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戴枷拜壽戲乾隆
乾隆爺六十大壽的日子裏,居然有個披枷戴鎖的人前來祝壽!皇上讓侍衛把那人帶上殿來一看,不禁失聲大笑:“好你個羅鍋子,破草帽、爛草鞋、白布小褂、爛布褲,脖子上還戴著這麽麵枷,你這是寒磣誰呢?”
俗話說:“天行有常日月有序”,這是一點不假。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日月從東而出,從西而落,月暈而風,礎潤而雨,古往今來,無不如此。可話說回來,這老天爺也有改動規矩的時候,這可不是,乾隆皇帝登基坐殿,風調雨順人壽年豐,而近些年來,都不是旱,就是澇,小災小荒連連不斷。單說乾隆三十五年,先是四個月的大旱,整個京都地區赤野千裏,莫說莊稼,想找一棵小草也不容易,正可謂顆粒不收。六月天已過,是天天打雷月月下雨,滿湖裏是一片汪洋,不用說,荒年大饑,百姓將遭受饑餓之苦。常言道,富貴生**心,饑寒生盜心,說來也不是沒有道理,這深州府就出了一件人命官司。
這深州城南有一個柳家鎮,鎮上有一個小學堂,四鄉八村的孩子都來這裏上學。柳家鎮不遠有一個大村子叫王家莊。這一天,王家莊的小孩都來上學。王家慶的小兒子十一歲,叫二狗子;王家岑的小兒子十三歲,叫黑蛋子。這一天,二狗子走著走著從書包裏拿出一個又白又大的饅頭來吃,隻因今天是他的生日,所以王家慶好不容易給他買了個饅頭,平常都是吃野菜啃樹皮的,哪有饅頭去吃!那王家岑這兩天就沒大動煙火,那黑蛋子隻餓得難忍難耐。一看見二狗子吃白麵饅頭,哪裏還能忍受得住!便道:“二狗子,饅頭好吃麽?”二狗子說:“好吃,好吃,又香又甜!”黑蛋子口水就下來了。
“能不能給我點嚐嚐?”
“不行!”
“就一點點兒。”
“一點點兒也不行!”
眼看著二狗子把饅頭吃了一小半,黑蛋子咽了一口唾沫,說:“你到底給不給?”“不給!”二狗子邊吃邊說。“不給我就搶了!”“你敢!”
那黑蛋仗著自己個子高,就要去奪。二狗子就不讓。另外幾個小孩也想吃,不覺也就幫個偏錘,那黑蛋搶過饅頭隻顧去吃,另幾個小孩站在旁邊兒看,卻不防二狗子從書包裏掏出一個方塊石硯台,照準黑蛋的頭上砸過去。不料這一硯台下去力量不小,把個黑蛋砸得腦漿迸裂。可憐黑蛋子為了半個饅頭命喪黃泉。
這一日深州知州升堂審案,兩班衙役兩邊立定,書吏一旁侍候,那深州知州從暖房過來坐於大堂之上。這知州大人隻生得尖嘴猴腮,灰黃麵皮,八字小胡伸出唇外兩旁末帶彎勾,這都是他平時動腦思慮問題時用手擰的。這知府姓閔名上通,原是鄉間一無賴,提籠架鳥遊手好閑。仗著他有幾門有錢的親戚,花錢捐了個知府,別看他鬥大的字不能認得幾個,可就是花花腸子多,撇、騙、拐、啦樣樣在行,拚命抓錢更是他的看家本領,人贈外號叫“吞錢獸”。
這“吞錢獸”閔上通大堂上剛剛坐下,就聽門口堂鼓被擊得“嗵嗵”直響。吞錢獸閔上通道:“何人擊鼓?帶上堂來!”“喳!”衙役閔思、吳工不敢有慢,一時將擊鼓人帶上堂來。兩人大堂下跪倒:“小民見過青天大老爺!”
“下跪何人哪!”
“小民王家慶!”
“小民王家岑!”
“你二人有何冤枉哪?”
“小民王家岑,王家慶的兒子二狗子在上學路上將小民的兒子黑蛋用硯台打死!求大老爺為小民作主!”
“小民王家慶,是因王家岑的兒子黑蛋子搶小民兒子二狗子的饅頭吃,二狗子才失手打死的!我兒子是為了爭奪自己的饅頭,求大老爺明察!”
“啊!為了個饅頭,打死人命,值得麽?王家岑!”
“小民在!”
“你說他兒子打死你兒子,可有證據?”
“回大老爺,裏正四鄰為證!”
“閔思,吳工!”
“小的在!去,傳一行證人!”
“喳!”
閔思、吳工二人出去不多一時,將一應人等帶到,閔上通一看,凶犯是十一歲的小孩子。
“小孩子,我來問你,那黑蛋子可是你打死的?”
“他搶我的饅頭吃我才打的!”
“是了。閔思,讓他畫押!”
“老爺,這小孩子你讓他畫押有何用?”閔思說。
那閔上通一想也對,《大清律》上也沒說十一二歲的小孩子怎麽判罪呀。他把胡子擰了兩圈,心中暗想,有了,他要拿銀子來,我就放人,若不拿,我就治他罪!往下一指:
“王家慶!”
“小民在!”
“你兒子打死人命,十一歲小孩子也關押他不著,依老爺我想來,你拿出一千兩銀子,分幾個給他安葬兒子,分幾個留本老爺買杯茶喝,我把你這案子處理平了,留幾個喝茶費也不為過,你看怎樣哪!”
“謝老爺恩典,這一千兩銀子小民賣骨賣血也拿不出來!”
“那也好,你拿不出銀子來,你就給你兒子頂罪吧!閔思,讓他畫押!”
“老爺,小民並未殺人呀!”
“你沒殺人莫非是老爺我殺人不成!你是畫也不畫?”
“小民冤枉!”
“你還冤枉!大刑侍候,看你還冤是不冤!”
“受刑小民也不畫押!”
“閔思、吳工,動大刑!”
“威……武……”
大刑之下,王家慶受刑不過,隻得畫押。閔思、吳工將王家慶押入死牢而去!
劉墉江寧解任,隨旨進京,都察院任職,上任十日,乾隆皇帝一道聖旨,將劉墉削職為民放回山東諸城原籍。特派七王爺八王爺九王爺與和珅四位大臣送銀三千兩作為路費盤纏,劉墉暫收銀兩,返到金殿見駕,問何故送銀。乾隆爺見到劉墉不私收銀兩,劉墉為官清正名聲不虛。笑而言曰:“此乃太上皇與朕所定一計,看你是否貪錢,如此你為官清正由此可見!那三千兩銀子本是為朕所送。”劉墉叩頭謝恩。乾隆爺遂道:“愛卿!朕特點你到保定府做主考,可速速上任!”劉墉道:“臣遵旨!”
劉墉到了保定府,三五天後,考務完畢,便回京複旨。劉墉大轎出了保定城,不日來到深州境界。那劉墉劉大人坐在轎內,正然前行。
“冤——枉——!民女冤枉——!”
劉墉聞聽喊冤之聲,於是說道:“落轎!”
大轎落下,劉墉從轎門內望外一看,隻見一女子頭頂狀紙跪在轎前,旁邊一個十來歲小孩子也跪在一旁。
“狀紙呈將上來!”張成把狀紙呈上。劉墉在轎內把狀紙看罷,向轎外一看。隻見那女子三十左右年紀,衣衫破爛不整,頭發蓬亂,一根柳棒插在頭後發髻之上,麵黃饑瘦,再看那小孩,也是麵帶饑色骨瘦如柴。
“你是何處人氏,姓甚名誰?為何告狀?”
“民女深州府柳家鎮王家莊人氏,姓李名國蓮,我丈夫姓王名家慶,我告那深州知府貪贓枉法斷案不公!”
“小孩為什麽因一個饅頭而殺人?”
“大人有所不知,我們深州連年災荒顆粒不收,那還不是因著一個“餓”字麽?”
“深州災荒本官也知,這深州不也是奉旨放糧濟民了麽?”
“大人莫提那奉旨放糧了!”
“那是為何呀!”
“大人,那深州官員克扣民糧,百姓有苦難言哪!”
“克扣民糧,怎麽個克扣民糧?”
“奉旨賣三百錢一鬥,他們賣四百錢一鬥,他們用的不是官鬥而是小鬥,一鬥隻給七升,七升裏麵賣米的還要再扣一舀子!”
“這等貪官,竟如此大膽!真是無法無天!你說的當真都是實話?”
“老爺到深州一看便知!”
“如此,你暫且回家,本官一定為你作主!”
“謝過大老爺!”
“張成、劉安!”
“小的在!”
“繞道深州!”
“喳!”
劉墉的大轎在前,李國蓮母子跟在轎後,徑向柳家鎮來,來到柳家鎮,在一家店鋪安歇。第二日,劉墉喚店家道:“你給我找一頂破草帽,一個爛口袋,白布褂爛褲子舊草鞋!本官自有用處!”店家領命,一時準備齊全。劉墉又吩咐張成、劉安道:“我到深州城米場去一趟,不可走漏風聲,中午時到府衙去接我。”張成、劉安遵命。
劉大人頭戴破草帽身穿爛褲白褂,腳穿草鞋,肩搭一條空破口袋,正待要動身,店鋪內的兩個人的說話,使劉墉又停下身來。
“如今這顆粒不收,還要收租收稅,真是要人的命!”
“你可聽說麽?今年每畝地還要一隻黃雀兒,開天辟地也沒聽說過要征黃雀的!”
“這皇上要黃雀兒幹啥呀!”
“聽說是和珅和大人要的!”
劉墉聽說是和珅要黃雀,心中暗想,這和珅又耍什麽把戲,莫非是與今年的皇上六十大壽有關?想到此,便道:“張成!你速進北京,探明和珅征用黃雀兒幹什麽?查明後速速返回!”張成領命即刻登程上路。
劉墉這才望深州城而來。
卯時已過,深州府米場上,人山人海,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大閨女,小媳婦,你推我碰擁擠不動,拎口袋的,挑擔的,推獨輪車的,把個米場擺的橫七豎八。劉墉劉大人來到米場,見還沒賣米,就走到一位老者麵前施禮問道:“老人家,不知幾時賣米,前來領教!”那老者說:
“請坐吧,仁兄弟。”劉墉將破口袋往地上一鋪,便坐在地上,又說道:“老人家,我是第一次買米,不知怎個買法?”老者道:“進得衙門,有一個小廝賣牌子,四百錢一個,你拿著牌子,到北邊領米。”老者言罷,隻見一個差人在衙門外高喊:“開始賣牌子!”隻見人們一齊亂跑,劉大人也擠在人群之中,擠到跟前,把錢遞上道:“賣給我一鬥米!”衙役接過錢一數,說道:“還差一百錢來!”
“請問,多少錢一鬥?”
“四百錢一鬥。”
“奉旨不是三百錢一鬥麽?”
“我不管什麽旨不旨的,知州大人叫怎麽賣我就怎麽賣!”劉大人說:“錢不夠我明天再來。”衙役把三百錢又交給了劉墉,劉墉說:“我也到北邊領米的地方看看熱鬧,也不算白來一趟!”說罷就向北邊領米處走去。
劉墉來到領米處,一看,果然如李國蓮所說。那鬥果然隻有七升。此時有一老婦正來領米,隻見衙役劉三灌米一鬥,灌好後又從中舀了一舀。劉墉看罷,勃然大怒,一把將鬥奪過說道:
“皇上叫一鬥十升,你這一鬥隻有七升,七升裏麵你還要舀一舀子,層層克扣,你克扣民糧,該當何罪!”那劉三打眼一看,見劉墉是農民百姓模樣,出言罵道,“老狗日的!老爺賣幾升就是幾升,皇上都管不著我,你還能比皇上還有本事不成,看來你是皮肉發癢了!”說罷一腳踹過去,把劉墉踢得個仰麵朝天,那官鬥也滾出幾尺遠,撞在一塊石頭上撞個粉碎。那劉三叫道:“你私摔官鬥該當何罪?夥計們,把他鎖起來,稟明上司!”衙役們不敢怠慢,隻聽“嘩啦”一聲,一道鎖鏈將劉墉脖頸套住,推推擁擁拉拉扯扯將劉墉拉到官衙門口。
那深州知州閔上通,聞聽有刁民大鬧米場,不覺大怒,立即升堂。他身坐公堂,將驚堂木一拍!
“帶刁民!”
“帶刁民——!”
劉墉上得堂來,眾衙役高呼堂威。
“威……武……!”
“跪下!”
劉墉不慌不忙,將口袋鋪在地上,便坐在地上。
“大膽刁民,見了本州為何不跪?”
“我又未犯王法,為何要跪?”
“見了本州不跪就該打二十大板!”
“見了你不跪就該打二十大板?”
“見了本州不跪就該打二十大板!”
“你違抗聖命克扣民糧該打多少大板?”
“你怎見得本州克扣民糧?”
“奉旨賣米濟民,官價三百錢一鬥,你為何要四百錢一鬥?這一百錢歸何人所有,你私改官鬥,一鬥隻有七升,克扣民糧損民肥己,你該當何罪!”
“你……你這……大膽刁民,一……一派胡……胡言!帶下去,先重打四十大板!”
吞錢獸閔上通就要抽簽下扔!隻見外麵一個人急忙忙跑將進來,來到公堂跪下:“回稟老爺,現有萬歲欽點的保定府學政主考官劉墉劉大人的大轎前來,離此不遠,請老爺前去迎接!”閔上通聞聽不敢有慢,連聲說道:“不要打了,先著一麵枷將他枷號起來,在米場示眾,待本府迎接欽差大人後,再來給他算賬!”知州說罷,劉墉立時被戴上枷,鎖在米場的石鼓之上。
那深州知州吞錢獸閔上通,見得劉墉大轎停在州衙大門之外,急忙向前跪倒,叩頭道:深州知州閔上通叩見劉大人,不知劉大人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轎內並不搭話,那閔上通又道:“下官閔上通叩見劉大人,不知劉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轎中仍無人搭話。閔上通又前爬半步,叩頭道:“下官閔上通叩見劉大人,不知劉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那閔上通見仍無人搭話,側目向轎內觀看,見轎中無人,心中惶恐不安手足無措。
原來那劉墉足智多謀,斷案如神,擅長私訪,最使那貪官心驚膽戰,那名聲滿朝文武內外朝野哪個不知,哪個不曉!那閔上通心想不好,說不定劉墉私訪早已來到深州,因此心中害怕!這時,張成、劉安對閔上通言道:“劉大人早已來到深州,你還不快尋找劉大人,若劉大人在深州出半點差錯,走失朝廷命官,你該當何罪!”閔上通聞聽此言,隻嚇得驚魂落魄!
隻見一名差役來報:“壞事了!壞事了!你米場上所鎖之人,正是欽點保定學政主考大人劉墉劉大人!”閔上通說:“此話當真?”“差役道:“千真萬確!”
卻原來,劉墉在米場自稱李家鎮村民王玉,不巧有一個差役即是李家鎮人,說道:“李家鎮並無王玉此人!”便來與劉墉閑話,劉墉道:“我本山東諸城人氏,姓劉名墉,逃荒到此,安身王家,今替王家買米,故稱王玉!”差役道:“這還差不多!”聽得說劉大人私訪到此,斷定此人乃劉墉劉大人斷然不錯!故而急忙報知閔上通。
劉安、張成、閔上通跟隨差役來到米場。劉安、張成見劉墉鐵鏈鎖身,對閔上通罵道:“狗官可惡至極!”那閔上通雙膝跪地,把頭磕得如雞餐碎米一般,口中連連說道:“下官閔上通有眼無珠,冒犯欽差,死罪死罪!”劉墉道:“不是你捆綁我得死罪,而是你違背聖命克扣民糧而得死罪!”
張成、劉安忙將劉墉繩索卸下,又要為劉大人開枷,劉墉道:“且慢!本官為官多年,給不少人戴過枷,還不知是何等滋味,而今有幸蒙閔大人給我戴上木枷,就讓我嚐嚐戴枷之滋味!我還要戴到京城,讓皇上也嚐嚐滋味!”此番話隻說得閔上通口中連說:“死罪死罪!”此時眾人要給劉墉開枷,劉墉堅決不依,道,“此枷要皇上親手給我開,沒有皇上聖旨,我看你等哪個敢開!”說得眾人無人敢動,隻得一切聽從劉墉尊便。
劉墉說:“閔上通!”
吞錢獸閔上通道:“下官在!”
“你違背聖命,克扣民糧,貪贓枉法,你可知罪?”
“下官知罪!”
“我命你將所克扣的民糧,多收的銀兩登記造冊,將所搜刮來的銀兩全部造冊。將你下屬衙役搜刮的民脂民膏皆折成銀兩登計入冊,州衙賬務一律查封!”閔上通道:“下官遵命!”
這一日劉墉坐在深州州衙,正查閱深州案卷,張成來報:
“回稟大人,和珅征收黃雀之事,小的已經查清!”
“那就細細講來!”
張成道,“容小的細細稟來!”
這一日,中堂大人、九門提督和珅坐在轎中正然察視,忽見前麵圍著一圈子人,把個道路擋住!因為和珅不讓和喜鳴鑼開道,所以大轎來到跟前,誰也不知。
隻見一個算卦之人,站在人圈兒當中,正在做生意。
“我呀,算卦的,黃雀兒叼簽兒算靈卦……”
這算卦之人托起鳥籠,將籠門打開,地上擺著三十六個簽兒,就見這籠中的黃雀,嗤溜兒一下飛到地上,叼出一張簽兒,又嗤溜,飛進籠裏。
“諸位,我這黃雀乃神鳥,乃王母娘娘親賜於我,它會叼簽,我來算卦,知天文明地理,精陰陽,未卜先知,預告吉凶禍福……”
這時有人一抬頭,發現和珅大轎來臨,嚇得轉頭就跑,其他人也一轟而散。
“來呀!連人帶鳥押解回府!”
“喳!”
來到中堂府,和珅問道:“你是幹什麽的?”
“回……老……爺,我是個……黃雀叼簽……算卦的……”
“黃雀叼簽,你把那鳥兒放出來我看看!”
算卦的將鳥籠門打開,那黃雀“嗤溜”飛出來,看見地上這會兒沒有那三十六張紙簽,在外飛了三個圈,嗤溜”又飛回籠中。
和珅一看,樂了,哈哈哈大笑。忽又將臉一沉:
“大膽,聚眾攔路,你可知罪!”
“不知中堂駕到,多有衝撞,小人該死!”
“如此說來,你是認打呀,還是認罰呀?”
“認打怎麽說?”
“認打,打你八十大板!”
“哎呀!小人擋不住那八十大板,我要認罰呢?”
“認罰好辦,給我馴鳥!”
“馴鳥?大人,你要鳥,我就把這鳥送給你,不就行了麽?”
“胡說!我讓你馴鳥,並非一隻,要馴一群!”
“馴成什麽樣呢?”
“馴成鳥兒出籠飛三圈再飛進籠子裏去!”
“如此說來,小人認罰,認罰!”
張成如此,說了一遍,又道:“我親到中堂府看過,有十多個箱子,裏麵全都是鳥。不知是有何使用?”
劉墉道:“本官明白了!和珅哪和珅,我要不讓你哭著下金殿,我就不是劉墉!張成!”
“小的在。你可速回北京,在九月初八,到得瓊島瑤台,你就……”
隻見劉墉將嘴對著張成的耳朵,邊說邊畫,張成也笑容滿麵,連連點頭!
“到時務必辦好,不得有誤,如有差錯,拿你是問!”
“喳!”
自從在米場私坊,被閔上通給戴上枷以來劉墉一直身穿便服,不穿官服。這一日,劉墉頭戴破草帽腳蹬草鞋,白小褂爛褲子,脖戴木枷,端座深州大堂之上。劉大人喝道:“升堂!”
“升……堂……”
“威……武……”
“帶人犯……!”
“帶……人犯……!”
張成、劉安將深州大小官吏衙役三十餘人帶到大堂!閔上通等三十餘人雙膝跪地:“犯官見過大人!”
劉墉在大堂上喝道:“爾等身為官吏,安享朝廷俸祿,受用國家皇糧,理應上忠於皇上,下愛黎民。然爾等卻膽大妄為違背聖命有負國恩,克扣民糧,損公肥私,該當何罪!”
“我等知罪,求大人開恩!”
“爾等差役小吏,將克扣錢糧銀兩,全數退還充公,返鄉為民永不錄用,念深州饑荒,每人發銀五十兩養家糊口,不得作惡,各自好自為之,如有作奸犯科,嚴懲不貸!”
“謝大人!”
“深州知州閔上通,克扣民糧危害百姓,致使饑民身蹈水火,違背聖命有負國恩,姑且削職為民,待奏明聖上之後,由萬歲聖裁!”
“謝大人……!”
“深州書吏何在?”
“小的侍候大人!”
“州衙之內,惟爾不貪,出淤泥而不染,其情可嘉,其情可嘉!現由汝代行知州,待奏明皇上之後,再請旨謝恩!”
“謝過大人!”
“堂下爾等退下!”
“謝大人!”
“帶王家慶等一幹人犯!”
“喳!”
王家慶、王家岑、李國蓮、二狗子等一幹人犯,跪於大堂之下,一齊叩頭,“見過大老爺!”劉墉說道:“深州貪官閔上通,克扣民糧危害百姓,吾已將他革職查辦,你們有何冤情,盡管講來!”
“小民王家岑,叩見老爺,小民冤枉,王家慶之子二狗子將小民之子黑蛋子打死,望大老爺為小民作主!”
“小民王家慶,叩見大老爺,小民冤枉,小民之子打死了黑蛋,蓋因黑蛋搶饅頭吃引起。無奈閔上通閔大人讓小民拿一千兩銀子,一方麵給黑蛋作燒埋之用,另方麵為閔大人的辛勞費,小人無力拔出,閔大人就判小民頂罪,喝動大刑,讓小民畫押,定為死罪,小的著實冤枉!”
“二狗子,我來問你,你為什麽要打死黑蛋哪!”
“黑蛋搶我的饅頭吃,我才打他,我又不是有意的!”
“黑蛋搶饅頭,皆由饑餓所致,因半個饅頭而喪命,可憐可傷!理應好生安葬;二狗子雖打死人命,事非有意,可為誤殺,二則年小法不當罰。理應出資安葬,贍養其父母。姑念深州災荒,無力出資,特從深州府庫中支銀一百兩,以示關愛。王家慶其子傷人,理應承管教之責,不當死罪,釋放歸家。無辜受牢獄之苦,特從深州府庫中支銀三十兩,養家度日,以示關愛;二狗子雖年小法不顧及,而殺人之罪不滅,成年之後,理當受懲,爾當發奮功讀,金榜題名,可以功補過。”
王家慶、王家岑等一應人等,皆心悅口服,口稱青天,齊聲拜道:“謝青天大老爺!”
深州府官衙門前,貼出了一張布告,這布告一貼,在深州城內又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深州人都爭著搶著去看那布告。這個說:“兄弟,走!看布告去!聽說劉大人又要收破爛嘿!”那個道:“什麽破爛、草根、樹皮、饃頭、鹹菜,隻要是我們吃的,他都要!”還有一位也接語道:“聽說還給銀子哪!”他們說說講講,不多一時,來到州衙大門。隻見布告上寫道:“當今皇上,操勞國事,愛民如子,怎奈高居金殿,難體民情,為擴大聖聽,體察民情,特此收買民間吃食,不論何物,凡所食者,皆取樣收買,不論多少,每樣均付白銀一兩,此布。深州知州官署,乾隆三十六年六月十日。”
此布告一出,深州百姓紛紛將所食之物送往官衙。劉墉讓書吏登記入冊,不論多少,不論何種所食之物,均付白銀一兩。不到十日,所收之物堆積如山,草根、樹皮、白土、黑豆、玉米無所不有,論那顏色黑白青綠,黃紅灰紫樣樣皆全。劉墉又請畫工繪出《大清疆域圖》,又令木工做成長一丈寬八尺,高二尺敞口方盒,然後又使工匠用所收之可食之物,依《大清疆域圖》製成立體圖盤,當山則山,當水則水,當赤則赤,當綠則綠,無不模擬實物,惟妙惟肖宛然如生,命其名為《江山萬年青》。
十日之後,深州府衙又出布告一張,其文如下:“查深州知州閔上通,違背聖意,克扣民糧,置災民於饑餓而不顧,此滔天大罪也。為將所扣之錢糧折計白銀三十萬兩還於深州災民,故用此白銀收買饑民所食之物,留作樣品,製成《江山萬年青》立體沙盤,今已完工,三十萬兩白銀發放已畢,深州百姓當生活節儉,聊度荒年。特此告諭。深州知州官署,乾隆三十六年六月二十日。”深州百姓皆跪於官衙門前高呼青天,久不離去。
深州事畢,劉墉吩咐起程回京。劉墉拜別深州官員,悄然出城。出得城一看,隻見深州百姓跪列道旁,揮淚相送,劉墉急忙下轎,與眾百姓施禮而行。隻見劉墉依然是農民裝扮,頭戴破草帽,腳穿草鞋,白褂爛褲,頸戴木枷緩步前行,兩邊百姓高呼青天,如此數裏之遙。
乾隆三十六年九月九日,既是九九重陽,又是乾隆爺六十大壽慶典之日。數月之前,文武百官都在為著給乾隆爺慶壽而四下奔走。為了慶壽,圓明園方壺勝境裝修一新。樓台殿閣輝煌華麗,紅牆金瓦,金碧輝煌,小橋流水,回廊亭榭,掩紅映綠,流碧溢翠,文武百官來往如流,雜役仆從奔走如梭,人人歡愉口帶笑,個個樂和麵逢春。仙鶴秉燭熊熊燃,金爐載香煙升騰,整個方壺勝境煙籠霧繞,鍾鼓齊鳴。兩廂高奏《丹陛大樂》,執事太監長聲吆喝:“岐山鳳鳴,龜負河圖,祥雲吉慶,瑞氣盈門,吉日吉時,大典當始,當今萬歲六十大壽慶典開始,萬歲爺升座……!”
乾隆皇帝在《丹陛大樂》聲中穩步登坐,端坐於寶座之上,文武百官排班朝賀,三拜九叩口呼萬歲!
此時,隻見八王爺出班上前,手持“碧玉如意”,兩手過頂,雙膝跪地。“吾主萬歲萬歲萬萬歲!”乾隆道:“平身!”八王爺道:“本親王謹送碧玉如意一個,為萬歲慶壽,願吾皇萬事如意!”逐將碧玉如意遞呈皇上。乾隆皇帝將“碧玉如意”端詳一時,複又遞還八王爺。這就叫群臣“奉獻如意”皇上“賞還如意”。
在“風月無邊”牌坊又有一番景象,原因是萬歲爺要在這裏舉行慶典的第二項活動,那就是“放生”,就是將籠中的鳥放出,讓它們逃生,這叫做積德行善。
午時三刻,和珅上殿啟奏:“吉時已到,請主子放生!”乾隆皇帝到得“風月無邊”牌坊,隻見三十六個鳥籠一字兒排開,乾隆皇帝在銀盆中將手洗過,將第一個鳥籠打開,太監們同時也將三十六個鳥籠一齊打開,那二百一十六隻鳥兒一齊飛向天空,在天空上下翻飛,在天空繞分三圈,又都飛進了鳥籠。乾隆皇帝心中暗想這鳥怎麽又飛回籠中了,豈不怪哉!那和珅見狀,上前奏道:“啟稟主子,這三十六個鳥籠每籠裝鳥六隻,凡二百一十六隻,取六六大順之意,這鳥兒飛回,乃主子皇恩浩**,眾鳥感恩戴德,不忍離去,也是上承天意,下順民心,如此‘百鳥朝聖’乃吉祥佳瑞之兆,願我主生與日月同在,萬壽無疆!”和珅這一席話,隻說得萬歲龍顏大喜,連聲稱讚。
“好!好!好一個‘百鳥朝聖’。和珅!”
“奴才在!”
“朕賞你白銀十萬兩!”
“謝主隆恩!”
文武百官回到方壺勝境,奏事官奏道:“啟奏萬歲,劉墉從保定回京,現在門外候旨!”
乾隆道:“宣劉墉見駕!”
奏事官道:“萬歲有旨,宣劉墉進殿……!”
“臣遵旨……!”
那劉墉六月在保定,為什麽到九月九日才回京複命,原來是劉墉一路上明查暗訪,把個京都朝野諸事打探個清清楚楚,故意選定六十大壽慶典前來回京複命。
那劉墉進得殿來,跪地朝拜:
“臣劉墉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乾隆爺往下一看,不禁樂了,文武大臣也都樂了。隻見劉墉頭戴一頂破草帽,腳穿一雙爛草鞋,上穿白色小褂,下穿一條爛褲,脖子上戴著一塊木枷,全是六月在深州私訪時一身裝扮。
“劉墉,我來問你!你這身穿民服脖戴木枷見朕,唱的是哪一出戲呀!”
“啟奏萬歲!為臣怎敢金殿戲君!此枷乃保定府總督良肖堂所管的深州州官閔上通給為臣戴的,此乃國家王法,為臣豈敢私下去除!待為臣將罪過講明,萬歲再定奪也不遲!”
“有何事情,快些奏明!”
“萬歲,臣奉旨到保定府督學主考,回到深州,有一女子攔轎告狀,她狀告深州知州屈斷案情,該案係兩小兒因爭食饅頭致傷人命,為臣詢問得知深州知州違背聖旨克扣救災民糧,特前往深州私訪,被當作刁民戴枷示眾。臣隻得戴枷麵見聖上!”
“那深州知州如何克扣民糧?”
“萬歲,那貪官著實可惡!奉旨賣米三百錢一鬥,他們卻四百錢一鬥。還私改官鬥,一鬥隻給米七升,這七升之米那賣米差役還要再扣一舀。臣查得深州官吏府衙共克扣民糧折銀三十萬兩,臣將克扣之銀遵聖上旨意全部發還災民。將那貪官削職為民,整個州衙惟書吏一人不貪,臣讓他代行州事,此事均請皇上聖裁!臣自行多事,鬥膽作主,在外流連數月,未能進京複命,還請皇上恕罪!”
乾隆皇帝聞聽此言,龍顏大喜,說道:“愛卿力懲貪官為民除害造福百姓,何罪之有?深州之事,就依卿意,朕即令吏部行文,獎善罰惡!”“謝萬歲!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臣還有一事啟奏!”
“還有何事啟奏?愛卿奏來!”
“臣回京之時,深州百姓深謝聖上浩**皇恩,特托臣送給皇上一件東西,現在門外候旨。”
“那就呈來我看!”
張成、劉安奉旨將《江山萬年青》立體沙盤抬進。劉墉將黃綾揭開,道:“啟奏萬歲,深州災荒,百姓無錢上呈金玉珠寶,此乃用深州百姓口食之物為料做成‘江山萬年青’立體沙盤,還請萬歲笑納!”
乾隆皇帝閃龍目細觀,乃是大清版圖,隻見高山巍巍,湖海騰波,緣原流碧,長江黃河,緣水長長。乾隆皇帝看罷,連連讚道:“善哉!妙哉!江山萬年青,江山萬年青,意義深長!”
不料和珅觀罷,卻道:“啟奏主子,這‘江山萬年青,多是草根樹皮、泥土、鹹菜、爛饃頭,分明是說主子的江山如同草根樹皮一般,有意誹謗朝廷!”如此一說,乾隆也好似不樂。劉墉心想,和珅呀和珅,我還沒參你哪,你倒來折損我!我今天要不把你弄個狗吃屎,也算我不會為人!想罷,立即跪倒請罪:
“萬歲,這‘江山萬年青’立體沙盤確是草根樹皮等製成,那深州百姓確實吃草根樹皮,和大人說我誹謗朝廷,我也無法可想。反正皇上要治我的罪,我還有一罪,那就請皇上一並治罪,省得整日裏沒完沒了!”
乾隆皇帝一聽,差點笑出來,想道,人家都說劉墉聰明,今兒個怎麽了,隻一個誹謗朝廷還不夠啊,還要再治一罪!
“還有什麽罪?”
“皇上,這罪你可去治?”
“當然要治!”
“皇上,臣有一罪,就是隱瞞貪官罪證,有意欺君,罪該萬死!”
劉墉說罷讓張成從他懷中取出一張布告,呈交乾隆皇帝過目。
“吾主萬歲,那布告上寫得明明白白,京畿四府六州二十八縣,收租時每畝地加一隻黃雀,不交鳥者上交白銀十兩,這要黃鳥幹什麽萬歲自然明白,用四府六州二十八縣有多少畝地,要收多少銀子,慶典隻用二百一十六隻小鳥,那剩下的銀子和大人上交國庫了麽?”
“未交國庫?”
“該交國庫不交自己裝著,這不叫貪汙叫什麽?”
“和珅,有沒有此事?”
“這……這……有……有此事?”
“萬歲,這貪官之罪你治不治罪?”
“主……主子,我收小鳥可都是為的給你慶壽哇!”
“皇上,你說過的要治罪,可不能說話不算話呀!”
“吾身為九五之尊,豈可失言!和珅聽著現將所賜給你的十萬兩銀子收回,救濟深州災民!”
“喳!”
“臣替深州百姓謝主隆恩!”
“劉墉,一切罪均免,來,讓朕將枷給你打開吧!”乾隆皇帝親自為劉墉開枷。劉墉下去更衣!
劉墉更衣後,複見皇上。“臣叩見萬歲!”
乾隆道:“平身!”
“皇上,深州百姓如此忠於皇上,皇上不打算賞給百姓點什麽麽?”
“朕賜深州百姓每人白銀十兩,三年免收租稅!”
“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劉墉拜了又拜,道:
“皇上,和大人有‘百鳥朝聖’賀皇上大壽慶典,臣亦奉獻‘萬蟻慶壽’,恭請聖駕龍身禦鑒。”“什麽?萬蟻慶壽,新鮮!”
“劉墉,何為‘萬蟻慶壽’呀?”
“就是數萬螞蟻組成一個‘壽’字,以示慶賀!”
“甚好,在什麽地方哪?”
“就在‘福海’之中的‘瓊島瑤台’!”
“呀!跑到海裏去啦,如何去看!”
“我請聖上乘龍舟前往!”
滿朝文武,同登龍舟來到瓊島瑤台。隻見遍地螞蟻!乾隆道:“我怎看不見哪!”那和珅剛才被劉墉叮得個頭昏腦漲,老想著尋機報複。剛要啟奏,劉墉早知其意。便道:“請吾主萬歲乘龍舟在‘福海’中觀看,如再看不見,我自領罪,省得和大人再參我個欺君之罪!”
文武大臣乘龍舟來到福海中間,遙望瓊島瑤台,一個大“壽”字三十丈長十五丈寬,果是劉墉真跡,眾人驚訝不已。
卻原來,在深州之時,劉墉就知和珅詭計。所以當即對張成暗授策略,親書‘壽’字,取韓信用蜂蜜寫“項羽自刎”之故事,讓張成按時辦好,不得有誤,如今張成辦得果然不錯,劉墉必當重獎張成已是必然。
這和珅一看,心想:不對呀!這“壽”字最後一豎鉤竟有十幾丈長,這算什麽體嗎?便連忙啟奏:“啟奏主子,螞蟻所組之“壽”字,又長又扁,最後一筆拖長數丈,其意難解,劉墉精通書法,書此怪體,戲耍主子,這欺君之罪,定當嚴處!”文武百官無不把心提到嗓子眼兒,幾個王爺也怪劉墉,幹嘛要寫怪體,這不是自找麻煩麽?
“劉墉!朕來問你,那‘壽’字最後一豎怎那麽長啊?”
“萬歲,這‘壽’字理應如此!”
劉墉就勢在地上拾介木棒,邊說邊寫。我給萬歲寫,就該這麽寫,叫做‘長壽’,我要是給和中堂和大人寫,就該這麽寫,這叫‘短壽’,萬歲你想,哪個大臣敢與萬歲比‘長壽’呢?這‘壽’字拉長——寓意我主吉祥如意,萬年長壽!”
乾隆一聽,心裏好比大伏天吃下涼西瓜——要多快樂有多快樂。
“萬年長壽,不錯!如此甚好!”
“萬歲,臣送你一個《江山萬年青》這又來一個‘萬蟻慶壽’正可謂‘江山萬年青,福壽千秋長’!皇上,你說這是不是理應如此?”
“理應如此!理應如此!朕應賞賜!”
“為臣不求賞賜,隻求能整頓朝綱,嚴懲貪官,國富民強,永保我大清江山千秋永固,為臣則受恩感激不盡!”
乾隆爺聽罷,龍顏大喜,隨下口諭:
“朕封你為湖南巡撫,盡懲貪官,為黎民百姓平反昭雪!”
“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