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墉怒視國舅李龍:“如今馮雪花的屍首已在你花園的井裏找到,你還不低頭認罪?”李龍把大嘴一撇:“不就是弄死個把人麽,有什麽大驚小怪的?難道皇上還能為這麽點兒小事把我這位大舅哥給斬了不成?”
北京城內。過去有一個風景區,叫做八王墳。平時,在這裏遊玩的人很多。不遠處,有一座小橋,叫得勝橋,橋兩邊的人很多,來來往往,都要從這小橋上經過。這一日,正趕上古城廟會,遊人更是推擁不動。
就在這時,打東邊來了六七匹馬,為首的是一匹棗紅馬,走在最前麵。馬上坐著一個人,此人約三十來歲,隻生得五大三粗,獅鼻鷹眼,滿臉橫肉,猶如凶神一般。此人姓李名龍,他的父親就是當朝太師,他的妹妹就是當朝的李娘娘,這李龍是老太師的獨生子,自小嬌生慣養,長大之後,依權仗勢,胡作非為,整日裏提籠駕鳥,東蹓西逛滿城串,百姓見了他如同見了惡鬼一般,無人不怕,因此,百姓們平時都稱他為鬼國舅。這一天,鬼國舅李龍帶著李狗、李毛、李兔、李豹等五六個惡奴來八王墳遊玩,就要上橋過河,那橋上橋下橋東橋西的紛紛躲閃,有的人躲閃不及,就跳到了河裏。說來也巧,其中有一個老漢叫馮半仙,是一個算命先生,據說他給人算命是百算百準,十說十靈,因此,人家都叫他是馮半仙。這一日,馮半仙並不是出門算命,而是來走一趟近門的姐姐家,這馮半仙年約五十餘歲,穿戴幹幹淨淨,隻生得慈眉善眼,一縷白胡子飄然在胸,很有幾分仙風神韻,他騎著一頭小毛驢,從西向東而來,正好與鬼國舅走個頂麵。聽說鬼國舅來了,人們紛紛躲避,有往前跑的,有往後跑的,也有從中間向兩邊跑的,有哭的,有喊的,有呼的,也有叫的,到處是**,到處是混亂,到處是恐懼,馮半仙騎的小毛驢,哪裏見過這等場麵,早被嚇得魂飛魄散,不分東西南北,到處亂撞,馮半仙騎在驢身上停也停不住,下也下不來。馮半仙本來想掉轉頭往回走,可那毛驢卻叫著蹦著跑著直往前衝,直奔著鬼國舅的馬頭撞將而來。誰知這頭小毛驢也是一個不知死的鬼,惹禍的精。他撞著了鬼國舅的棗紅馬且不說。它來到棗紅馬跟前停了下來,對著棗紅馬親了親,突然一口咬住棗紅馬的下嘴唇子不放,那棗紅馬平時也是養尊處優高傲自大,從沒有把小毛驢兒看在眼裏,更沒有想到小毛驢子對它還會有這一著。隻疼得又是頭又是乜蹶子,隻把鬼國舅從馬上摔了下來!
“把這有眼無珠的老王八給我往死裏打!”
“你這該死的東西,竟敢撞國舅爺的馬頭!你是不要命了!”
“不要給他說,狠勁地揍就是了!”
“國舅爺!饒命!”
“饒命?”
“哼!想的美!你到閻王爺那裏去求饒吧!”
“救命啊……救命啊……!”
“我叫你救命!我叫你救命!”
“死了!”
“什麽死了!”
“他死了!”
“怎麽辦?老爺!”
“死了個人還不是死了個臭蟲!大驚小怪的,走!到那邊找個花妞去!”
說罷,揚長而去。
那馮半仙已五十餘歲,撞了國舅的馬頭,本來已是驚恐萬狀。哪裏還能經得起這幫惡奴的毒打?不多一時,竟氣絕身亡,那惹禍招災的小毛驢,見主人已死,它也不跑了,便站在馮半仙的旁邊大叫,它在叫什麽呢?也許是呼號救命,也許是為主人的慘死而悲啼,也許是對鬼國舅的暴行而控訴。
此時,人們斷斷續續地從四麵聚攏而來。
“唉,造罪呀!造罪呀!”
“好端端的一個人竟給活活地打死了!這還有沒有王法?!”
“小老弟,忍著點吧!這年頭就毀了沒錢無勢的了!”
“這種人早晚也不得好死!”
“這不是馮半仙麽?”
“可不是!已經有人回家報信去了!”
“這馮半仙算了一輩子命,也怎不為自己算算!幹麽要今天出門?晚一個時辰這場禍也就躲過去了!”
“你看!馮半仙的女兒馮雪花來了!”
此時,馮半仙的女兒馮雪花聞訊急忙趕來,她老遠就哭喊著,她撥開人群,見她父親馮半仙倒在地上,全身是傷,便不顧一切地趴在馮半仙身上痛哭:
“爹爹……爹爹呀!……你死的好慘呀……這是哪一個天殺的打死了我爹……爹爹呀……你死了……撇下了女兒好可憐哪……爹爹,女兒可怎麽過呀……誰還是女兒的親人哪……爹爹,……女兒一定要為你報仇申冤……爹爹呀!……你死的好慘呀!……
“孩子!別哭了!把你爹先弄回去埋葬了吧!眼淚是不能淹死那些害民賊的!”
“多謝大伯指教!”
“大妹子,聽說劉墉從江寧府就要回北京了,在江寧,百姓們稱他是青天大老爺,是白臉包公,我看你的大冤仇,隻有去找劉墉告狀!”
“多謝大哥指教!多謝大哥指教!”
“孩子,都別說了,先把你爹弄回去安葬了再說!”
在大家夥的幫助下,馮雪花把馮半仙的屍體運回了家,然後安葬入土。
在北京城的大街上,人來人往,就在這人流之中,有一個十八九歲的女子,在一個十字路口的旁邊,在那裏邊說邊哭,隻見這女子身穿重孝,頭頂狀紙,跪在那裏。
“閨女,你不到官府告狀,為何在這裏頭頂狀紙告狀呢?”
“那些地方官府,多懼怕國舅權勢,不能為小女子作主。我聽人說劉墉是個大清官,他快從江寧府回北京了,我要找他告狀!”
“劉大人何時進京?”
“不知道!”
“劉大人從何處進京?”
“不知道!”
“你可曾見過劉大人麽?”
“沒見過!”
“既如此,你何處才得見到他呀!”
“仇如三江,冤如四海,上天會保佑我見到劉墉的!”
“唉!就讓老天保佑你去申冤報仇吧!”
就在這時,隻見南麵來了一批人馬,前麵是四人抬著大鑼,鳴鑼開道,後麵是軍丁護衛,旗號招展,刀槍對舉,甚是威嚴,後麵是一乘八台大轎,轎內坐一人,此人頭戴頂戴,身著官衣,腳登朝靴,威風凜凜,端坐轎中。眾人一見,便說道:“告狀女子!南邊過大官了,快去告狀!”
那女子聽說,也不怠慢,緊走幾步來到轎前。
“冤枉——!”
那轎中之人聽到有人喊冤,便說:“落轎!”
大轎落下。
“何人喊冤?”
“回稟太師,是一名女子攔轎喊冤!”
“是一名女子?把她帶上前來!”
“喳!”
那女子來到轎前,高呼冤枉。
“民女冤枉——!”
“下跪何人?”
“民女馮雪花,京郊人氏!民女冤枉,求大老爺為民女作主!”
“你為何不到官府告狀,偏要攔轎喊冤!”
“民女的仇人官高勢大,官府多懼怕他的權勢,不能為民女作主。聽說劉墉,劉大人要回北京,故而要找劉大人伸冤報仇!”
“原來如此,你認識劉大人?”
“民女不認識!”
“請問老爺你就是……”
“本官從江寧回來剛剛進京……”
“老爺你就是……”
“你要狀告何人?有何冤枉,你就講,本官為你作主!”
“大老爺容稟,民女要狀告當朝國舅李龍!”
“你為何要告他?”
“老爺,前幾日,當朝國舅李龍到八王墳遊玩,我的爹騎著毛驢走親戚,過得勝橋時,毛驢驚嚇,撞著了國舅的馬頭,他便讓惡奴將我爹活活打死!求青天大老爺為民女作主!”
“這國舅竟無端打死人命,目無王法,甚是可惡,本官一定為你報仇申冤!這樣吧!你把狀紙呈上,跟老爺回府,明日便升堂問案!”
“多謝大老爺!”
“起轎!”
“起轎……!”
那女子便跟著大轎而去。這女子哪裏知道自己上當受騙呢。這當朝太師聽得馮雪花要找劉墉狀告李龍,心中想到劉墉可不是個省油的燈,這案子若是落到劉墉手裏,這太師府可就要大禍臨頭了,於是他就連哼帶哈地假裝是劉墉,把馮雪花騙走,到了府中,然後再說。
人馬走得遠了,剛才議論的人有一個說道:“老兄,你可造下罪過了!”那人便要問個究竟。
“此話怎講?”
“你可知那女子有何冤情?狀告的何人?”
“我隻知她父親被人打死,狀告的何人,我也不知!”
“你可知所過的大官是何人?”
“不知道!”
“那女子名叫馮雪花,她父親馮半仙就是被當朝的國舅李龍打死的!剛才所過的大官就是當朝的太師、李太師、李龍的親爹,你想,告李龍告到他親爹手裏,還能有馮雪花的好麽?”
“糟了!如此我豈不是害了那姑娘!我得去把那姑娘叫回來!”
“你腳脖子栓繩——拉倒吧!那李太師能讓那姑娘回來麽?沒門兒!”
“我一定要把那姑娘救回來!”
“不要去,你要去隻能白送一條命,人還不能救出來!”
“這如何是好?”
“依我說,你就多長個心眼兒,經常打探些那女子的消息,以後找著劉墉,能為她申冤報仇也就是了!”
“這樣也好!等給她申了冤,我再向她當麵道歉!”
“這一天你是等不到了!”
“此言怎講?”
“那女子進了太師府,他們必然要殺人滅口,所以那女子是必死無疑!”
“那我就到太師府去打探消息去!”
這些人說罷,各自分手,各辦各的事情去了。
馮雪花跟隨大轎,進了太師府,來到客廳。李太師馬上把李龍叫了進來。那李龍見客廳裏站著一個女子,便問:“爹,這女子是哪一個?”太師說:“畜牲!你還來問我?”
“若不是我把她帶到府中,若是告到劉墉那裏,豈不連累了全家!”
“死個把人還不是跟死了個臭蟲一樣!爹怎麽越過越膽小了!”
“你知道什麽?劉墉可不是省油的燈!”
“老爺!你不是劉墉、劉大人?”
“馮雪花,老夫就給你說個實話吧!老夫不是劉墉,吾乃當朝太師,他就是你要告的李龍!”
“李龍!是你打死了我爹,我要給你拚了!”
馮雪花上前就要撕打,哪裏是李龍的對手,早被李龍捉住雙手,死死地抱在懷裏,動彈不得,那李龍就勢向馮雪花臉上吻了一口,又用力向牆角摔過去,可憐那馮雪花被摔得半天爬不起來:
“馮雪花,你不要動怒,老夫有一言相告,你父純是手下奴才打死。我兒李龍並未親手打死你爹。這話又說回來,不論如何,我李府也要承擔責任。再者,人死不能複生,這冤家也是宜解不宜結,姑娘若能留在太師府,結為秦晉,則可化幹戈為玉帛!豈不更好!”
“呸!瞎了你的狗眼,雪花今生不報殺父之仇,誓不為人!”
“姑娘,隻怕是你進得太師府,走不出太師府!”
“我就是死在太師府,爾後必化為厲鬼,來向你父子索命!”
“爹!不要再說了!讓她見閻王去吧!”
“雪花,既是如此,就休怪老夫無情了!”
“你父子,終不得好死!”
“李狗、李豹!”
“國舅爺,喚小的來有何吩咐?”
“把這個丫頭扔到後花園的水井之中!”
“小的遵命!”
兩個惡奴架起馮雪花便走,馮雪花大呼救命,可憐在這太師府中,誰個敢來救命?來到後花園水井邊,李狗說:“丫頭,也是你自己找死,這太師府是告得的麽?也是你命當如此,休怪我兄弟倆無情!”
李豹也說:“丫頭記著,明年的今日是你的祭日!你就上路去吧!”
說罷,二人將馮雪花頭朝下投入水井之中。
就在此時,忽見院牆外“撲嗵!”一聲跳下去一個人來。李狗說:“不好!牆外有人!”李豹說:“隨他去吧!傷天害理之事做多了,終究是不得善終!”
這院牆外跳下去的是誰?就是那個在大街上指教馮雪花攔轎告狀的那一位。此人姓項,名叫公理。項公理當時聽那一位那麽一說,知道壞事了,但又無法挽回,於是便尾隨大轎向太師府而來。這項公理不官不吏,為人俠義,偶爾也耍個三腿兩腳的。所以這項公理來到太師府前,不得入進,便繞著太師府轉了一周。見後花園院牆外有一棵槐樹,便爬到樹上,院內一切看個清清楚楚,眼見得馮雪花被投入井中,隻是無力相救,便長歎一聲,雙眼落淚,從樹上跳將下去。
劉墉坐在轎中,剛剛進了北京城。走在大街之上,劉墉就覺得不大對勁,總覺得大街上陰氣沉重,劉墉在轎內連打兩個喝欠,劉墉心中想到,不好!北京城內可能又有冤情,想到這裏,劉墉不禁打了個寒戰。半年前,隻因為鍘了西宮娘娘,被皇上發到刑場,差點兒腦袋搬家,多虧眾大臣求情,才免於死罪,貶官到了江寧。在江寧,審斷了徐桂蓮殺夫一案,官聲大振,百姓們稱為白臉包公。剛進北京城未走五十步,又覺冤情沉重,看來,此番回北京,將是又有一番周折。劉墉在轎內正然思想前番之事,就聽得張成劉安來報!
“老爺!有旋風擋道!”
“落轎!”
劉墉撩開轎簾一看,果見一股旋風在轎前左右旋轉,劉墉便知冤情重大。就在這時,隻聽得“哢嚓”一聲,那轎頂子竟是騰空而起,在半空中亂轉,並不行走。
劉墉說道:“旋風哪旋風哪!本官已知你們死的冤,就請你帶路!張成劉安,就跟著旋風走!起轎!”劉墉話還未完,就見那旋風緩緩而進,那轎頂子也在半空中飄然而行。大街小巷的老百姓,老遠就見一個轎頂子在半空中行走,地上一隊人馬,抬著一個沒有頂子的轎。老百姓們都紛紛擁上來看西洋景。劉墉坐在轎中也不拉轎簾,讓百姓任意觀看。其中有的人知道,這是劉墉回來了。“劉墉回北京了!”這消息比大轎走得快的多,不一時,全北京城都知道,劉墉回北京了。
劉墉跟著旋風前行,不多時,隻見轎頂子在一座小橋上落了下來,張成劉安認識,這是得勝橋。
“老爺,這轎頂子落在了八王墳邊的得勝橋上!”
“落轎!”
劉墉下得轎來,問道:“這裏可曾發生過什麽事情沒有?”
“回大人,這裏曾經打死過人!”
“打死什麽人?是誰打死的?”
“回老爺,打死的是城邊的算命先生,叫馮半仙,他騎的毛驢撞了國舅爺的馬頭,被打死了!”
“是了!你是耳聞?還是目睹?”
“回老爺,小人是聽別人說的!”
大家正然說話,那轎頂子又自個升到了半空,眾人隻驚得目瞪口呆!
“張成、劉安!”
“小的在,老爺有何吩咐?”
“看來這冤案不止一個,快跟定轎頂子,起轎!”
“喳!”
劉墉人馬又跟著轎頂來到了一個深宅大院,張成劉安來報:“老爺,那轎頂落在太師府的堂樓之上!”
“冤魂哪冤魂!老爺一定為你報仇申冤!”劉墉話剛說完,隻見那轎頂在太師府後花園上麵三起三落,而後又“哢嚓”一聲落在轎上。
“張成、劉安!看來老爺又有活幹了!起轎,上養老宮!”
“喳!”
劉墉為什麽要上養老宮去呢?隻因為此案牽涉太師與國舅,審起來必然要驚動皇上。上一次因為鍘了西宮,觸犯了皇上,差一點喪命,這一案又必然牽連著皇上,吃一次虧,學一次乖,所以劉墉要先見太後。
劉墉大轎,跟著轎頂子滿城跑,早已驚動了全城百姓。那項公理在家正為馮雪花的事傷心自責。忽聽說劉墉回到了北京,心中大喜,便急忙打聽,追趕劉墉大轎。項公理來到八王墳得勝橋,別人對他說劉墉的大轎向太師府方向去了!便急忙趕到太師府,還是不見劉墉大轎,經人指點,又向養老宮方向追來。
項公理追上大轎,高喊冤枉。張成劉安連稟報。
“老爺,轎後有人喊冤!”
“轎後有人喊冤?”
“正是!”
“落轎!”
劉墉轎子落下,項公理來到轎前跪下:“冤枉,小民冤枉!”
“何人喊冤?”
“小民本京城人氏,姓項,名公理,小人替馮雪花喊冤來了!”
“你為何替馮雪花喊冤?”
“老爺,隻因前幾日在八王墳得勝橋發生了一宗人命案。當朝國舅李龍因算命先生馮半仙騎毛驢撞了他的馬頭,他便將馮半仙活活打死在得勝橋上。他的女兒馮雪花聽說老爺要從江寧回來,就頭頂狀紙在十字街口等你告狀。不料太師大轎剛好路過,小民就多說了一句話讓她去告狀,當時太師接了狀紙,便將馮雪花一同帶走。小民事後聽說是李太師,便知壞事了,可又無法挽回,小民便跟到太師府,爬在太師府後花園院牆外的樹上向內觀看動靜,親眼看見兩個惡奴將馮雪花頭朝下投入井中。小民無力救命,隻好眼睜睜看見馮雪花冤死在井中,這一切都是小民的過錯,是小民害了馮雪花,求大老爺為馮雪花父女申冤!”
“你可曾見李龍打死馮半仙?”
“小人未曾親見,隻是聽人說那馮半仙是城郊人氏,是一個算命先生。”
“你且隨我而行,審案後你再歸家!”
“小民遵命!”
劉墉來到養老宮,見了太後,首先向太後叩頭問安:
“兒臣叩見母後,兒臣向母後問安!”
“罷了!賜坐!”
“兒臣謝母後!”
“吾兒從江寧何時回來的?”
“兒臣剛剛回到京城,還未及麵君!”
“那又為何急急忙忙來見我,是不是有什麽大事啊?”
“正是,兒臣剛到京城,又遇到一個棘手的案子!”
“什麽案子?”
“李國舅打死人命!”
“李國舅打死人命?!”
“正是!”
“為何打死人命?”
“母後,兒臣剛進北京城還未走五十步,便遇到旋風擋道,風吹落轎頂,兒臣跟隨轎頂到了八王墳邊的得勝橋,得知馮半仙因衝撞了李國舅的馬頭而被打死。轎頂又飛到了太師府,又有百姓項公理攔轎喊冤,李太師將前來告狀的馮半仙之女馮雪花騙到太師府,項公理親眼看見馮雪花被李家惡奴投入後花園水井中。此案勢必要牽涉皇上,特來向母後稟報!”
“這個李龍也實在是太狠毒了些!”
“此案不斷,兒臣心中不平,天理不公!”
“此案吾兒打算如何辦?”
“得勝橋打死馮半仙世人皆知,隻是後花園害死馮雪花尚須查明!
“此案事關重大,哀家就下一道懿旨,你要小心從事才是!”
“兒臣謝母後!”
劉墉奉了太後懿旨,來到北京城郊,找到了地方官吏。來到了馮半仙的墳前,下令開棺驗屍。七八名軍士不多一時,便把棺木起出,劉墉對仵作說道:“認真驗看!”杵作領命,不多一時,驗看完畢,來到劉墉麵前稟報:
“回稟劉大人,死者均係拳腳之傷,心胸處,下襠要害處,均有拳腳之傷,死者純係毆打致死!”
“填寫屍格!”
“喳!”
劉墉京郊驗屍後,第二日,便帶著張成、劉安及四五名軍士,穿便服來到了太師府附近,在那街頭巷尾地轉悠。天到中午,隻覺得肚中饑餓,便走進了一家小酒店。剛才坐下,正要用酒飯,就見門外來了兩人,小二連忙招呼。
“哎喲!二位爺來了,請!這邊請!”
“小二,快給我們再上一道菜!”
“客官,再上什麽菜?”
“小二,剛才那兩人是什麽人?”
“客官,咱可惹不起呀!他就是太師府的下人李虎李豹!”
“好酒盡管上給他們喝,酒錢我付!事後有賞!”
“多謝客官,好口來!再加一盤牛肉!”
不多一時,李虎李豹酒菜送到,他二人三杯烈酒一進肚,話就多起來了。
“哥!喝!人生難得幾回醉!”
“對,人生還是醉了好,一醉解千愁,萬事一醉休!”
“哥,咱還不是給太師國舅跑腿的,端誰的碗,伏誰的管,你說是不?”
“兄弟,你說咱要是不伏,行麽?”
“可不是!皇帝老子遇事都要讓他三分!還何況咱這弟兄們!”
“可他那父子就怕一個人!”
“誰?”
“劉墉!”
“他怕劉墉,我才不怕咧!”
“對,他怕劉墉!咱弟兄們為什麽要怕劉墉?不就是打死馮半仙害了馮雪花麽?那有什麽了不起?他爺倆作的惡比我們大多了!再說,他是主,我們是仆,有天大的事由主人來頂著!”
“喝酒喝酒!咱不談這事!”
劉墉也端著酒湊了上去,與李虎李豹套起了近乎。
“是嘛!天下誰能了解咱這當下人的苦處!”
“還是呀!還是這位老哥說得對。主人讓咱幹,咱不幹行麽?就拿馮雪花這事,咱也覺得虧心,可不幹行麽?”
“是呀!這麽說馮雪花真的死了呀?”
“那還用說,是我們哥倆親自把她投進井裏去的。閻王爺是她六舅也難以活成。她的屍體現在還在那井裏呢。”
“十幾歲就死了,可惜呀!”
“再可惜也沒有辦法!也是她投錯了門子,自尋死路,她要是找劉墉告狀,準勝。可她卻告到太師手裏,告不成狀還白搭了一條命!”
“兩位老哥也真是快人快語,來,小弟就再陪兩位端兩盅!”說罷,他二人每人又四盅酒下肚,不覺醉得如同爛泥一般。劉墉對張成劉安說道:“扶這兩位哥哥回家歇息!”張成劉安會意,便將二人扶出酒店,劉墉拿了一兩銀子,謝過小二,回到府中,待李虎李豹酒醒之後,便開始審問,李虎李豹知是劉墉劉大人問案,便也不再隱瞞,一切罪狀供認不諱,自願招供畫押,劉墉將他們砸鐐入監。
劉墉忙乎了一天,晚上在燈下細看李虎李豹的供詞,不知不覺,竟酣然進入夢鄉。
“小民叩見青天大老爺!”
劉墉聞得聲音,抬頭看時,卻是父女倆。劉墉一看,便已知這父女二人是何人了。
“本官一看便知,你該是馮半仙了?”
“正是小民!”
“這姑娘便是馮雪花了?”
“正是民女!”
“你父女二人深夜到此,有何事講?”
“老爺,你為小民報仇申冤,小民九泉之下也感恩不盡!”
“你父女是如何被害的?”
“大老爺容稟,那一日,小民騎著毛驢進城走親戚,在八王墳旁邊得勝橋,與國舅李龍相逢,當時人們為了回避他,紛紛四處亂跑,到處是一片混亂,當時,我的小毛驢驚了留不住,便直往前衝去,而衝撞了國舅李龍的馬頭。他隻說‘給我往死裏狠狠地打!’那些惡奴便一擁而上,將小民活活打死!”
“馮雪花,你是如何遇害的?”
“老爺請聽端詳。民女安葬了父親,聽說老爺要從江寧回京,便頭頂狀紙在十字街口找老爺告狀,此時李太師的轎子從此經過,項公理便說,過大官了,你可去告狀,民女誤認為是老爺你,因此就去告狀,他問我為何不到官府去告,我說仇家權勢大管不了他,隻有劉大人才能告準,他便問我狀告何人,我說狀告國舅李龍,李太師便又問,我可認識老爺你,我說不認識,李太師便收了狀紙,我問他是不是你劉大老爺,他便說我一定為你報仇,並讓我跟他回府。回到太師府,李太師就對李龍說虧我把她帶到府中,如若是把案子告到劉墉那裏去,豈不要連累全家,李太師還要我與李家結秦晉之好。我不從,李太師便說這太師府進得來,就別想出去,我與李龍拚命,李龍就命李虎李豹把我投入後花園水井中。
“大老爺,你為小民申冤,將要受捆綁法場之苦,大老爺當慎處之。結案之後,將官複原職,小民於九泉之下感謝不盡。”說罷二人磕頭謝恩!劉墉便要伸手攙扶,不料腳下不穩,一跤摔倒在書案之前,醒來之後,卻是南柯一楚,看看時辰,正是半夜子時,夢中言語記得清清楚楚。劉墉便自言自語道:“本官一定為你們報仇申冤,請冤魂九泉下安息。”
天剛放亮,劉墉便點起三千兵馬,抬出三口銅鍘,直往太師府而來。來到離太師府半裏路處,劉墉把兵馬停下,對帶兵的李把總說道:“人馬暫且停下,我先進太師府,半個時辰之內我如不出來,你即刻將太師府圍住,進太師府去救我!不可有誤!”李把總說:“大人請放心!本人決不敢違命!”
“張成劉安!”
“小的在!”
“起轎!”
“起轎——!”
半裏之路,不一時,劉墉的轎子便抬到太師府門前。劉墉下了轎,來到府門前,讓仆從通報:
“向裏通報,就說我劉墉前來拜訪太師和國舅爺,讓他們父子出門迎接!”
“小的遵命!”
李太師與國舅李龍正在客廳內閑話,正在談論劉墉回京之事:
“現在都傳說劉墉已回北京,下人說前日有個什麽東西落在咱家堂樓之上又飛走了,此乃不祥之兆!你這幾日不要再招惹事端!”
“爹,你老真是膽量越來越小,那小小的劉墉也不過是個毛頭小子,倒把你嚇成這樣!”
“你是沒有吃過他的苦頭,不知道他的厲害,在江寧,連吏部天官的外甥他都給鍘了,天官也因此而喪了命!他不亞於黑臉包公,若要是犯到他的手裏,可是萬萬難以脫身!”
“爹!你怕他,孩兒倒不怕他!”
“為父說你不聽,隻怕要累及全家!”
“回稟太師、國舅,劉墉前來登門拜訪,讓太師與國舅去迎接!”
“什麽劉墉拜訪?既是拜訪,就讓他進來,還要我去迎接?架子倒不小,我不去!”
“不得無理!劉墉這哪裏是什麽拜訪!分明是找事來了!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還是先看看動靜再說!”
“好!我就去看看他是三隻鼻子還是六隻眼!”
這父子倆來到府門,慌忙施禮:
“拜見劉大人,不知大人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本官自江寧回京,偶過貴府,特來拜望!”
“大人駕臨,使蓬蓽生輝!請!請!”
進得客廳,分賓主坐下。李太師欠欠身,施了一禮:
“劉大人光臨寒舍,不知有何見教?”
“本官久仰老太師風範,理應拜見,另有小事求教!”
“不敢當!不敢當!劉大人有何見教隻管講來!”
“好!本官從江寧一回到京城,就聽說北京城出了一件怪事,不知太師、國舅是否耳聞?”
“不知是何怪事?”
“在八王墳得勝橋有一個騎毛驢的老頭被人活活打死!而凶手竟逍遙法外無人敢過問!”
“老夫未曾耳聞!”
“太師,還有一樁比這事更怪的事!”
“又是何事?”
“殺人凶犯竟將告狀人投入井中,殺人滅口,而今這殺人凶犯也逍遙法外,無人敢問!不知太師可有耳聞?”
“老夫也未曾耳聞!”
“這兩樁怪事下官都曾耳聞,下官卻要向太師求教,對這兩個人命案的凶犯,以太師之見如何判斷?”
“這個……劉大人斷案自有‘白臉包公’之稱,老夫何須多言!”
“爹,你不要與他瞎磨蹭了!劉墉!我爹怕你我可不怕你!你不要在我這裏敲缶賣盆!那老頭就是我打死的,那告狀人也是我害的,你看怎麽辦!”
“大膽賊子!依仗權勢,草菅人命,該當何罪?你難道就不怕王法麽?”
“王法?我就是王法,你豈能奈我何!”
“我不能奈何於你,隻是鳳頭鍘侍候!”
“劉大人息怒,我兒是有不是之處,但罪不致死!”
“你身為太師,竟縱子行凶庇護凶犯,依律也當定罪!”
“劉大人,你年輕氣勝,老夫不與你一般見識,我父子之事,咱可去麵君!”
“爹!何須麵君!先把他宰了再說!”
“你敢!”
“放肆!對劉大人不得無理!年輕人,你也太不自量力,與我李家為敵,是要吃虧的!”
“本官死都不怕,難道還怕吃虧不成!太師也太小看本官了,真乃匹夫之見!”
“劉墉,老夫好意為你開脫,你竟謾罵老夫,老夫可就不客氣了!”
“老匹夫,不客氣難道能生吃了我不成?”
“爹!讓我先殺了他!”
李龍說罷,便抽出了寶劍,張成、劉安見狀,也拔出了寶劍,就在客廳內打了起來。
就在此時,李把總帶領兵士衝進客廳,不由分說,把李龍捆了起來。
劉墉下令道:“將太師府四麵圍住,進後花園搜查!”
“劉墉!你私闖民宅抄查太師府該當何罪?老夫要同你麵君,非告你不可!”
“麵君自要麵君,我奉太後懿旨辦案,豈能怕你,等我鍘了李龍之後,再去麵君不遲!”
“劉墉,你要是敢鍘了我,那你也是活不成!”
“李龍!我既敢鍘你,就不怕死,我要是怕死,也就不來鍘你!”
“劉大人,事到如此,老夫再勸你一句,為了一個命案,我等之間不一定要非弄得個魚死網破不行!就是你把李龍鍘了,你又能得到什麽好處?”
“虧你還是當朝太師,當官就要為民作主,我要得到的就是公道的天理!”
“回稟老爺,後花園井中撈出女屍一具!”
“好,李太師、李國舅大人,你父子還有何話說!”
“我沒有話說,不就是打死了個把人麽?我就看皇上能把我怎麽樣!我就不信我妹妹這個西宮能是白坐!”
“當今皇上不把你怎麽樣,我劉墉今天就要你李龍進我的鳳頭鍘!”
“你敢?!”
“這世上什麽都有賣的,就是沒有賣‘不敢’的!”
“你劉墉今天鍘了我的頭,我明天就要讓皇上砍你的頭!”
“就是明天皇上砍我的頭,我今天也要鍘你的頭!張成、劉安!”
“小的在!”
“鳳頭鍘侍候!”
張成、劉安聞令,如狼似虎,一把抓住李龍,劉墉按動機關,鳳頭鍘掀開,劉墉手握鍘把,張成劉安把李龍往鍘內一送,劉墉就要往下按鍘,李太師忽地跪下。
“劉大人,老夫與小兒方才多有冒犯,所說皆為火氣之語,劉大人豈可當真!”
“老太師,人命關天之事,豈能兒戲。殺人償命,這大清律條難道還要本官教你不成?”
“爹,不要求情,我死之後,爹爹和妹子定要給我報仇!”
“李龍,你聽著!明日娘娘、太師與你報仇,我今日就要為被你打死的平民百姓報仇!”說罷,劉墉憋足一口氣,牙關一咬,雙手用力往下一按,那李龍早已經是身首兩處了!
那李太師見劉墉鍘了李龍,暴跳如雷,還要撒野,眾兵士又豈能容他。李太師無奈,便與劉墉拉拉扯扯上金殿麵君。眾軍士一看這場麵,哪一個也得罪不起,隻好跟在他二人後麵向金殿走去。
說來也巧,今日正是三六九朝見之日,他二人未進金殿,便將景陽鍾撞得驚天動地,文武大臣吃驚,就是乾隆皇帝也不知出了啥事情,乾隆皇帝正要發問,隻見李太師與劉墉拉拉扯扯上了金殿。乾隆皇帝也心中納悶:劉墉從江寧府何日回來的?怎麽又能與太師發生爭執?
他二人來到金殿跪下,口稱萬歲:
“臣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禮!”
“謝皇上!”
“你二人為何如此,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皇上,老臣冤枉!求皇上為老臣作主!”
“皇上,臣是奉旨辦案為民申冤!”
“老太師,你有何冤枉!”
“啟奏皇上,劉墉執法犯法私闖民宅抄查太師府,私自將吾兒李龍送進鳳頭鍘,吾兒冤枉,老臣冤枉!求皇上為老臣作主!”
“皇上,臣奉旨從江寧回京,剛進北京城,便有旋風擋道,風吹落為臣的轎頂,臣跟隨轎頂來到八王墳得勝橋,得知在此發生一樁人命案,算命先生馮半仙因騎驢在得勝橋撞了國舅李龍的馬頭,被國舅李龍毆打致死,又有項公理攔臣轎喊冤,得知馮半仙之女馮雪花告狀巧遇李太師,被李太師騙入府中,後被投入後花園水井之中,國舅李龍就是這兩宗人命案的主凶,因此,臣以大清之律將李龍鍘了,李龍被鍘係罪有應得,並無半點冤枉!請皇上聖察!”
“皇上,那馮半仙父女死去是實,均係下人所為,說我兒殺死他父女二人,有何憑據是我兒殺人?”
“皇上,那馮半仙被活活打死,臣開棺驗屍有仵作屍格作證,那馮雪花之死現有從太師府後花園井中撈出的女屍為證,並有項公理親自目睹為證!”
“劉墉,就你所說,那李龍隻有縱惡行凶之罪,未有殺人之罪?”
“皇上,惡奴殺人係李龍指令,李龍就沒有責任了?!”
“以朕看來,李龍縱有罪責,罪不當死!”
“皇上,既是李龍罪不當死,而劉墉將他鍘了,亦有斷案不公之罪!”
“皇上,在太師府,李龍拔劍刺殺於我,刺殺朝廷命官是不是該當死罪!”
“皇上,小兒李龍當時按捺不住火氣,雖抽劍拚打,並未刺傷劉墉,又豈能定罪!”
“老太師、劉墉,你二人都聽朕一言,李龍縱奴打死人命,理當治罪,劉墉量刑不確,有罪;你李龍刺殺朝廷命官,也有罪,此兩家罪過朕都不再追究,從此息事寧人吧!”
“如此說來,李龍就白死了不成?”
“國舅負罪而死,朕準予厚葬便了。”
“皇上,如此說來臣這案子斷錯了?”
“沒有斷錯,隻是有些不當,朕也並未追究呀!”
“皇上!你這是各打二十大板呀!”
“劉墉,你就讓朕安寧一時吧!”
就在這時,傳事官來報:“啟奏皇上,李娘娘駕到!”
“她上金殿算是什麽事?有事待朕回宮再說!”
“奴才不敢阻止,奴才通報慢了,她都要殺奴才的頭!”
這君臣正在說話,李娘娘已經上了金殿,跪下後,便長跪不起。
“臣妾叩見皇上!”
“愛妃為何事而闖上金殿!”
“臣妾有一事來求皇上!皇上如答應了臣妾就起來,若不答應,臣妾就長跪不起!”
“愛妃請起,有何事就說!”
“皇上答應了?”
“朕答應你!”
“皇上,臣妾求你殺了劉墉,為我哥哥報仇!”
“愛妃要殺劉墉?這劉墉可不是隨便可殺的!”
“皇上你說殺不殺!”
“這個……朕……!”
“皇上,別這個那個的,我要一命換一命!皇上,臣妾身為西宮,連自己的哥哥都保不住,這樣受人欺負,臣妾還活在世上做甚!”說罷從懷中拿出一把剪刀就要直刺咽喉!文武大臣大為驚慌,均不敢上前阻攔。這時,乾隆皇帝也不顧帝王尊嚴了,急忙從寶座上下來,一把抱住李娘娘,這李娘娘又哭又跳,又要找劉墉拚命。
“皇上,你是不讓臣妾活了!好,我活不了,我也不讓皇上好過!”李娘娘對著乾隆皇帝又是拉又是推!把皇上的帽子也給碰歪了!
“皇上,你說是要劉墉,還是要我,你要我,就把劉墉殺了!要劉墉,臣妾我今日就死在金殿上。”此時乾隆皇帝也生氣了,便說,“你別鬧了,我把劉墉殺了行了吧!”
劉墉對李娘娘的一番哭鬧,早就怒火中燒,極力克製,聽皇上那麽一說,便再也壓不下去了!便大叫起來:
“皇上,你剛才對我劉墉就是有罪無罪,各打二十大板,分明是為國舅開脫罪責,現在李娘娘說要殺我,你皇上也要殺我!你看!這金殿就讓她如此撒野,李娘娘擾亂朝綱違背祖訓皇上怎不殺她!看來皇上隻講皇親國戚,不講大臣!哪裏還像是皇上所為!”
乾隆皇帝被李娘娘這麽一鬧,再被劉墉這麽一嗆也火冒三丈,說話也就失去了分寸:
“好你個劉墉,竟敢謾辱朕!我就是不當這個皇帝,不要這大清江山,我也要殺你,不殺你這個狂小子,出不了我這口惡氣。殿前武士,把劉墉拉到午門外給朕砍了!老太師,由你親自監斬!李妃,你就坐在金殿上看著劉墉去死,朕今日就要偏、偏到底!讓劉墉罵個夠!”
李太師聞言滿心歡喜,說:“老臣遵旨!”殿前武士拉拉扯扯就把劉墉綁到午門外。李太師監斬棚內剛一坐下,就令火工司點火打炮!隻聽得“嗵!嗵!”就是兩炮,眼見得午門外劉墉人頭就要落地,文武大臣個個心急如焚,裘正義剛要保本,就被乾隆皇帝頂了回去。
午門外,李太師走到劉墉麵前:
“劉大人,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祭日!你休怪老夫無情,我良言相勸,你就是不聽,與我李家作對的,就永不得善終!剛才是你鍘我兒,現在是我來斬你,為了一個人命案,不值得弄個魚死網破!”
“李太師,你說錯了!為了一樁人命案,我們拚個魚死網破,值得,我們拚出了一個天理,拚出了一個公道,拚出了一個善惡忠奸,拚出了一個賢愚美醜!今天,我就是死了,也比李龍死的強!世人會說,李龍是犯罪被人處死的,劉墉是辦案得罪了奸黨而被害死的;我死了,也比你李太師活著強,我死了心甘情願青史揚名,你活著倒要落個殺害忠良的萬世罵名!男子漢大丈夫,死就死了,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宋朝時有一個包拯相,公正嚴明,執法如山,鐵麵無私,千秋萬代,為人所頌,俺劉墉為官以來,一直崇拜包公,以包公作為自己的榜樣,殺貪官、懲惡吏,濟貧困,撫良善,深受百姓愛戴,因此世人稱我為白臉包公。我今日為了替百姓報仇申冤而死於奸佞刀下,無愧我這白臉包公之名!李太師,下令開刀問斬吧!”
李太師被劉墉說得麵紅耳赤無話可答!來到監斬棚下,對火工司說道:“打第三炮!”那火工司不敢有慢,立刻點燃導火索,隻見那火繩嗤嗤冒煙,直往前燒,一時三刻,第三聲炮響,劉墉的人頭就要落地!
“刀下留人,聖旨到——!”
聽說聖旨到,火工司趕緊把火掐滅,隻見裘正義騎馬直奔監斬棚來!
“聖旨到,李太師接旨——!”
“老臣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查國舅李龍作惡多端草菅人命,罪不容赦,劉墉奉太後懿旨辦案,並無罪過,朕方才為李妃經攪,出語失當,速將劉墉送回金殿,官複原職,欽此!”
“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群臣在金殿之內,聽得午門外大炮“嗵嗵”連響兩聲,眼見劉墉人頭就要落地,大家都心急如焚。這時,有刑部尚書裘正義出班保本。
“啟奏皇上,劉墉辦案為民申冤,雖有不妥,罪不致死,皇上當以江山社稷為重,如若過重親情,豈不冷落了大臣的心!”
“劉墉狂妄至極,謾辱於朕,當殺當殺!不必再說,凡有來求情者,一律斬首!”
“皇上,請治臣之罪!”
“你何罪之有?”
“臣違旨為劉墉保本!”
“請皇上治臣保本劉墉之罪!”
“臣要為劉墉保本,請治罪!”
“皇上,劉墉罪不當死,請治臣違旨之罪!”
“臣我也保本……”
“臣保劉墉……”
“皇上就是治臣之罪,臣也要保本!”
這時乾隆皇帝也無法,隻得說道:“保本!保本!你等都去保本去吧!”說罷,半晌無語,群臣也不再言語!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太後駕到——!”
聽說太後駕到,所有的人才都急忙迎駕。
太後在養老宮聽說劉墉鍘了國舅李龍,李娘娘聞訊後又哭又鬧,哭喊著要上殿麵君,又聽得連打兩炮,料想金殿內必有事情,心想,哀家得去看看!還未出養老宮,便聽得劉墉被綁在午門外,便直奔金殿而來,未及進殿,傳事官見是太後,便急忙迎駕!
“太後吉祥,為太後請安!”
“劉墉為何被綁在午門外?”
“太後你可來了,隻因劉墉鍘了國舅,李娘娘來金殿哭鬧,皇上有氣,下詔要殺劉墉,全體大臣都為劉墉保本,皇上就是不準,金殿裏亂成一團,快進去吧!隻有你才能救劉墉!”
“快為哀家通報!”
所以太後進殿說道:“剛才還熱熱鬧鬧,怎麽現在這麽安靜?”
“兒皇叩見母後!”
“臣叩見太後,太後吉祥!”
“皇兒,哀家剛才聽得午門外連打兩炮,那是幹啥的?”
“回稟母後,處決犯人的!”
“殺的是誰呀?”
“回稟母後,殺的是劉墉!”
“噢!殺的是劉墉,那劉墉又犯了哪門子的法呀!”
“他謾罵皇兒!”
“他罵你什麽呀!”
“他……他罵皇兒偏私!”
“他說你偏私誰了?”
“他說我偏私太師國舅!”
“那太師國舅是咱們皇親國戚,就該偏著點,不偏點那還有個親戚味麽?那劉墉也真是的,怎麽連這一點也不懂!”
“聽說劉墉把國舅給鍘了?”
“是的!”
“看來你殺劉墉,就是為了劉墉鍘了國舅?”
“這……”
“皇兒,你可知劉墉為何要鍘國舅呀?”
“回母後,是國舅打殺了兩條人命!”
“皇兒,那你就先把哀家殺了吧!”
“母後你……”
“劉墉查辦國舅殺人案,是奉了哀家的懿旨去的,劉墉該殺,母後更該殺!”
“母後……!”
“你不要叫我母後,這年頭當娘的不如媳婦重要!這媳婦一發話,你就可以不要國法道義,你就可以不要江山社稷,你屈斬忠臣,你還配當皇帝麽!”
“母後,皇兒……”
“李娘娘!”
“奴家在!”
“你利害!本領可大了!跑到金殿來哭鬧,違背祖訓家規,你該當何罪?”
“奴家……”
“皇兒,那劉墉還要殺麽?”
“兒皇方才是一時使氣……”
“九五之尊,一國帝王,可不能使氣呀!你一使氣,那大臣的頭可就要落地呀!”
“兒皇知過,現在就下聖旨,讓劉墉官複原職!”
乾隆皇帝立即讓裘正義到午門外傳旨。
不一時,劉墉與太師同回金殿。劉墉跪地謝恩。
“臣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臣謝吾皇不殺之恩!”
“免禮!朕剛才也是一時氣急,險些誤傷了禦弟性命!朕深為內疚。”
“皇上不必如此,知過能改,仍不失為有道明君!”
“諸家愛卿,劉墉忠心保國,鐵麵無私,執法如山,堪為大臣楷模,汝等當效法之。劉墉官複原職,仍到都察院任職。李妃哭鬧金殿違背祖訓,當回後宮思過!”
“皇上,老臣有罪,請皇上治罪!”
“劉愛卿!”
“臣在!太師方才所請,愛卿就一並處置吧!”
“皇上,老太師為官一生,晚節有汙,甚為可惜,太師愛子情急本可諒解,但不該是非不分,袒護罪子,更不該與子李龍同殺本官。本當治罪,念其年老失子,就貶為庶民歸家養老去吧!不知皇上尊意如何?”
“就以愛卿之意辦理吧!”
“老臣謝皇上不殺之恩,謝劉大人不責之恩,老臣當感激不盡!”
“太師,此番風雨已過,以後就請老太師好自為之吧!”
“多謝劉大人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