女婿,自家那隻,則是山雨欲來狀。閉上眼心說完了,六零這拙小子,兩天工夫能辦完那麽大的事,怎麽這小一個禮拜了,連句話都說不出來呢?
伍月笙連連搖頭,不敢相信連現在六零也來算計她了。她問程元元:“我跟六零是不是在一個醫院生的啊?你去查查,可能抱錯了,你們才是親娘倆吧!”說完摔門而出。
陸領條件反射地拔腳就追。
程元元在心裏哭得稀裏嘩啦,“跟我又有什麽關係了……”她巴不得抱錯!生啥都比生這死丫頭強。這哪是養女兒啊?供個大仙兒也沒這麽難伺候吧?
伍月笙一出門就被陸領抓住。“你這還得著了。動不動就走,聽我把話說完行不行?”
伍月笙撓他,“我憑他媽啥聽你廢屁啊!撒開我!”
陸領顧東顧不了西,臉躲開了,手背讓她撓得火辣辣疼。這死娘們兒都快成職業殺了,他怒火中燒,吼得卻是,“不準走!”
伍月笙回過神,“我操,這是我家,我憑啥走啊?”在他還沒有反應之前,轉身回屋,防盜門重重落鎖。
鎖不住陸領的拳打腳踢和咒罵連連。伍月笙看著蠢蠢欲動的程元元,“你要給開門,你倆就都出去。”
程元元出離憤怒,“攆我啊?”
伍月笙點頭,“別說我沒警告你。”
陸領還在門外喊:“給我開門你聽著沒有伍月笙?”
伍月笙二眉倒豎,“滾!”
“媽的。”陸領惦記電腦裏那些沒做完的報表,別忙了好幾天,真當做練習題了,可還指著它換銀子養家呢。最後攥滿拳頭砸一下,托咐道:“電腦給我存下盤!”安靜下來聽聽,啥也聽不見,氣得又踹兩腳,鬱悶轉出去,蹲在大門外揪草。
難怪伍月笙堅持住自己家,辦這種掃人出門的事多理直氣壯啊!意外發現一尊龐然大物在窗根下鬼鬼祟祟,火紅玫瑰在門前燈照射下非常刺眼。陸領走過去,一把揪住這個對別人老婆做浪漫事的法國人,“她結婚了,我跟沒跟你說過?”
喬喜龍被嚇著了,定睛一看是人類,鬆了口氣,大方地打招呼,“HI~”
陸領撤回手,推他後退了半步,“滾犢子!再在我們家外頭晃悠,別說我報警給你遣送回法蘭西。”
後半句威脅喬喜龍聽懂了,吃了一驚,“我沒做什麽!”
陸領眉梢竄火,“這幾點了你還整根兒花勾引別人媳婦兒。”
喬喜龍轉著那朵花,因為愛意不能如期送出去,神情鬱卒,“平時沒有這麽晚。”
陸領看明白了,這哥們兒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流氓,就是個絕無僅有的傻逼,心說你還敢提平時,是不是逼著我給你結算總收益呢?一陣冷風吹透小T恤,適時地吹熄部分憤怒火苗,吹醒職業財會人員的理智精明。陸領搓搓下巴,“那什麽,你就住在這小區的啊?”
屋裏麵,程元元聽見陸領的交待,看一眼電腦,也不知道要存什麽。猜他大概是要進門的借口,就勢勸伍月笙,“他弄什麽東西呢,你先讓人進來整完。”
伍月笙青頭鐵臉的,重重坐到沙發上,點煙。
程元元歎口氣,“這大冷天兒的,怎麽也給他拿件外套出去。兜裏也不揣沒揣錢,挺老遠的讓他咋回家啊?”
伍月笙笑得,歲數大的看了容易犯心梗。“哎呀,你太不了解你女婿了,人跑完五公裏還能打半場籃球呢,走回家有啥難度?我不沒打折他腿嗎?”
程元元徹底沒轍了,坐在沙發上唉聲連連,“我一來,你倆就幹仗。這算什麽事兒啊。我不是成攪仗精了……”
伍月笙沒氣瘋,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她沒敢順著說,哼一聲不言語。
程元元揉著太陽穴,“你說你生的什麽氣吧?人想把你接他們家住,多大壞事兒嗎?”
煙霧噴吐,伍月笙蹺著長腿,高昂下巴,“我就不去住!他們家要接受不了那就拉倒。正好誰也別給誰找不得勁兒。”
程元元咬牙道:“你啊你,伍月笙,你真給我長臉!我算是教狗做人了。你嫁過去是兒媳婦還是祖宗啊?跟老公公老婆婆住一起怎麽就不得勁兒你了?哪家老人健在的不這樣?啊,就你個性兒?”
伍月笙僵著脖子還嘴,“那他就直說唄,要不捆了我硬拖過去,我也算把他當爺們兒。別他媽我說不去他不吭聲,完了背後整事兒惡心我。我跟他過日子還是鬥法啊?”
“現在他不是跟你服軟了嗎!”頓了頓,這話還是留著六零自己說吧,程元元揮手,“拉倒拉倒,你要不過就拉倒,這死樣的我都不好意思讓你出門子了。”
想到前些天突然跑到立北找她的陸領,那麽強一個大小夥子,居然被伍月笙折磨出一副沮喪相來。看得程元元當時就怒了,此刻回憶起來仍然為伍月笙說出那麽沒人性的話感到心寒。怒氣累加至噴礴勢,她指著眼前自以為是到了一定程度的女兒,“不你自己覺得你這是好好過日子呢是吧?”
伍月笙沉默,她做事不顧別人眼光,不代表不明白。結了婚,卻還不搬到一起住,委實是件很讓人指點的事。再說陸領家人認為她懷孕,想接去照顧,也是合情理的。
可這也正是她心裏的芥蒂。
起初一想到要同不認識的人偽裝成親戚住到一起,就很別扭,然而這些天與陸領的相處,伍月笙倒沒什麽不方便的感覺。盡管電腦長時間被他霸占,使她有些無聊,但一衡量,電腦不能幫她換燈泡買菜暖床,還是要六零劃算,何況去了他家,他有自己的電腦,倆人都閑下來還可以聯網打遊戲。這樣的日子想起來,竟然隱隱有點期盼。
大概是有了跟他一塊生活的覺悟,對於他家人,也覺得時間長了總能夠接受。
前提是,他們不會等她幾個月後生個孩子出來。
這事還要瞞多久,還能瞞多久呢?陸媽媽陸奶奶那種關心,的確不是假的,但那是對陸領的孩子,不是對她。別說從來就沒有這麽個孩子,就算她撒謊說流產了,孩子沒了,他們家人肯定還是要有想法。到那時候,如果都一屋住著,低頭不見抬頭見,伍月笙自認受不了別人臉子。鬧起來的話,才是真正沒好日子過。
一根煙抽到盡頭,掐滅,伍月笙拿了茶幾上車鑰匙起身,“先讓他回家去吧,你在這兒,本來也沒他地方住。”
程元元這才滿意地打蛇隨棍上,“要不我早說換個大點兒的房子,咋也兩三居,來人有個住的地方啊,這你看看……人呢?”跟出門口卻沒見著陸領,對著空氣喊了兩聲六零,傻望伍月笙,“他還真走回去啦?”
伍月笙夜裏醒來,一摸鼻子,凍得冰涼。今天確實夠冷的,他穿得可不多。活該,誰讓這小子沒事找病!拿過手機看看時間,就算走回家,這鍾點也該到了。不過他應該不能彪到那種程度,打個車到家喊人出來付錢就是了……那模樣回家,家裏問起來怎麽說呢?缺心眼兒的又不會編瞎話。也可能在附近哪個哥們兒家住了吧,反正他一天走到哪都有認識人。
胡亂想了不知多久,蒙上頭又睡著。早上被人推醒的,聽見程元元睡意濃濃地嘟咕著:“這死孩子緊靠著我,熱死了。”忽然笑了,“你怎麽鑽我被窩來了?”
伍月笙迷糊地睜開眼,摸到自己被子鑽進去,打了個擺子又回到程元元這邊,“好冷。”
程元元笑著把她摟住,“抱抱我家大寶貝。”拉好被子裹緊她,“你是不是被太薄了睡睡覺冷啊?半夜老往我這邊擠。你們這樓,我估計一時半會兒給不了氣兒。不知道那邊兒是不是自供暖的……”
伍月笙沒好氣兒,“哪邊兒!”
程元元嘻嘻一笑,“少衝我來。等六零過來你倆接著掐吧。”抻個懶腰坐起來,“床睡得腰好疼,這墊子不好,不合人體結構。”
伍月笙瞅著她,“哎呀我媽,你幸好沒生兒子,這你要當了婆婆,夠兒媳婦受的,沙發硬了床墊軟的,啥樣的能侍候明白你啊。”
程元元用力戳一下她的前額,“反正你這樣的肯定不行!都幾點了還在**偎著,不趕緊起來收拾屋子做飯。”
“這屋除了你沒啥可收拾的。”
“哎呀反教兒了你,說他媽誰呢?”
鬧夠了,伍月笙也暖和了。程元元神采奕奕起床,翻衣櫃看有沒有她能穿的新衣服。伍月笙看看表,問她起來這麽早幹啥。程元元告訴她:會同學。伍月笙審視地盯著幾乎鑽進大衣櫃裏的媽媽,“好像你在這兒唯一的同學,上個月也調到外地了。我記得你請人吃的鐵板燒,還沒少喝……”
程元元探出腦袋,瞪圓眼睛,晃晃著脖子氣人,“啊,又調回來啦。管著嗎管著嗎?”
伍月笙低語,“一個屁倆謊兒。”翻個身困回籠覺。恍惚聽到大門響,陸領和程元元說話的聲音,沒一會兒機箱風扇嗚嗚轉,估計是又開始摳他那一堆數字碼了。
又睡了有一個多鍾頭,總算補足覺了,側過頭,看見陸領在嘩啦嘩啦翻紙,不小心碰掉了什麽東西,喀噠一聲,下意識地回頭往**看,伍月笙正眼淚汪汪瞅著他。他焦急地問:“看見我移動硬盤了嗎?”
伍月笙朝低音炮上努嘴,“它都看見你了。”
陸領把數據庫倒進硬盤,坐進椅子上交待行程,“我先去教授那兒,可能得耽誤半拉小時。剛給我媽打電話了,說晚點兒再回去。她讓你自己先去。你去嗎?”
伍月笙猶豫。
陸領於是說:“等我回來一起吧,實在不行明天再說。”
伍月笙點點頭。兩人都沒提昨晚的那一架,伍月笙心裏冷哼,你不說,我也不先說,反正急的不是我。“你把我包拿來。”接過來掏出錢夾子,裏麵一遝百元大鈔。
陸領皺眉,“日!你帶這些錢在身上再讓人搶了。”
伍月笙把錢抽出來數了數,遞給陸領:“你出去先到對麵建行,把錢給房東打過去,我把賬戶發你手機上。”
手機短信提示音響,陸領確認之後,扇著那遝錢問:“幾個月的啊這麽多?”
伍月笙假裝沒看到他那一臉盤算,也不回答他的問話,隻叮囑他:“你先去銀行啊,別揣著錢滿哪走,再得瑟沒了。匯完告訴我,我給房東發短信。”
陸領聽得不耐煩,“你把房東電話給我不就得了,我匯完直接告訴他。”
伍月笙一琢磨也行,讓他存下號碼,又重複一遍先把錢存了。這才起來洗漱,順便把水箱裏那些快腐爛的玫瑰抓出來讓陸領出門扔了。
陸領係好鞋帶,看見她遞過的那把花,樂了,“嘿,我昨晚在家門口看見這駱駝了,去他們家住的。”
伍月笙把眉毛挑得老高,滿口牙膏含糊地誇獎他,“牛逼,你都趕上吃百家飯的了。”
陸領很驕傲地咧著大嘴,“那你看看。”轉身開門,玫瑰花瓣被擠掉了一地。
伍月笙一手刷牙,一手替他把門打開,摘掉他外套一片髒兮兮的花瓣,“蹭一身!”
陸領忽然站住了,肩膀倚著門板。
伍月笙沒法關門,疑惑地看他,以為又落了什麽沒拿。陸領側過頭,在她顴骨上啾地親了一下,這才滿意地憨笑出門。
一口牙膏沫嗆進鼻腔,伍月笙劇烈地咳了起來。
熱水器裏還有不少熱水,程元元早上起來洗澡剩下的。伍月笙洗了足足半個多小時,水才涼下來,直洗得滿眼小星星,昏沉沉穿上浴袍出來找食。發現方便麵一包也沒有了,陸領白天在家,現成的飯菜不知道熱了吃,專門禍害她的速食存糧。轉去冰箱,找了些隔夜飯加熱補充體力,把不能吃的連同吃不完的統統倒掉。吃飽喝足後,開始隨機性大掃除,擦電腦,洗煙缸,衣服床單放進洗衣機。地板本來想多擦一遍,拖把擰幹,想了想,還不知道能再住幾天呢,甩到衛生間不管。
衛生間的燈管徹底不亮了……難怪六零說先對付著用,原來是沒有修的必要。
躺在**聽著洗衣機的旋轉聲,伍月笙想,看來今天去陸家,也不是臨時會餐了。那小子竟然讓她培養出躲事意識來!真是讓她氣不起來,又笑不出來。伍月笙打算等他回來,教教他什麽叫“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一直等到下午兩點多,陸領也沒回來。程元元也沒回,伍月笙受夠了在空屋子裏等人,穿戴完畢,拿了手包一個人去美容院了,把原本打算花在程元元臉上的那一份也賞給自己。全身熏衣草精油味從美容院走回來,天已經黑了,廚房窗子亮著。伍月笙嘿嘿壞笑,程七元真丟份兒,在外頭嗖噠一天,連晚上飯都沒混上。
進屋就聽見陸領哼哼呀呀在唱歌,沒兩聲又變成同調的口哨,伴著菜刀切菜板的叮叮當當。伍月笙心驚肉跳,抬頭看著茶幾上一盤東西正冒白氣,猶報一絲希望地喊:“媽?”人已直接衝進廚房。
口哨和切菜聲戛然而止,陸領掐著把菜刀,正把一根大蔥碎屍萬段。
還是廚房,不是屠宰場。伍月笙嗖嗖冒冷汗,“把你能耐完了……”
陸領很得意,“洗手吃飯。”
伍月笙比較擔心電飯鍋,掀開看看,熱騰騰一鍋飯,也不知是幹飯湯大了,還是煮粥水放少了,目測能吃,就沒多說。自動地去接陸領手裏的活兒,趕他去盛飯。主廚先生卻不肯把即將完成的勞動成果讓給別人,手肘拐開她,把滿滿一捧蔥末香菜末撒進鍋裏。伍月笙拿勺子撈起鍋裏的東西,“牛肉?”片切得還挺薄,可惜沒必要,“你煮湯切什麽片啊?”
陸領嘿笑,“不用切啊?我買的時候人家就切好的。”
伍月笙細端詳那肉的顏色,“你買的醬牛肉?”把火調小,看著水裏翻滾的半鍋綠葉,“……也行,起碼不用擔心沒熟。”
陸領自信滿滿,“不能。”
飯菜端進客廳,伍月笙看茶幾上那盤賣相惡心的,“這啥,西紅柿燉雞蛋?我的媽呀,講究的看了都能吐出來。”
陸領把筷子遞過去,對她嫌惡的目光並不惱,生氣的是菜,“我炒雞蛋怎麽不成塊兒?”
他是先炒西紅柿然後往裏倒雞蛋液,遇著西紅柿的熱汁,全成蛋花了。伍月笙當然一眼就看出是怎麽回事,偏偏不肯好心教他,“手把兒問題。”
陸領不疑有他,捧著飯碗催促,“吃吧。”夾了一塊蛋花裹就的西紅柿給她。
伍月笙端著碗,一臉的“你趕緊給我坦白從寬”。
陸領挑眉毛,“你幹什麽?”
伍月笙點頭,行,老子看你還能繃多久!低頭吃菜,一入口,隻覺得從牙齒軟到心裏。
陸領謹慎地盯著她,“不好吃啊?”
伍月笙猛刨一大口飯混著菜咽下,“你炒菜自己不嚐嗎?”
陸領沒聽出這話是誇是貶,連湯帶水舀了一勺送進嘴,立即拉過紙簍吐出去,“什麽柿子這麽酸!”虧她能咽下去。
還怨上人家柿子了。“你都放啥了?”
陸領喝水漱淨嘴裏的怪味,“油、鹽、蔥花、白糖、花椒麵。”頓了頓,“還有料酒。”
伍月笙氣得要死,“還料酒!你整不明白就別放個四樣兒齊!料酒早都就沒了,你放的那是醋精!”
陸領苦著臉把菜盤推到一邊,“喝湯吧。湯我嚐了,正常。”
兩口子泡湯飯對付一頓,陸領主動撿碗,伍月笙躺在沙發上平胃,問:“你跑出去一天,就光是去交賬本了嗎?”
陸領答得有點遲疑,“嗯。”
伍月笙欠身看他,得到一個欲蓋彌彰的笑。她問:“錢給房東打過去了嗎?”
這回幹脆開大水龍頭嘩啦啦刷碗,不吱聲了。
伍月笙享受地打著飯後的小盹,有種貓抓耗子的感覺。
水聲停了,陸領的腳步近了,什麽東西放在她肚子上。
伍月笙一驚,睜開眼,看見個精致的購物紙袋。按倒了掏出一條圍巾來——雖然款式顏色有些微差別,卻跟她上次刮壞的那條是同一牌子。這牌子東西挺貴的,她自己都沒舍得買,之前那還是程元元給花的錢。她起來到鏡子前圍好,嘴裏仍沒什麽好話,“點燈熬油整那倆錢兒,一招得瑟沒了吧?”
陸領蹺著二郎腿坐在沙發扶手上抽煙,“往自己媳婦兒身上花錢算什麽得瑟。”半眯著眼看她分分鍾把那一條圍巾係出好幾種花樣。
伍月笙笑起來,“你這還沒掙多錢呢,說話底氣都足了。”走過去用圍巾蹭他的臉,“說吧,這麽孝順幹什麽?”
陸領仰頭看她,“你猜著了吧?”沒有閃躲她的戲弄,臉上癢癢,心裏也癢癢的。
伍月笙收回手,“你把房租丟了?”
陸領不語,笑得很詭異。
她伸手掐住他脖子,“靠,那你可得賠我。”
陸領說:“賠賠賠。”伸手把人拉到他腿上坐下,仔細聞她身上散出來的香氣,“又抹什麽了啊?一股蒿子味兒。”
伍月笙攏著圍巾警告,“煙頭!”
陸領執著追問:“你怎麽這麽香?白天去哪了?”
伍月笙邪笑,“你身上要有香味我審審還行,我香還不是正常的?”摸摸兩個小時洗出來的臉,觸感就跟心情一樣好。“你呢?都幹了什麽勾當?”
陸領橫出一臂護在胸前,“我把這房子給你退了。”
伍月笙隻是笑,“完了呢?我住哪?”
陸領嘟囔,“不那麽樂好嗎?怪嚇人的。”
伍月笙言語譏誚,“別整得你多怕我似的。”
陸領悶頭抽煙,“你就那麽不想跟我一起住?那幹吧同意結婚?”
伍月笙這個壞人很擅長捏軟柿子,可陸領這副蔫巴樣,她看在眼裏,有一種悵悵的難過,還是比較習慣跟她噴火互燒的對手。冷不防他換了戰略,她竟無言以對,又不甘心被他一招擊斃,兩片薄唇一張一合,吐出的話惡毒到連自己也震驚,“我讓你犯賤非得娶的?”
陸領一頭短發直冒煙,怒火熏紅的雙眼暴睜,“我非得要娶?靠,我犯賤!”
伍月笙話一出口就後悔了,又吞不回來,破罐子破摔,一臉漠然地抓過煙盒,扭身坐到沙發上點燃,“反正結婚證就一本在你那兒,你想離就離吧。”
“你少拿離婚說事兒!我讓你行,我該你的,伍月笙!誰讓我看上你!什麽我都可著你方便!你不願意撒謊說孩子流產,我替你兜著,我他媽自己造謠騙我家人。不願意搬我們家住,我也商量家裏可著你來了。你就不能想著我點兒!動不動就離婚,要想離婚我何苦把兩家大人折騰成這樣啊!你也差不多耍夠了吧,還想他媽怎麽地啊?全跪你跟前兒求著是嗎?”陸領感覺自己就像一座噴發的火山,從麵子到裏子,不可抑製地自我燒毀。而伍月笙仍嫌不夠熱烈,不停的煽火助燃,欣賞慘狀為樂。
這女人是塊冰坨,表麵照得出人,內裏空空。
陸領承認自己犯賤。從一開始程元元就說得明白,伍月笙沒心沒肺。是他非要覺得那冰裏有肉,一步步貼過去,越近越透心涼,涼得四肢百骸都伸展不動。一次一次被凍傷,體無完膚了還想,再抱她一會兒,可能就化成水了。偏偏這頭一次心動,就遇上塊萬年寒冰,焐到死了,她都化不開融不透。那種對離婚簡直迫不及待的態度,讓陸領終於知道什麽叫自作孽,不可活。
他抓住她肩膀,用力捏,想把她捏成碎冰渣,“你給我聽著:我們家沒人欠你!你媽也不欠你!”就他一人欠她的,真他媽的還不清了!
伍月笙對他通篇咆哮幾乎沒聽懂,隻有一句:我看上你。
而不是,你是我媳婦兒。
她盯著他刷火的雙瞳,問:“那你還要我嗎?”
肩上那雙青筋直冒的大手掐得死緊。可是因為對即將得到的答案不確定,伍月笙緊張得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兩隻黑眼仁暈著一汪水,在白眼仁裏輕晃。明知道是錯覺,陸領仍然害怕裏麵的水氣溢出,手掌一滑,抵住她的背將人壓向自己。“你能不能讓我多神氣一會兒啊,直接就問這麽節骨的問題。”
伍月笙被陸領抱在懷裏,怔愣好一會兒,伸手圈住他的腰,悶聲悶氣道:“哪句話說得不好聽,你罵回來不就得了。還扯上大人,什麽欠不欠的……”
陸領也不知道自己剛才盛怒之下都說了什麽,反正三五就有那把人逼到口不擇言的本事,他說不過她,又打不得,幹脆抱得噴香滿懷什麽也不做了。
側臉靠在他肩頭,盯著指間明滅變短的“555”,灰落煙升,醇和的香氣繚燒。伍月笙想問他:你跟你家裏造什麽謠了?商量家裏可著她來,又是什麽意思。不過等下再問也行。她的身體裏正有一種東西星絲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什麽,伍月笙還沒有想出來,門鎖喀噠一聲。
程元元拔下鑰匙進門,看到相對僵立的女兒女婿,兩人都麵紅耳赤,視線相避,表情狼狽。符合此種症狀的,除了吵架,還有難為情。而看慣龍虎鬥的媽媽,早已自動忽略第二種可能生,“又幹起來了。”她歎著氣,“這一天天…”眼中流露出為兒女操心的無奈。
陸領把燒掉半個海棉蒂的煙摁滅,坐到沙發上,抓過水杯咕咚一口,結果是伍月笙早上衝的黑咖啡。冰涼的焦苦的**,食道直接拒收,改走氣管,嗆得他眼睛充血。
伍月笙罵:“操,你噴我手機上了。”
陸領痛苦地捂著嘴,衝到衛生間去處理衣襟上的汙漬。
伍月笙扯了一抽紙巾擦手機,仍在罵人:“二。”卻是一臉笑。
程元元費解地看著倆人的舉動。她此刻的感覺,就像是在滾滾硝煙的戰場上,迎來了祖國統一的消息,根本無法接受。
伍月笙不讓她多想,“你上哪兒會同學了才回來?”
程元元愣了一拍,扭頭看看衛生間方向,小步快倒,躥到伍月笙身邊,低聲,“你見著沒?小木那個老婆,好像照著你找的……”
伍月笙望著她的無敵的全能的所向披靡的媽,“合著你跑他那兒去了。”
程元元猶自撫心,“可刺激死我了。尤其是看照片,一進門客廳掛那張結婚照,我都傻了。人媳婦兒就在旁邊,我差點兒沒說錯話。”
伍月笙插嘴,“隻能怪你把我生得太普通了。”
想到涉及自己的基因,程元元話鋒立轉,“不過還是沒我兒漂亮,個子太矮了。不過李述也不高,太高的他還配不上。”
伍月笙對老媽高速旋轉還不死機的腦芯片很佩服,“六零也不高啊。”
程元元瞪眼,“六零顯個兒!”
陸領從衛生間出來,聽見那娘倆兒對他光明正大的講究,遞了個不友好的眼神,甩著手上的水珠彎腰把電腦打開了。
程元元感歎,“那孩子可真是出息了,真想不到他能走到今天。”說起來倒是誠心替他高興,“手上好大一個樓盤呢,說是正在做二期。一期叫什麽來著,也相當有名的。哎我這腦子,就在嘴邊兒說不出來。”
伍月笙說:“三號港灣。”嚴謹地給她轉移著話題,“那不是他的盤,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混得還不如你呢。你大小是老板,他就一職業經理人。”
陸領等待開機中,被對話吸引轉頭,“三號港灣?鐵西那個啊?”
程元元不假思索地點頭:“是吧,據說是挺有檔次的樓盤麽,你們當地人肯定都知道。”
陸領不怎麽來了興致,腳底下一蹬,騎著椅子滑到茶幾前,“七嫂你認識他們開發商?”
伍月笙直覺地嘲笑他,“小樣對地產還挺關注呢。”
程元元被他的熱衷弄愣,臉上很快現出一絲驚慌,“你房子不是在那兒買的吧?”
陸領不覺得這有什麽可怕,但程元元的模樣讓他有些不安,“咋了……”
程元元小聲問伍月笙:“在那兒買房子,你沒意見嗎?”
陸領也轉向業內人士請教,“那房子有問題啊?”
業內人士仰頭看他們,“什麽房子?”
還是程元元先一步找出症結所在,“你還沒告訴她房子的事。”她問陸領。
陸領詫異得,“你沒跟她說嗎?”
伍月笙腦中一大堆疑似答案,她不知道相信哪個好。
陸領直截了當告訴她:“我爸在三號港灣給咱倆買了套房子,要不我幹嘛把這房退了。”
房子都退了!程元元打量這屋裏的擺設,小姑爺子的行事速度委實值得飄揚,可這嘴咋就那麽艮呢。
伍月笙以眼觀鼻,陷入自己的沉思中。
難怪他要有那麽大的怒火。原來是這麽回事兒……
莫名地很想笑。伍月笙看到有人做了蠢事情,總是想笑。
陸領看不懂伍月笙這是啥反應,推她一把,“你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啊?”
知女莫若母,程元元捏捏伍月笙下巴,“還以為他要讓你搬他家去是不是?拙丫頭!”
於是陸領也隱約明白伍月笙的憤怒來源了,懊惱自己的人格遭到質疑,“切,你都說不去住了,我還能硬給你綁過去啊?”
程元元起哄,“啊,俺兒說了,你要真這麽幹,她還真把你當爺們兒。”
伍月笙問:“什麽時候買的?”
陸領也沒記具體日子,大概地答道:“買好幾天了。”
伍月笙合手膜拜,“你家果然有錢。”
聽著不像好話,陸領皺皺眉,也辯駁不出別的。
程元元不甘示弱,“媽給你裝修。”
伍月笙看她一眼,“那項目是全精裝的。”
程元元堅持,“刨了重裝。”
陸領抓著腮幫子看伍月笙對答如流,她好像很了解這個樓。打從他說買的是三號港灣,她們母女倆的反應都很奇怪,“這樓有什麽問題啊?”
程元元耷拉著眉毛,“樓的質量肯定是不可能有問題了,人開發商自己都住著呢。”
陸領說句那好極了,眨著挺好看的一雙眼睛,滑回電腦前去打遊戲。
程元元不知道伍月笙現在對李述什麽想法,以她那種我行我素的處事風格,可不會管別人結沒結婚、自己結沒結婚……她看看陸領,歎氣,這小子絕對不可能放任伍月笙那麽胡來的。伍月笙說不去他們家住,他就跟出來住。跑到立北說是告狀,“三五怎麽這樣”卻是用疑惑而非抱怨的語氣。偏還湊到一個小區去住了,這是哪路神仙安排的呢?
伍月笙倒沒多想,喊那個已經化身為匪的,“玩一會兒就回去吧,俺家要關門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