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很少有人會觀察,豬嘴優美的舉止是進食。

拱嘴尋著地,呼哧呼哧大口進食。無論是在豬食槽中還是就地而食,豬都能保證吃個精光。靈活有力的舌頭伸出,舌苔上眾多的凸起不放過任何食物的殘渣,一一舔舐幹淨。這裏的美,指的是一點都不浪費,也指的是豬圓滾滾的肚皮是一種美。

迎檢當天清晨,發順想起李發康的囑咐:“多喂豬一些芭蕉,少喂穀糠!”最大限度地呈現豬圓滾滾的肚皮,也是一種成績。

發順向喂豬的玉旺歧義轉達:“多喂些芭蕉,多喂些穀糠。”

玉旺弱弱地嘟囔:“穀糠吃多了撐!”不過嘟囔不是話。

發順無暇細聽:“廢話多,破事多!李隊長叫怎麽做,我們就怎麽做!”

玉旺低下頭繼續哢哢剁芭蕉。

村子遠,山路彎。零落不整的石塊和星羅棋布的坑坑窪窪,以及大麵積積蓄的塵土。轎車行駛在山路上的樣子像豬走路,猶猶豫豫,前俯後仰左搖右擺。前一輛車卷起塵土,後一輛鑽進塵土,最後一輛被覆滿塵土。

可算是即將抵達,車在山路上蹦躂。蹦躂得最高的是李發康,他騎著摩托在前頭帶路。跟在後邊蹦躂的是轎車,村民沒有級別概念,車上坐著的都是大官。

隨著咣當一聲後,首車停在村口,咣當兩聲後,兩輛跟車停在路邊。路麵上同一塊凸起的石頭讓駛過的三車無一幸免。村子,已經到達。先頭趕到的李發康把摩托車停在路邊,揮手示意停車。車子所到揚起的塵土,有的已經落下,有的正在落下,路麵是一層厚厚的塵土。車門打開,幾雙油光鋥亮的皮鞋插進塵土中。走一步吧!塵土即覆住皮鞋的光澤。

李發康和村民小組長劉四咧著嘴揮手相迎,一旁散落著的還有老岩、二黑、黑順和發順,五個人的迎接隊伍是李發康能組織和拿得出手的最高迎接禮遇。盡管領導一再強調不搞排場,不過這也算不上排場,頂多是人氣。

三輛車共下來六人,不包括車上的司機。走在最前麵黑瘦幹練的幹部是主任唐鬆,唐鬆兩側各擁一人,左邊的是副主任王冬,右邊的是股長蘭正義。王冬挺著肚子背著手,蘭正義鞠著身子跟唐鬆介紹情況。還有其餘三人,李發康沒見過。縣裏的?市裏的?管他哪裏的!

蘭正義:“主任,到了,這個村子就是我縣我鄉最偏遠的貧困村了。”

唐鬆有著從任何角度切入工作的本領:“一路上見識了,挺遠挺偏的。不過越是這樣的村莊越是不能放鬆我們的工作。”

“是是是,主任說得對!”通常而言,這是主任每一句話結束之後異口同聲的回音。

蘭正義引薦一旁隨從的李發康:“唐主任,這就是這個村子的扶貧駐村幹部李發康。”

唐鬆伸手向李發康,李發康欣喜相迎,結結巴巴地說:“主任好,主任好!”

唐鬆點點頭表示會意:“辛苦你了!小李。”

李發康忙道:“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在為人民群眾做事情,服務。主任比我們更辛苦!”

唐鬆仔細再瞅李發康幾眼:“我想起來了,五月份有一批用來給貧困戶脫貧的母豬種就是你找我簽發的!”

“對對對!主任那麽忙還記得這種小事。”李發康激動萬分。

唐鬆:“母豬種都給貧困戶發下去了沒?今天咱們就去看看這些豬的長勢如何。”

李發康:“發下去了,長得挺好的,貧困戶們也很高興。”

“那個什麽,王副你帶著蘭正義到村子裏四處轉轉,記得訪問各個農戶都缺什麽,需要什麽,我們能做什麽。讓小李給我們四個介紹情況就行。”唐鬆親自點將。

唐鬆又道:“小李,你今天就帶著我和這三位市裏的專家四處看看!”

“好好好!”李發康回應著。原來其餘三位李發康不認識的人是市裏來的專家,李發康心裏一個激靈。善於糊弄的是專家,善於不被糊弄的也是專家,這是一次帶著照妖鏡的檢查。

村子很小,很適合檢查工作。有什麽突出的工作成果很容易看見,有什麽工作中的不足和缺憾也會暴露無遺。為了避免後者的出現,李發康還在臨檢之前跟各家各戶打過招呼,甚至給發順家重新買了豬來頂替。現在還把發順、老岩、黑順幾個扶貧工作的重難點作為隨從帶在身邊,一方麵為了防止幾人亂說話,另一方麵就是幾人始終還是李發康心頭的重患。走訪各家各戶是工作方式,進村入戶訪問談心是工作方法。李發康的準備工作做得充實,所以一路上帶著唐鬆入戶調查之時,唐鬆看到的是他想看到的,聽到的是他想聽到的。看到的和聽到的都是李發康交上的令他滿意的答卷。

唐鬆勉勵:“小李,做得很好!就需要你這樣能吃苦能做事的幹部,很好,給你一個口頭表揚,繼續努力。”

李發康說:“唐主任過獎了,我隻是做了自己應該做的!”

唐鬆又說:“剛剛還說到五月份我給你簽發過一批母豬種的,轉悠了一圈都沒看到。你帶著我們去看看。”

李發康說:“主任真的有心了,心係下屬和村民,我這就帶你去看看。這批豬分給了八戶困難戶,都養得挺好的,村民用心,豬長勢都不錯,再過幾個月就**可以配種懷崽了。”村中共八戶收到母豬種的農戶,七戶集中在村東邊,和發順家隔得遠遠的。李發康引著唐鬆一行往村東邊走,盡最大可能避開發順家這個隱患。發順、老岩和二黑幾人蓬頭垢麵地跟在一行的最後邊。唐鬆疑惑,指了指幾人:“小李,這幾個老鄉不必跟著,讓他們回去吧。”李發康自有解釋的辦法:“主任,這是發順,這是老岩,他們都是村裏脫貧攻堅的重點掛鉤對象,讓他們跟著學習學習,接受教育。”

發順收到李發康的眼色:“是的,是的,我們是跟著學習的。”

唐鬆拍了拍李發康的肩膀以示器重:“哈哈!這村有你這樣的駐村幹部是福分,我縣有你這樣的幹部我放心。”李發康激動萬分:“還得跟唐主任學習,看齊!”唐鬆:“相互學習,我多向你學習!”

見此,發順揪了揪一旁的二黑和老岩的衣角:“向領導們學習!”幾個參差不齊的口號在李發康又一個眼色中響起。排場有些激動,唐鬆揮手叫停:“不搞形式主義,不搞這些虛的。相互學習,領導幹部多向人民群眾學習,為人民服務。”

繼續走,到農戶家中去,各家各戶都提前做好了熱烈歡迎的準備,糖果瓜子和茶水:“領導您到家裏坐會兒!”同時也準備好了對答如流的台詞:“米飯管飽,不存在饑荒。豬肉吃膩,偶爾殺雞。屋子修整,不漏雨也不進風。”再匯報豬的長勢:“母豬種好養,不挑食,長肉快。”最後是感謝:感謝黨和國家的政策,市上縣上鄉上,然後是李發康……如此對答如流相差無幾的客套寒暄,首先讓市裏三位畜牧專家聽膩了:“那就帶著我們去看看豬吧。”“再把豬拉出來,遛一遛,看一看。”

好吧,豬被從豬圈裏放了出來,在院子裏嗷嗷叫。三位畜牧專家掏出手機:“豬耳朵揪過來,掃一掃。”建檔立卡豬耳朵上戴著的標誌牌上有條碼,掃一掃,豬源、品種、用途一應俱全。

先後進了七戶農戶家,重複的訪問和重複性得到相似的回答,這絕對不是此行的目的。也重複性地掃了七頭豬耳朵上的條碼,數據規範記錄上表。三位專家及時做出了反饋:“養得好,喂得也好,不過要注意配種受孕的時候不能喂得太胖。”見專家都連連稱好,唐鬆再拍拍李發康的肩連連稱讚:“好,好,小李幹得不錯。”順便給予鼓勵性的暗示:“等扶貧工作結束,人事不再凍結,縣裏會考慮給你換一個大舞台!”“謝謝主任,謝謝!”李發康心中狂喜。唐鬆幽默地說:“別謝我,你要謝就謝這些豬,養得多好哇!”

李發康見檢查總算是比較圓滿地對付過去了,暗自慶幸。可三位畜牧專家提醒:“那個主任,記錄上顯示這村有八頭建檔立卡豬,再看完最後一頭,今天的工作就圓滿結束了!”

“哦,還有一頭。那小李再帶我們去看看。”

提起最後一頭豬,暗自慶幸中的李發康汗毛又起,此豬已亡命山野。帶著三個畜牧專家去看一頭贗品,李發康心發慌,底氣全無,想法拖延:“主任,那個,那個現在都快到飯點了,要不咱們先吃飯吧!”

唐鬆:“飯就不在村裏吃了,有規定。看完最後一頭豬我們就回鄉上吃工作餐。”

李發康仍在想方設法:“哦!是呀!都到飯點了,你們都還餓著。要不我把那家的戶主給你喊來當麵匯報。”慌亂中李發康故作鎮靜:“來來,發順!你來跟主任說說你家豬的長勢咋樣。”

又該發順表演了,他結結巴巴地把台詞背上:“我家的豬吃得好,睡得好,長得……也好,關鍵是發的豬品種好。感謝政府,感謝政策……感謝主任!”

唐鬆打斷發順:“那個小李,你再帶我們去他家看看,大家都辛苦了。再辛苦也要把工作落到實處。”

發順還在背,雖然沒人聽。李發康揪了揪發順的衣角:“快別匯報了,去你家。”李發康冷了發順一眼,心又懸了起來,希望可以糊弄過去吧。

唐鬆看出李發康不對勁:“怎麽,小李,有什麽困難嗎?”

李發康現在已是驚弓之鳥:“沒沒沒,隻是發順家有些遠。”

一行人往發順家趕,這次是發順在前,他是戶主,在前帶路,村道中穿行。還未到發順家,先聽到有哭聲,一行人腳步加快。一貫沒心沒肺的老岩和二黑趕上前頭的發順:“怎麽了?你婆娘哭哇哇的,你家死人了?”發順黑著臉駁:“你家才人死了,你全家都死了!”

李發康也冷著臉:“別廢話,回去就知道了。”轉回頭冷臉轉熱:“唐主任,就到了,就到。”

發順家為了迎檢而拾掇一番後,破敗之中能見一絲整潔。院子裏懸曬著床黑黢黢的棉絮,棉絮下邊是一農家婦女抱頭癱地不斷悲泣,嗚嗚然,咿咿呀,此人正是發順婆娘玉旺。有客登門,而家中有人在哭號,發順自然不開心。發順黑著臉上前伸出腳尖碰了碰癱在地上哭號的玉旺:“咋個了嗎?你哭什麽?”發順語氣加重,喝令:“咋個了嗎?不準哭!”彎腰鉗起玉旺。

玉旺露出哭臉,抽噎著:“豬,豬……那豬……不動了……死了……”

“啊!死婆娘,好好的豬怎麽就死了。”發順憤然,用力搖晃著抽泣的玉旺。

玉旺繼續抽噎,有些顫抖:“不動了……就……死了……”

發順憤而揮手欲打:“死婆娘,喂個豬都幹不好。”手揮在半空被李發康製住:“發順,你要幹什麽?再犯渾。”

作為旁觀的唐鬆幾人在邊上看著院裏攪作一團的人,唐鬆厲聲發問:“小李,怎麽回事?”

李發康吞吞吐吐:“她說,她家的豬……死了?”

唐鬆的臉轉黑:“什麽時候,怎麽死的?豬在哪兒?讓專家看看。”唐鬆示意一旁的專家去看看情況。

幾人徑直走向豬圈,留著發順和玉旺兩口子坐在客台上,發順撓著頭,玉旺繼續抽噎。比房屋還要破敗的豬圈裏,豬躺在角落裏。畜牧專家進了豬圈當即判斷:“這豬還沒死嘛!”專家用手捅了捅豬,豬哼哼了幾聲。“豬還沒死嘛!”躺在地上的豬無視一旁的人,頂著圓滾滾的肚皮,睡著,不動,像死了。專家轉身看向豬圈內幹幹淨淨的豬食槽:“今天都給豬喂了什麽?”發順在院子裏有氣無力地回答:“就是芭蕉和穀糠嘛。”“那應該沒事,就是這豬吃撐了。”“早上喂了多少豬食?”發順回答:“喂了不少呢,這豬能吃得很。”

豬沒死,隻是吃撐了不想動。豬圈外的李發康長舒一口氣,教育發順:“以後一定要注意了,引以為戒,科學飼養。”

畜牧專家繼續在豬身上比畫打量:“不對,這豬有問題。”

李發康:“有什麽不對的,你掃一掃耳朵上的標誌牌嘛,會有什麽問題嘛!”

豬圈裏的畜牧專家被李發康一駁,說:“標誌牌是對的,可這豬不對,品種不對,而且這頭小母豬被劁過,根本不是母豬種。”

李發康勉力保持鎮靜:“怎麽可能嘛!會不會是……搞錯了。”

專家有理有據地說:“劁豬的刀口都還在,況且這豬是小耳種,跟建檔立卡豬不是一個品種。”

被專家當場戳穿,李發康支支吾吾,無語應答。一直在旁觀的唐鬆感覺被糊弄了,而且是不能罔視的糊弄,厲聲喝道:“李發康,你給我過來。怎麽回事?”

“就是這豬,不是那個豬。”前言不接後語。

“到底這豬是什麽豬?”

“唐主任,就是這豬,它不是原來的豬。”

“那原來的豬呢?”

“原來的豬原來也在這圈裏……後來不在了……這豬才來了。”

“原來的豬哪兒去了?”

“原來的豬丟了,找不到了!”發順癱在客台上說。

“好好的豬怎麽就丟了呢!”

“就是我們殺豬,豬掙逃,豬跑我們追,我們追豬跑,然後就丟了。”

“啊,你們殺豬,你們竟敢殺這豬?”唐鬆吃驚,“那豬呢,豬在哪裏?”

“豬在山上。”

“豬怎麽會在山上呢?”

“因為豬跑到了山上。”

唐鬆和李發康院中的對話,再加之發順的助攻,一場殺豬、追豬、此豬換彼豬的鬧劇呈現在人們麵前。此時另一行人馬,副主任王冬和股長蘭正義聞聲趕來。進門,唐鬆對李發康的批評教育立即轉到了一臉疑惑的股長蘭正義身上:“小蘭,這種弄虛作假的麵子工程一定要嚴厲批評及時處理,該處分的處分,不能手軟。”一臉疑惑的股長蘭正義受到迎頭嗬責更加疑惑:“唐主任,怎麽了?出什麽問題了嗎?”唐鬆冷著臉厲聲說:“怎麽回事?你問問這個好幹部李發康吧!”李發康在一旁低著頭。

唐鬆轉身對低著頭灰溜溜的李發康拍拍肩:“李發康同誌,好自為之。”

“王副,看來這個脫貧攻堅的工作形勢嚴峻得很哪!走,回縣裏。”

村口的車子再次啟動,在山路上蹦躂而回。股長蘭正義的車還留守,蘭正義還要留在這裏處理問題,問題即指李發康。

還是發順家中的院子,發順冷著臉,李發康黑著臉,蘭正義的臉更黑。玉旺不再抽泣,因為所有的人都黑著臉。老岩和二黑潛伏在門外,對於他們而言,門內任何事都是熱鬧。

蘭正義:“發康,說說吧,怎麽回事。”

李發康:“股長,我也沒辦法呀!建檔立卡豬丟了,為了迎檢我才換豬的。”

蘭正義:“好端端的豬怎麽就丟了呢?”

李發康:“發順他們殺豬,豬掙脫了跑進了山裏。”

發順抬起頭:“這個我可以證明,豬是我們殺的,跟隊長沒有關係。”

蘭正義勃然大怒:“閉嘴,沒問你!”

發順吃癟,低下頭繼續撓頭發,灰溜溜夾著尾巴。

蘭正義:“發康,那說說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李發康支支吾吾地憋出一句:“我也不知道。”

蘭正義:“你這也算情有可原,關鍵是這事情辦出馬腳了,驚動了唐主任,不處理你是不行了。這樣,處理你的事過幾天再說,先把豬找回來。”

李發康委屈巴巴:“這豬賊得很,找過了,找不到。”

蘭正義:“豬找回來,是工作的失誤。豬找不回來,就是工作的錯誤,你自己看著辦。”

停在村口的最後一輛車也蹦躂著開走了,村子恢複如常。換個方式形容吧:剛剛打完一場必敗之仗的潰兵收獲更大的敗果,進而使得自身陷入更加窘迫的局麵。李發康和發順坐在院子石頭上,現在的李發康跟發順一樣了,一樣地灰頭土臉,一樣地右手撓著頭,左手掐著煙屁股。

豬還沒死就意味著玉旺又有事可做了,她在院角哢哢剁著芭蕉。

老岩和二黑適時摸了進來。絕大部分時候,發順、老岩和二黑是一體的,都是熱鬧的一部分。

“豬回來,是失誤。豬不回來,是錯誤。”這句話是兩個極端的結合,朝著李發康重壓而下。李發康深知失誤和錯誤的最終定性,沒有什麽本質的差別。

“要不,明天我們再去山上找找那豬?”李發康說,語氣略軟,帶著懇求。

“找什麽找,豬不是在豬圈裏嗎?”丟了一頭豬又得到一頭豬,發順自然沒有什麽損失,他盤算著,語氣發硬地拒絕著。

盡管氣大傷身不好,不過發順總能屢次成功挑起李發康的火。不要試圖去點燃任何人心中的火把,引火自焚的人不在少數。李發康迅速被激起怒氣,朝著發順咆哮:“憨雜種,要不是你們造作,會有現在這麽多事嗎?”發順被李發康揪著衣領提起來,再推倒在地。李發康繼續咆哮:“憨雜種,一群憨雜種!社會好,政策好,好好過日子還不好?”

遇硬則軟,發順被推倒在地後就索性不起來,任由李發康燃著怒火咆哮發泄,這是他的自保方式。而一旁附和的老岩和二黑顯得更為明智,躲著,不敢上前沾染怒火。不料李發康放過賴在地上的發順,轉而捏著拳頭走向二人。二人賠著笑臉:“李隊長別這樣,別這樣!”二人磕磣地後退:“別這樣,這樣不好,不好。”李發康繼續逼近,二人退到牆根再無退處的時候妥協:“好好好,我們錯了,錯了!明天繼續上山找豬,找豬!”

李發康得到想要的回答,隨之軟了下來:“不好意思,不該跟你們動粗的。”

“沒有,沒有。”二人繼續賠著笑臉,順便拉起賴在地上的發順。一對三的男人之間的對局以李發康完勝宣告結束。玉旺還在院角剁芭蕉,哢哢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