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妹羅單遠嫁雲南文城這事對我爸媽刺激挺大,按照我媽略顯誇張的說法,我老姨在羅單嫁到雲南以後整個人都蔫巴了,看上去老了十幾歲。女大不中留,做娘的憔悴是肯定的。嘔心瀝血二十多年養大的娃說嫁人就嫁人了,而且還是遠嫁。我媽經常在電話裏跟我念叨,遠嫁了,其實就是送人了。遠嫁了,其實就是這個娃白給別人養了。我覺得我媽這話有失偏頗,不過我不能反駁,因為好多事實就真的擺在那兒。羅單遠嫁後,老姨在雲南小住過一段時間。童威喊我老姨“媽”,說:“你就安安心心住下來吧。”可我老姨在來的第二天就念叨著要回去,搜腸刮肚找了一大堆借口。羅單當然知道這是借口,對老姨說:“你如果回去了,別人會說我不孝順的。”最終老姨不得不搬出老周來進行道德綁架,說:“老周他渾身傷病,我要回去伺候著。”老周跟老姨打電話的時候囑咐說:“你就安心在單單家待著吧,偶爾回家來看看我就行。”這樣一來反倒更堅定了老姨回去的決心,女兒已經是別人家的了,隻有老周才是自己的。

第二年春運的時候我給羅單打電話,問她啥時候動身回去過年。羅單說,春節就在婆家過了,年初四以後再回。我“哦”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麽,我有些理解老姨憔悴的理由。估計羅單怕我多想,又補充說:“年初一還有工作要做,要提著禮品去給生活困難的傷殘老兵拜年。”羅單和童威結婚後,工作換到了退伍軍人協會。本來羅單在童威親戚家的藥材廠幹得好好的,人家待她也不薄。可幹著幹著羅單就發現不對勁了,她發現老板加工藥材的時候使手段,以次充好,轉而就找老板理論。那老板憤怒極了,說:“都是這麽幹的,我怎麽就不能這麽幹呢?我不這麽幹,我怎麽掙錢給你們發工資?”羅單太耿直了,眼睛裏揉不得沙子。如此,羅單先後攪黃了老板好幾單大生意。以至於老板也不顧什麽親不親戚了,親自將羅單送還到童威手上,憤怒地說:“分不清哪頭吃飯哪頭拉屎。”可童威是支持羅單的,說:“單單做得沒錯呀,開門做生意誠信為本。”羅單和童威小兩口真是太耿直了,退伍沒褪色。後來羅單就去了退伍軍人協會,這個協會是童威他們退伍軍人事務局下屬的。童威說,羅單到這個協會工作再適合不過,爽快人就該和爽快人在一塊兒。

年後我們公司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大股東春節去了趟澳門,手癢摸了幾把,輸得傾家**產之後從澳門塔跳下來。這對公司的打擊是致命的,為了生存下去,也不得不降低身段,做起了以前一直看不上的廣告生意。導師他有些關係,接了一些政府單位的單子,利潤都不大,主要圖個有事可做心裏踏實。公司真正接到大單子,是在苟延殘喘大半年以後了。興許是給政府單位做了那麽多宣傳牌子做出了信譽,公司投標中了文城市政府的一個強邊固防大項目,要在漫長的國境線上更新安裝一套預警防控係統。項目之大,時間之緊,以至於公司不得不緊急招了一批剛畢業的本科生試用。導師將他的房子車子抵押貸款,有點破釜沉舟的樣子說:“公司活不活就看這一回了。”

我們一眾人馬殺去文城的時候,羅單和童威來接我。童威比以前更黑了,牙齒白得一閃一閃的,羅單看上去有些憔悴。我建議他們兩口子說:“結婚幾年了,該想著造個娃了。”童威笑了笑說:“早就想造了,可工作變動太大了。”我打趣說:“網上不都說青年人有理想,積極造出了二胎,響應號召趕緊籌備第三胎。”羅單打岔說:“甭提了,整天忙得顛三倒四的,哪有時間考慮造娃。”童威說:“是呀,依目前這個形勢看,隻能舍小家為大家了。”我這人聽不慣官腔,我擺擺手說:“甭跟我說啥小家大家的,我也不懂。”

四月份的時候文城這邊為了做好邊境防控工作,專門從各個單位選調人手成立了強邊固防工作隊,到邊境一線的村寨駐紮,強邊固防和鄉村振興一起抓。這話有些官腔,換個說法,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童威他鎮守邊關去了,駐守在一個叫玉竹壩的邊境村莊做強邊固防工作隊的隊長。

這個時候我表妹羅單又換了工作,換工作比換衣服都勤。退伍軍人協會的工作不幹了,毅然決然跟著童威來了玉竹壩。他們甚至租了個民房,把家都搬到了玉竹壩。羅單在退伍軍人協會工作時,協助退伍軍人事務局搞了一場退役軍人專場招聘會,在招聘會上認識了一個叫小剛的退役老兵,認真一聊,小剛也是個新疆兵,以前羅單和他是一個連隊的。小剛其實年紀挺小的,高中畢業的時候入的伍,從部隊回來的時候也就才二十出頭。羞澀,內斂,叫羅單姐姐的時候漲紅了臉。招聘會上,羅單忙前忙後幫小剛選崗位投簡曆,最後小剛通過層層篩選去了文城邊境禁毒大隊做禁毒緝私專職輔警。小剛入職沒幾天,在邊境上執勤的時候就遇上了突**況。一夥偷渡入境的毒販暴露之後開著車衝卡,被截停之後從車上朝著執勤人員扔出一枚手雷。小剛的反應最為迅速,推開旁人厲聲喊臥倒,自己奮不顧身撲上前將手雷壓在了身子底下。

於是小剛就這麽犧牲了,他用血肉之軀替戰友們擋下了大部分的手雷碎片和衝擊波。送小剛烈士材料回家的時候,羅單跟著禁毒大隊第一次到玉竹壩。小剛的父親,曾經的民兵隊長,早些年帶領民兵邊境巡邏的時候踩了地雷,丟了一條腿,拄著拐杖先給羅單他們泡茶,然後拐杖一橫厲聲讓他們滾。小剛的母親患有多年的精神分裂,小剛出事以後嚴重了,隻會重複說兩句話,一句是悲歎的,說:“我小剛人太老實了,二十出頭都說不著媳婦。”另一句是隻對羅單說的,語氣愉快,說:“你就是我小剛找的媳婦?真漂亮啊。”

強邊固防工作不好做呀,童威跟我說。文城這次專門選派強邊固防工作隊在邊境一線駐守,肯定是有更加現實的原因,那就是邊境防控形勢又嚴峻了,主要是非法偷渡入境。我們公安機關在打擊電信詐騙上下了狠心,為了敦促那些滯留在東南亞開殺豬盤搞電信詐騙的家夥回國自首,弄出個天才的“十一個一律”的懲戒措施來:不按時回國報到的,一律依法擬視情注銷戶籍,一律嚴格依法從重打擊,一律凍結其所有銀行賬戶,一律關停手機等通信業務,一律納入失信人員黑名單,一律截斷政策補助,一律依法追繳違法犯罪所得,對滯留緬北人員所獲贓款贓物一律沒收,對用贓款購置(建設)的房屋等大宗不動產依法進行查封、沒收,一律從嚴政審,一律不為滯留緬北人員直係親屬就業出具無違法犯罪證明,一律不為滯留緬北人員直係親屬提供新宅基地及申報新建住房。

這個天才的“十一個一律”之所以天才,它算是正兒八經抄了搞詐騙家夥們的老底。你想啊,注銷戶籍不算,還要把你搞詐騙掙錢蓋的屋子給查封、沒收了。這事擱誰誰不慌啊,那肯定就得趕緊回。於是回國的方式就有很多種了,有明的有暗的。明的還好,前往邊境口岸報到辦手續。最怕的是他們來暗的,偷渡回國。掙著錢的可以花錢雇個東南亞的蛇頭帶路。沒掙著錢的膽子大了,幹脆鋌而走險,單槍匹馬闖邊關。

童威跟我說,單槍匹馬偷渡的人裏也有高手,強邊固防工作隊剛到位的時候就遇到過一個。那家夥精瘦精瘦的,操著一口四川口音,實際上是個東北人。這家夥身手了得,一個人潛伏在邊境線上,避開了邊防巡邏隊、民兵的卡點,光憑一把指甲刀就在邊境線的鐵絲網牆拆開一個口子摸了進來。不過最終也沒能逃過我們邊境人民的人海戰術,摸進來沒多久就被民兵巡邏隊給截住了。截住之後這家夥立馬變戲精,一個勁地哭,哭得肝腸寸斷。鋪墊好了,他才抹著鼻涕眼淚說他是詐騙集團騙過去的受害者。可實際上,後來調查清楚,這偷渡入境的家夥在東南亞是個非法雇傭兵。當然,不乏苦難人。我還聽一個邊境卡點的民兵兄弟跟我說的真實案例。有個貴州小夥子被網友騙去東南亞掙大錢,可一偷渡出境就被詐騙集團挾持了。先後跑了兩次,也被抓回去了兩次,第一次跳樓逃跑摔斷了腿,被抓回去關了一個月的水牢。第二次逃跑被抓回去,五個指頭被剁了兩個,再用釘錘生生敲碎了三個。第三次逃跑,在叢林中連續跑了三天三夜不敢歇,若是再被詐騙集團抓到肯定是就地活埋。萬幸的是他經過艱難跋涉還是摸到邊境線來,抱著國界碑就不肯撒手,朝著邊境巡邏的民兵興奮地號啕:“我有罪,我回來自首。”

遏製非法偷渡的同時,也要做好回國報到人員的有序入境工作,邊境上各個鄉鎮能上的都上了,黨政幹部、民輔警、群眾自發組建的邊境巡邏隊,甚至外縣還專門選派了民兵隊伍前來支援。主要還是防偷渡入境,這是個充滿隱患的大問題。設卡阻攔、不定時交叉巡邏、鋪設鐵絲網、修建阻攔樁。童威跟我說,邊境線的防控絞盡腦汁,可還是防不勝防。我調侃說:“不容易呀。”童威說:“可也沒辦法呀,都不容易。”我們公司這次下來文城幹的項目跟童威幹的事如出一轍,隻不過童威他們的防控在於組織人手,而我們公司的防控主要負責技術層麵的支持。公司這次準備投入在邊境線上的實時預警防控係統特牛,在中標以後整個公司沒日沒夜加班加點因地製宜地編製程序,更新算法,運行調試了好些日子。實時高清監控、人臉識別、行跡跟蹤自然不在話下,我們還增加了異物闖入報警、模糊報警、雙語自動喊話驅離、緊急求助等模塊。再配合著熱感應報警器和無人機使用,基本上能達到我導師所承諾的全方位無死角的防控標準。我跟童威自賣自誇:“你們文城這套防控係統安裝得很有遠見的,無論是如今的防範偷渡,還是禁毒緝私都大有用處。”童威說:“你就吹吧,吹。”

因為童威這個工作隊長是我妹夫的緣故,玉竹壩這個項目標段自然是我來負責再適合不過。童威開著車來文城市上接我下去,故作客套地說:“邊境防控對你和你的技術翹首以盼了。”我說:“跟我就別冠冕堂皇的。”然後我問:“羅單怎麽沒來。”童威莫名其妙跟我說:“單單在玉竹壩上午有一場直播。”我開著車帶著幾個本科生跟著童威的車屁股,真快到邊境一線了,防控的陣仗真讓我有些震驚。縣與縣之間,鄉鎮與鄉鎮之間,村子與村子之間,每過一處必有卡點。過村卡點時,孤零零的一個崗亭向路延伸出一根攔路花杆。遠遠地看去,崗亭外有男人在烤茶,女人們在縫鞋墊,可車子走近了,他們立馬變得警惕了,放下手中的活認真了。盡管掏出了工作證,可依然免不了被他們持體溫槍抵著額頭,嚴肅地發出哲理性極強的盤問:“你是誰?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然後掃碼見綠,體溫正常,登記信息方可放行。如此幾次,我有些不耐煩了。停車休息的時候我跟童威抱怨說:“你這個工作隊長當得不稱職呀,到你的地盤上竟然不可以刷臉。”童威笑笑說:“就是因為我是隊長,就更不能刷臉了。”

繼續走,山脈變得碩大而高聳,往玉竹壩去的路還在向上盤旋。登高極頂,山高雲矮,遠眺而去,大片大片的雲霧遮住低矮的群山,肆意地朝著天邊鋪張而去。山間起風的時候雲海的運勢最為壯觀,一團雲霧裹挾著另一團雲霧在風中聚散離合,真形如波浪般,憑空舒展著,蜷縮著,一並簇擁著,一浪隨著一浪無聲地湧向群山的邊緣。童威在一旁問我:“感覺怎樣?”我有些呆愣,說:“壯美。”童威跟我介紹,玉竹壩的雲海日出的時候才最漂亮。我有理由相信,不過我說:“不信。”童威往我微信推了一條視頻,一個衣袂飄飄的女子在日出之時在雲海之上翩翩起舞,配上音樂特別有感覺。童威說:“這個女的就是單單。”我有些訝然,說:“不可能,我怎麽沒認出來?”童威說:“你表妹單單現在可是有幾萬粉絲的小網紅了。”我聽得愕然,說:“這丫頭才沒見多久哇,怎麽就和網紅掛上鉤了呢?”童威說:“你沒見單單連工作都辭了,就是想到玉竹壩打造一個網紅打卡點。”於是我臉上寫滿了訝然和愕然,問:“然後呢?”童威站在雲海之上,姿勢有點像指點江山,說:“文城是革命老區了,下一步我們要在玉竹壩打造一個紅色旅遊的宿營基地。”

好家夥,童威一跟我說什麽什麽基地的時候我就知道他肯定是在跟我開玩笑了。我打趣說:“你家拆遷了?”童威噓聲告訴我說:“有人給投錢啦。”於是我更加不可思議了,問:“哪個土包子慈善家給她投的?”我所認為的這土包子慈善家正是老周那三個賣豬飼料的老戰友。原本羅單是沒這麽大膽的,隻想著在玉竹壩拍拍短視頻,有了粉絲積累後開直播幫鄉親們帶帶貨什麽的。沒承想那三個老戰友真投錢了,給羅單給嚇的,真金白銀都到賬了,羅單都不敢相信是真的。老戰友們勉勵羅單說:“你就可勁幹,每年有那麽多老兵回文城,到時候都帶到你那兒去。”完了,老戰友們又說:“啥時候這基地成了,把你爸也喊來,咱們兄弟幾個跟年輕時候一樣,再住上一回野戰帳篷。”老周老周,又是老周,似乎羅單人生的每一個節點上都有老周。這老周絕了,有魔力。

我們到玉竹壩的時候,羅單的網絡直播剛剛結束。她穿著件紅白相間的漢服,臉上白一塊粉一塊化得跟鬼一樣,見到我時捂住了臉,說這都是直播美顏的需要。羅單說,剛剛直播帶貨的時候有人一次性跟她買了十筐土豆,看收件人信息的時候才知道是老周。我說:“你趕緊閉嘴,老周是你能叫的?”羅單跟我吐了吐舌頭。羅單的創業挺不容易的,何況是在玉竹壩這個如此偏遠的地方,更何況還頂著個遭驢踢的腦袋。原本羅單跟童威來玉竹壩就是單純來看望小剛母親的,小剛犧牲後他母親認定了羅單就是她兒媳婦。羅單送小剛的烈士材料去玉竹壩返回的第二天,小剛母親赤著腳走了幾十裏山路到縣公安局報警說:“我那兒媳婦被壞人拐走了。”於是羅單決定趁著童威到玉竹壩做工作隊長的機會,來陪一陪小剛的母親,怕她想不開。小剛是埋進羅單心裏的一根倒刺,一想起就會疼。明知道不該想還是想,明知道用不著內疚可還是會內疚。羅單紅著眼睛跟我說,如果不是自己鼓動小剛去做專職輔警,小剛興許就不會犧牲。小剛是個英雄,他們總得做點什麽。我見過小剛母親,不同於一般的精神分裂患者,她的形象整潔,隻不過眼神有些呆滯,行動有些木訥。她穿著一件花襯衫,紮著兩條粗亮麻花辮,雙鬢見白。其實小剛母親的精神分裂是充滿矛盾的,上一秒跟羅單一臉欣喜地說:“你就是小剛的老婆,也就是我的兒媳婦。”下一秒又一臉悲傷地跟羅單認真地說:“我知道你不是我兒媳婦。”小剛母親的精神分裂是人為導致的,小時候眼睛尖,在邊境線上的山上割豬草,不慎看見了對麵的山溝裏毒販殺人,被嚇的。

玉竹壩風景優美,羅單拍了幾段視頻上傳到自媒體平台,沒承想反響還挺好,圈了一些粉。都說這短視頻創業風口要讓豬飛舞,羅單也想飛上一回,心想著把短視頻做好,也可以幫老鄉們帶帶貨什麽的。退伍軍人協會的工作是幹不下去了,羅單總會在一百個退伍軍人身上看到一百個小剛,索性跟著童威來了玉竹壩,租了小剛家的一間偏房裝修了一番當工作室。租房子的時候小剛父親有意見,說:“要住就直接住,雖然小剛不在了,但我也用不著人可憐。”羅單說:“我這是短視頻平台創業,就是在網上做生意。”小剛父親疑惑了,說:“絕對腦子有問題,跑這麽偏遠的地方做生意。”直到羅單開直播帶貨,首單用了十分鍾就將小剛父親的茶葉賣完,拿著錢交到小剛父親手上的時候他才安了心。羅單擔心小剛父親多想,抽了幾十塊錢,說:“我幫你網絡直播賣貨,按比例抽成。”羅單做短視頻摸到了門檻,成天挖空心思想創意寫文案,可總是拍一些雲海風景的,多了容易審美疲勞。這時候以前在退伍軍人協會工作時認識的一個老兵給羅單出主意了,說:“文城是革命老區了,你不妨做一些紅色故事的視頻。”這主意挺好,挺主旋律的。說幹就幹,可真這麽幹了,困難就接踵而至。主旋律這題材最難的是把握不了那個度,輕了重了都容易惹爭議。為此遭到了不少惡意舉報,甚至還收到過惡意私信,強烈指責她消費紅色情懷牟取私利。羅單就是有股子強勁兒,認定了方向,有困難也要上,沒困難製造困難也要上。羅單觀點鮮明地說:“我幹的這事,起碼對得起我自個兒。”

我想正是因此,老周的那三個老戰友先是看重羅單這個人,然後才給她投資做宿營基地的。做宿營基地的困難是超出想象的,而且這樣的困難是實打實的。羅單這遭驢踢的腦袋本就不適合做生意,心慈手軟不擅算計。跟當地人租地的時候,行情價是一百塊錢一畝,二十年起租。可羅單這家夥站錯了立場,替村民算了一筆賬,一百塊錢一畝二十年也就兩千塊錢,這不是坑害人家嘛。於是羅單小手一揮拍,定了,她要給村民漲租金。於是羅單在當地人眼中坐實了罪名——惡意抬高地價。為此,羅單停在村口的車的車胎先後被紮了幾次。可這又能怎樣呢?羅單這死丫頭從小就是屬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