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敬梓蓬頭垢麵,兩隻眼卻依然炯炯有神,他雙手搖撼著黑牢的木欄,仰頭長嘯:“天哪,你瞎了眼!我吳敬梓身犯何罪,卻要遭此牢獄之災!我要告狀,我要申冤,我要見那個劉羅鍋子劉青天!”
萬裏長江浩浩****,向東一泄而下,流經安徽,在安徽境內就彎彎曲曲地繞了好幾個小彎彎兒,其中有一個小彎兒裏麵,就彎著一個小城,這座小城叫作安慶。這安慶城就在長江邊上,有山有水,山青水秀,水陸交通,四通八達,卻也是一個好去處。這安慶,在清朝就是安徽首府所在地。
安慶城中心大街上,有一個高牆大院,殿堂高大雄偉,兩邊房舍齊整,院內樹木茂盛,花草鮮豔,古樸高雅,古色古香,別有一番韻味,這就是安徽的最高學府——貢院。學官吳仁魏此時正在忙碌著。
“把貢院門口再打掃幹淨!”
“喳!”
“大殿之內,再整治一番!”
“喳!”
“貢院其他人都到門口聚齊,不得缺席!”
“喳!”
這學官吳仁魏在忙乎個什麽呢?原來是新任學政劉墉劉大人就要來此上任!這所做所為都是在為歡迎劉大人所作的準備!
隻見一頂官轎從遠而來,不一時官轎來到貢院門口停下。
“下官吳仁魏叩見學政大人!”
“免禮!”
“謝大人!”
“學政大人!請!”
“請!”
張成劉安把劉墉扶下轎子來,劉墉便由吳仁魏陪同之下,進了貢院。來到貢院正廳,分賓主坐定,劉墉對吳仁魏笑了笑:
“本官因路途所誤,來到時,考務已罷,實在是有勞吳大人了!”
“大人言重了,安排考務,本官理當盡責!”
“考務一切都順利否?”
“回大人,均為順利。隻是有一童生叫吳敬梓的,在考卷中一段言語,關礙朝廷,下官已將其收留,正等大人來裁決!”
“那吳敬梓考卷中有何關礙言語?”
“他在時文中答道:‘今天下之事,有清有濁,濁清交互,有誌者,當使天下清濁分明也!’該生譏當今清濁不分,實有誹謗朝廷之意,大人詳察之!”
“此言果有獲罪之實,可將其戴枷收監,待奏明皇上,由皇上聖裁!”
“如此,謹遵大人之命!”
那吳敬梓無端被關在班房之內,心中甚為惱怒,這時,吳仁魏帶人來到門外!
“為何無端將我關押?”
“為何——無端——將你關押?你誹謗朝廷,不砍你的人頭,就是高待了!”
“學生冤枉!”
“你冤枉?‘今天下之事,有清有濁,濁清交互,有誌者,當使天下清濁分明也!’這白紙黑字,有意誹謗朝廷!你還有何冤枉?”
“學生冤枉!學生文中並無那等言語!”
“你是否是吳敬梓?”
“學生是吳敬梓!”
“你隻要是吳敬梓,就不會冤枉你!現奉學政劉大人之命,將你戴枷入監!你就在大牢裏給我老老實實地呆著吧!”
吳敬梓被投入大牢,不覺又是數日,吳敬梓在牢中暗想,人都說劉墉是清官,為何他來到就把我投入大牢!看來劉大人還是未知事情真相!
“吳敬梓,有人探監!”
聽到牢卒的呼叫,吳敬梓一看,原來是自己的大哥!
“大哥!”
“二弟!”
“大哥……”
“你這是……”
“小弟是冤枉的!”
“那如何是好?”
“大哥,聽說劉大人劉墉是一個清官!你就到他那裏去告狀,你就說,那誹謗朝廷的話,不是我寫的!學生是冤枉的!”
“好,那哥就去找劉墉喊冤!”
“大哥,千萬要小心,不是劉墉本人不要告!”
“時候到了!快走吧!”
“走走!現在就走了!多謝牢頭大哥關照!”
這一日,劉墉大轎正在街上行走,忽聽有人攔轎喊冤,張成劉安連忙稟報:
“稟報老爺!有人攔轎喊冤!”
“落轎!”
“冤枉!小民冤枉!”
“下跪何人?”
“小民吳忠!”
“哪裏人氏?”
“全椒人氏!”
“為何攔轎喊冤?”
“小民之弟吳敬梓,來省城考試,無端被關押在大牢裏!求老爺作主!”
“吳敬梓?此事老爺知道!你弟在試卷上寫了關礙朝廷言語,當有殺頭之罪!”
“我弟說大人是青天大老爺,特再三囑咐一定要找到老爺你才喊冤告狀!我弟說未寫誹謗朝廷的言語,怎會有殺頭之罪!”
“如此說來,難道是老爺冤枉你了不成?”
“請問老爺,你說我弟寫有關礙言語,老爺可曾親見我弟文中的關礙言語?”
“這個……,本官倒是一時疏忽,並未親閱試卷!”
“老爺既未親聞,如何知我弟寫了關礙言語?”
“這個……本官隻是聽下屬稟報!”
“老爺,我弟著實冤枉,求老爺明察!”
“你先請回!待老爺查明,一定給你一個清白!”
“謝過大老爺!”
劉墉回到貢院,便讓張成去找吳仁魏來問話。不一時,吳仁魏來到。
“見過大人,不知喚下官有何見教?”
“本官今日在大街之上,有人攔轎喊冤!說吳敬梓有冤,不知吳大人有何高見?”
“那吳敬梓白紙寫黑字,鐵案如山,哪裏會有什麽冤枉!大人不必多慮!”
“你把那吳敬梓的卷子調來,我要親看!張成,你現在就與吳大人一並取來!”
“喳!”
“劉安!”
“小的在!”
“你去牢中,將吳敬梓帶來!”
“喳!”
不一時,張成將所有試卷取了來。張成把吳敬梓的卷子尋出,交與劉墉,劉墉將卷子一看,果然有“今天下之事,有清有濁,濁清交互,有誌者,當使天下清濁分明也!”之語。
此時劉安將吳敬梓帶到!
“見過劉大人,學生給大人請安!”
“吳敬梓,你讓你哥攔轎告狀,你有何冤枉?”
“回大人,學生來省城考試,無端被關押,大人來時又將學生投入大牢,學生冤枉!”
“吳敬梓,你這卷子上白紙黑字:‘今天下之事,有清有濁,濁清交互,有誌者,當使天下清濁分明也’分明是誹謗朝廷,你還有何話講?”
“大人!學生並未寫上述言語!”
“你沒寫?難道是老爺給你寫的不成?難道這卷子還能有假?”
“大人,你那卷子可否讓學生看看?”
“本官就讓你心服口服!你去看吧!”
吳敬梓將卷子看了一眼,說:“大人,這卷子不是我的!”
“什麽?不是你的?這名字也不是你的?”
“是我的名字,可這卷子不是我的!”
“有何憑證?”
“大人,這文章不是我的,字也不是我的!”
“你給我寫幾個字,讓本官看看!”
吳敬梓,拿過紙筆,隨手寫了“是非終當分明,吳敬梓”七個字。劉墉接過一看,大吃一驚,吳敬梓所言不假,卷子有詐。
“吳敬梓,你說那卷子不是你的,你看這卷子中哪張是你的!”
吳敬梓不時便找了出來,說,這一張是我的!劉墉一看,那名字是吳警梓,正是今年的貢院案首,當今的吳警梓秀才!
“你說這是你的,有何為證?”
“這字是我的!名字的字除了那個“言”字外都是我的,文章是我的,現在我背給大人聽,‘論治國之有道,孟子曰,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多者多也,寡者少也,多少也者,仁道為其實也……”
“你不必背了,也不必回大牢了,且在貢院住著吧!”
“學生遵命!”
“張成!”
“小的在!”
“讓吳敬梓在貢院客房中安歇,帶他去吧!”
“喳!”
張成與吳敬梓走後,劉墉心想,吳敬梓還是一個考場冤案口來!冤情已明,但那吳警梓又是何人?又是誰在作弊?看來,此事還要弄個水落石出才行!不然,自己對皇上也不好交差。劉墉想了一想,便在心裏打了一個譜兒,便往**一倒,翻了一個身,又打了兩個阿嚏,便進入了夢鄉。
安慶城外十五裏,有一個山寨叫吳家寨,吳家寨,就坐落武馬山山腳下,一條小河從山寨邊繞過,背依高山門傍綠水,正可謂山青水秀,人傑地靈,人們都這麽說,就是因為山寨之中,出的名人多,有畫畫兒的,有舞刀槍弄棍棒的,當然最多的還是文化人,狀元舉人有的是,秀才更是家常小事,這不,貢院案首又是吳家寨的,讀書人考了秀才,在這裏雖說不驚人,大家還是要慶賀一番的。說起來,也很簡單,大家或多或少,拿一點賀禮,家主們殺他個兩口豬一隻羊,打他個兩缸白燒酒,再請一個戲班子,唱上兩出戲,吹吹打打,大家慢慢兒坐吃坐喝,熱鬧熱鬧一番,也就差不多了。
張成劉安,拿著劉墉寫的請帖,抬上一乘轎子,天還不到中午,便來到了吳家寨,一進寨,見寨中正如辦喜事一樣,正熱鬧著呢!眾人見是公差來了,自然客氣異常,張成劉安見了吳秀才,便將請帖一遞。吳警梓將請帖一看,見是學政大人相請,自然不敢怠慢。
“既是學政大人相邀,學生自當遵命,不過,眼下天已近午,酒宴已齊備。兩位上差也不必客氣,咱們與鄉鄰同飲幾杯酒,而後我們就上路,意下如何?”
“有勞秀才老爺款待,我倆登門相擾,甚不過意!”
“兩位上差不必過謙,快請吧!”
“如此,我倆就從命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吳警梓又對著鄉鄰好友說了幾句感激的話,而後,又與大家同吃了幾杯酒,便先行告辭,出得門來,便鑽進轎內,與張成劉安一道,急忙向安慶城趕來。
到了貢院門口,劉墉早在門口等候,吳警梓下了轎,見劉墉已在門前等候,急忙過來行禮。
“拜見學政大人,學生給劉大人問安!”
“免禮!”
“謝大人!不知大人喚學生來有何見教?”
“吳秀才!室內說話!請!”
“劉大人!請!”
進了貢院客廳,各自坐下,劉墉一招手,自有人將筵席擺好,便各自入席。
“承蒙學政大人錯愛,今又盛情設宴,學生三生榮幸,感激不盡!”
“吳秀才不必過謙,此是私交,不必拘禮,慢慢地用!來!端杯!”
“學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三盅白酒已下肚,各自話也就多了起來。
“本官請吳秀才來,一是為吳秀才進學,表示慶賀,二是有幾個小事將有求於吳秀才!”
“大人有何吩咐盡管講,學生一定照辦!”
“本官到安慶來做官,能與吳秀才交往,也算是三生有緣!”
“有緣!有緣!大人說得對,是三生有緣!”
“本官常想,出外做官不容易,全靠著當地父老相助,所以,日後還要請吳秀才相助呀!”
“大人說哪裏話?日後學生還要求大人多多賜教!豈敢談對大人相助,日後有什麽事,大人隻要說一聲,學生一定盡心盡力!”
“如此甚好,我來安慶任地方官,就要靠安慶的人事,你說是不是?”
“大人,說別的事學生不好說,說到人事,學生可就真好說了!”
“如此說來,吳秀才在這安慶也是一個風雲人物了?”
“風雲人物學生不說,但學生可以這樣說,學生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從下到上,左右逢源,這學官吳仁魏與學生是一家,一筆不能寫兩個吳字來,家父與北京的和珅和大人是結義弟兄,這也可以說是上可入天,下可通地呀!大人在安慶就安心地幹吧,沒有誰敢動大人的一根汗毛。”
“怪不得吳秀才考場如此順利,原來是有貴人相助啊!”
“有錢有人就得!你沒聽人們說麽,有錢能使鬼推磨,錢能通神,那可是一點不假!就如這考秀才吧!也就是萬把兩銀子的事!”
“以吳秀才之才,就是考,也是十拿九穩又何必破費銀兩?”
“大人哪,那卷上的字是我的,可文章……那是學官吳仁魏的。人都說他是無人味,其實,他是很有人味的,那不就是五千兩銀子麽?”
“噢!原來如此,吳秀才,咱不說這個了,早聽說吳秀才字兒寫得好,求吳秀才寫幾個字如何?”
“隻要大人吩咐!學生從命就是!”
那吳警梓乘著酒性醉意,寫上了“天高雲淡萬裏清,吳警梓”十字!劉墉接過來一看,連連說道:
“吳秀才自成一家,別有神韻!”
“大人過獎!大人過獎!”
“來,今日係個人私交,我與吳秀才再痛飲幾盅!”
“好!劉大人請!”
不一時,吳警梓便進入了醉夢之鄉!
“來呀!把他安置睡下,好好看守,不得有誤!”
“小的遵命!”
劉墉又道:“張成劉安!都出來吧!”
張成劉安從屏風後出來:
“都記上了麽?”
“回大人,一字不漏!”
“好!賞你們二位酒兩壇,飯菜盡量吃!”
“大人,我倆要是喝這兩壇呀!最少也要睡上仨月!”
“破了這一案,我讓你們睡四個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吳仁魏與張成一起,把卷子交給了劉墉,回到家中,老是覺得不大對勁兒,他似乎覺得劉墉已經知道了一點什麽。如果劉墉查出了吳敬梓的冤情,那必然要涉及到吳警梓,如果吳警梓的把戲露了餡兒,那勢必要把自己牽涉進去,想到這裏,吳仁魏心中不覺害怕起來。不一時,他又聽下人說劉墉把吳敬梓從大牢中提了出來,問話後,便沒有把吳敬梓送回大牢,而是把他留在了貢院之中。大事不好!吳仁魏想到這裏,不禁汗如泉湧,便急忙派人去找吳警梓,一直到天黑時分,派去的人才回來:
“你們找到吳秀才沒有?”
“回大人,小的們到吳秀才家,吳秀才已被學政大人請去赴宴去了,小的們等到太陽落山之時,仍未見吳秀才回家,因此才急忙返回!”
“好!你們有勞了!每人賞一兩銀子!”
“多謝大人!”
下人得銀走後,吳仁魏便取來文房四寶。急忙給和珅寫了一封信。
和大人台鑒:
大人派和喜來,與下官談及令世侄吳警梓考童生試一事,大人所囑,小人安敢不盡力焉,下官此事已辦好,令世侄已考中秀才,一切完畢。不料有百姓告狀,驚動了劉墉劉大人,劉大人重閱了考卷,看跡象,此案劉大人若是查個水落石出,勢必牽涉下官,牽涉下官事小,連累大人事大,故務請和大人關注此事,來個釜底抽薪,中止劉大人複查此案。否則,後果難料。另相告,考卷上有人誹謗朝廷,其言曰:“今天下之事,有清有濁,濁清交互,有誌者當使天下清濁分明也”,寫此文者餘已將其入監,而劉墉卻將其私放,乃舞弊之行也,大人可以以此為據而參之。隻有將劉大人調走,此事方能平息。大人切切勿誤!
吳仁魏敬呈
月日
吳仁魏將書信寫好,選一個心腹小廝,持信連夜出城,直奔北京而去。
吳警梓在貢院睡了一夜,醒來一看,天已大明,房門緊鎖,到了早飯時分,也無人開門,吳警梓心中納悶,自言道:昨日劉大人也一定喝醉了,一定是還未醒酒,不然,怎麽到現在也不派人來照料我呢?正在懷疑之間,門打開了。張成、劉安走了進來。
“吳秀才昨晚睡得可好!”
“好!好!多謝劉大人盛情!”
“我家老爺請吳秀才客廳說話!”
“好!好!學生這就去!”
“吳秀才請吧!”
“二位請!”
吳警梓與張成劉安一起,進了客廳,劉墉坐在正堂,吳警梓進了客廳,便給劉墉請安!
“拜見劉大人,學生給劉大人請安!”
“免禮!”
“謝大人!”
“賜坐看茶!”
“多謝大人!”
“不必客氣!吳秀才昨晚睡得可好!”
“很好!學生昨日貪杯了!”
“你昨日所說的言語,你可記得了?”
“學生記得!”
“記得就好!記得就好!本官昨日接到一個案子,有人舉報說你這中秀才是假的,是冒名頂替,本官雖是不信,但也還要讓你吳秀才來親自驗看,方才實在!”
“笑話!我大清國的堂堂秀才,冒名頂替,難道說我不是吳警梓麽!”
“你是吳警梓不假,這裏也有你的卷子!你寫的文章還能記得麽?”
“學生當然記得,我背幾句大人聽聽:論治國之有道,國也者,天下之總也,天下有道,治國也亦有道,有道國則興,無道,國則亡,天下之至理也……”
“不要背了!不要背了!你背錯了!”
“沒錯!”
“當真沒有錯!”
“當真沒有錯!”
“那好,你看,這是你吳警梓的卷子,你能找到你背的文句麽?”
吳警梓把吳敬梓的卷子一看,也傻了眼,卷子上雖是自己的名字,可文章不是自己的,又哪裏找到剛才所背的文句呢?
“這個……這個……”
“這是為何呀?”
“大人,這個不是學生的卷子!”
“你的卷子在這裏哪!你看,‘國也者,天下之總也,天下有道,治國也亦有道,有道國則興,無道國則亡,天下之至理也……”張成說,“吳秀才,你看這張卷!”
“這張卷子是我的!”
“那又為何變成了吳敬梓了?”
“這個……這個……!”
“快說!這是為何?”
“這個……大人,學生也不知道!”
“考場作弊,欺君罔上,該當何罪!”
“大人,小人隻是托個人情,花了一些銀兩……”
緊接著,吳警梓說出他的過去來。
原來,這吳警梓也是出身於官宦之家,隻是到了他父親這一輩兒,家道不如從前,雖說是良田千頃,騾馬成群,金銀壓折了樓板,卻再沒有人當官為宦,權勢不大,到了吳警梓這一輩,這小子依仗著家中有錢,整日裏東蹓西逛,遊手好閑,雖說不欺行霸市搶男霸女,倒也是名聲不佳!
有一日,吳警梓又在大街上東蹓西逛,忽見一位小娘子從身前經過,隻見那女子隻生得天仙也似的,吳警梓頓生愛慕之心,一打聽,原來是一家小官宦的女兒,吳警梓就纏著他父親托媒婆去說,他父親說道:“咱與人家門不當戶不對,老早死了這個心吧!”不料到這吳警梓竟自己鬧起單相思來,茶飯不思,日思夜念日漸消瘦,鬧到起不了床的地步,無奈,這吳鄉紳隻得托媒婆王鐵嘴,前去提親,不料那女家拒不答應,說道“寧作官家婢,不作百姓妻,說是嫁給平頭百姓,是不得日子過!”
那吳警梓聽罷媒婆之言,便鬧著也要去考舉人中狀元,弄他個一官半職!吳鄉紳聽罷便嘲笑道:“你目不識丁竟要去考舉人,中狀元天大笑話!”誰知道這吳警梓也是一個喝死牛血的主兒,不闖到南牆上不回頭的主兒。鬧著非要去不可,吳鄉紳被纏得無計可施,隻得說:“我北京有個朋友在京裏作大官,日後找著他給你捐個官算啦!”其實,也隻是吳鄉紳的父親與和珅的父親是結拜過的,因此吳鄉紳和和珅也就自然稱兄道弟,彼此也曾見過一麵,所以那吳警梓也就自然稱和珅為仁叔了。其實,這也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那吳警梓倒真的帶上一萬兩銀票去北京找到了和珅,一來有這一層關係,二來又有五千兩銀子開路,和珅還真給他辦了,和珅就是寫個紙條兒,吳仁魏哪敢不給他辦,更何況還是派和喜親自來的呢,沒想到,吳警梓五千兩銀子還真通到了天上。
“如此說來,那文章也不是你自己寫的了?”
“學生是照著吳仁魏給的稿子抄的!”
“那你就先畫押吧!”
“學生遵命!”
吳警梓畫押之後,劉墉即讓吳警梓暫時回避。便又讓張成去喚吳仁魏。
不一時,吳仁魏與張成來到客廳。
“大人喚下官來,不知有何見教?”
“吳大人,坐下說話!”
“謝大人!”
“吳大人,此次貢院考試,出了一樁怪事,不知吳大人可曾耳聞?”
“有何怪事?下官未曾耳聞!”
“吳大人既未曾耳聞,本官就說於你聽。此次考試中,竟有一個童生沒寫一篇文章,竟能高中!”
“噢,自己不寫文章,還能高中,哪有這等事?”
“有,我曾見過這位童生,他自己就說,那卷上的文章不是他自己的,而是抄了別人的稿子!”
“有這等事麽?這可是犯了王法的事呀!”
“是呀!我也說這是違犯王法的事,可有的人還仍要去幹?”
“犯了王法了,為什麽還要幹哪!”
“還不是為了銀子!五千兩銀子!”
“五千兩銀子?”
“五千兩銀子!”
吳仁魏有點驚訝,半晌沒有作聲,在他的腦子裏,過去的一幕又像放電影似地浮現在他的眼前。
那是一個半月之前的事。
吳仁魏在自家客廳內閑坐,忽然有一仆人來報:“老爺,有一個從京城裏來的人要拜見老爺!”
“什麽?從京城裏來的,要見我?”
“正是!”
“我與京中並無多少關係?這人為什麽要來見我呢?”
“小的不知!”
“那就讓他進來吧!”
“喳!”
吳仁魏整了整穿戴,便要出門迎接,還未及出門,那人已隨仆人進了客廳,見了吳仁魏便拜。
“小人拜見吳大人,小的給吳大人請安!”
“免禮!”
“謝大人!”
“你叫什麽名字?”
“小的名叫和喜,在中堂和大人手下當差,現受和大人差遣,拜見吳大人!現有和大人書信在此,請吳大人過目!”
“好!賜坐!”
“謝大人!”
吳仁魏接過書信,展開一看,隻見上麵寫道:
督撫吳大人台鑒:
督撫大人無恙,今去書無別,隻因是本官世侄將要參加貴處童試,還請吳大人到時多加關照,事成之後,定當重謝。
切切!
和珅
月日
吳仁魏把信看完,說:“和大人還有何分咐?”
“和大人說,還有一樣東西讓我交給你,說是吳大人一定要笑納!”
“什麽東西!”
“大人一看便知!”
“五千兩銀票?!”
“五千兩銀票!”
“這個……使不得!使不得!”
“吳大人,和大人說吳大人一定要笑納,不然,小的回去後向和大人也不好交差!”
“如此,下官就從命了,多謝和大人!多謝和大人。”
劉墉見吳仁魏半晌不語,便又問道:“吳大人,你說為了這五千兩銀子罷官丟職,值得麽?”
“值得……不!不值得!不值得!”
“吳大人,你知道這不寫文章反倒得中的是誰麽?”
“下官不知!”
“他就是貢院案首吳警梓吳秀才!”
“怎麽?此人就是吳秀才?”
“此人正是吳秀才!”
“不是!不是!不會是吳秀才!”
“吳大人,你怎麽知道此人不是吳秀才?”
“這個……我是說吳秀才是我親手選點,若是假的,我們對皇上可不好交待呀!”
“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
“劉大人這話是……?”
“我是說這吳秀才還與吳大人有牽扯呢?”
“這吳秀才與下官有何牽扯,真乃荒唐!”
“吳大人認為此事荒唐麽?”
“此事荒唐!”
“我現在不說此事。吳大人,我來問你,現有三種人,一是睡著了的,一是未睡著的,一是未睡著裝作睡著了的,我要去將這人喊醒,你說哪一種人最難喊呀?”
“是未睡著而裝睡著的人最難喊!”
“那又是為何呀?”
“那未睡著的,本身就是醒的,因此一喊就醒,那睡著了的,也能把他喊醒,那未睡著而裝睡著,是因為他有意不理,所以最難喊。”
“如此說來,吳大人就是有意不理的了?”
“大人此話是何意?”
“吳大人,難道還一定要本官逼你說出來麽?”
“劉大人要下官說出什麽?”
“考、場、舞、弊!”
“什麽?考場舞弊?你說我考場舞弊,有何證據?”
“好哇!本官良藥苦口地勸你!你倒裝聾作啞拒不認罪!吳仁魏:你身為朝廷命官,上負皇恩,下違民意,竟然執法犯法考場舞弊,你是該當何罪!”
“下官無罪!好你個劉墉,無憑無據,誣陷下官,我要到皇上那裏去告你!”
“吳仁魏,我劉墉若無憑據,也不來審你!張成、劉安!”
“小的在!”
“將吳敬梓和吳警梓二人帶上來!”
“喳!”
張成劉安帶著吳敬梓和吳警梓二人進了客廳,二人下跪,給劉墉請安。
“拜見劉大人,學生給劉大人請安!”
“免禮!”
“謝劉大人!”
劉墉將兩個人的卷子拿了出來,說道:“你二人各自認出自己的卷子,以實求實,不得虛假!”
“學生遵命!”
吳敬梓、吳警梓各自認出自己的卷子。
吳敬梓說:“劉大人,我這卷子上的姓名不是我的!”
吳警梓也說:“劉大人,我這卷子上的姓名也不是我的!”
“我來問你二人,你們在考場上可是如此寫的?”
“不是!我的名字中的敬字下被加了一個‘言’字!”吳敬梓說。
“大人,我的名字中的‘警’字下的‘言’字被人用黑墨水給塗蓋上了!”
“你二人說,這是誰幹的?吳大人,你說這是誰幹的?”
“這……下官有罪!”
“吳大人,你為了五千兩銀子,真是費盡了心思呀!一個吳敬梓,一個吳警梓,一個小小的‘言’字竟如此神通廣大!”
“下官死罪!下官死罪!下官願招!”
那是在和喜走了之後,吳仁魏在客廳中暗想,怎樣才能把事辦好,不負和大人的厚望。正在這時,仆從來報:“大人,外麵有童生吳警梓求見!”吳仁魏聽說是吳警梓求見,忙說:“請!”
“學生吳警梓拜見吳大人,給吳大人請安!”
“免禮!”
“謝大人!”
“吳警梓,想不到你這人竟能通天呀!有和大人書信在此,下官豈敢不盡力也!”
“一切全仰仗吳大人了!”
“你進了考場,寫上一篇文章,到時點你為秀才便了!”
“大人,我那文章哪行!我寫不出呀!”
“你寫不出,抄你可會抄?隻要你會抄也行!”
“怎麽抄?”
“到時,我把文章給你寫好,你抄上一遍該行了吧?”
“大人,這樣行!”
“但是有一條,你必須會念會背,決不可把紙拿出來抄!”
“學生遵命!”
吳仁魏從袖子中拿出了幾張寫滿了字的紙。
十多天後的一個晚上,在昏暗的燈光下,吳仁魏正在看卷子,吳夫人在一邊說:“我說老爺呀,你隻知點那吳警梓為秀才,他抄你的那文章以後能不能經得起新來學政大人的審查呀!如經不起,那豈不畫虎不成反類犬了!”
“夫人說的對,聽說新來的學政大人可不是一個凡人,年紀不大,不少的官吏都跌到了他的手裏,我怕的也就是這一條!”
吳仁魏邊說邊看卷子,忽然高興了起來。
“吳敬梓!吳敬梓!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有什麽事老爺這樣高興?”
“夫人你看,這篇文章多好!‘論治國之道,孟子曰,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多者多也,寡者少也!多少也者,仁道為其實也’,若按文章而言,此人當點為秀才,可這秀才隻能點給和大人的令侄了,可惜了這個吳敬梓!”
“他吳敬梓的文章再好,你又怎麽辦?”
“夫人!你看,我說是天助我就是天助我,他叫吳警梓,他叫吳敬梓,僅是一字之差,多虧他吳敬梓來幫忙!”
隻見吳仁魏拿起筆來,在‘吳敬梓’的‘敬’字之下加了一個小‘言’字,‘吳敬梓’就變成了‘吳警梓’,他又在‘吳警梓’的‘警’字下滴下一點墨水將那個‘言’字蓋住,‘吳警梓’就變成了‘吳敬梓’。
“怎麽樣?夫人,可是天衣無縫吧!誰要是能查出來,我就頭朝下走路給你看!”
“那個吳敬梓能願意麽?”
“他不願意能怎麽著?他那文章中有幾句話寫得有點狂了點,‘今天下之事,有清有濁,濁清交互,有誌者,當使天下清濁分明也’,我就說他誹謗朝廷,把他投到大牢之中去!”
“還是老爺鬼點子多,可就是沒有點人味了!”
“我吳仁魏本來就是無人味嘛!”
劉墉聽了吳仁魏的供述,說道:“畫押!”
吳仁魏畫了押,劉墉說道:“吳大人,你考場舞弊,害人害己!其罪不小,待本官奏明皇上,均由皇上聖裁吧!”
“還求劉大人在皇上麵前法外開恩!”
“大人放心,本官是會稟公辦理的!”
“多謝大人!”
劉墉將此事處置完畢,便連夜向乾隆皇帝寫表奏明。
表曰:
臣蒙皇恩,官任安徽學政,臣走馬上任,即查安徽督撫在今年童生試中徇私舞弊。童生吳警梓利用關係買通督撫吳仁魏。童生吳警梓乃提籠架鳥好閑遊**之徒,吳仁魏竟置王法於不顧,泄露機密,親為吳警梓作文,讓其抄襲,吳仁魏又怕經不起本官查檢,又將該點為秀才的童生吳敬梓的答卷拿來改換人名偷梁換柱,將不學無術之吳警梓點為秀才,對吳敬梓則以誹謗朝廷為由將其收押入監,造成考場冤案。上述事實吳仁魏與吳警梓供認不諱,鐵證如山。童生吳警梓卷子文中,卻有誹謗關礙之語,文曰‘今天下之事,有清有濁,濁清交互,有誌者當使天下清濁分明也。’此語狂妄,對天下不滿,誹謗之意,一見便知,然此語實出於督撫吳仁魏之口也。故臣已將童生吳警梓之功名作廢,而還童生吳敬梓以清白也,督撫吳仁魏解職候審,由聖上天裁。
此考場舞弊案中,和珅與吳仁魏收受白銀一萬兩,各受賄五千兩。
臣上任之初,輕信督撫吳仁魏之言,將吳敬梓投入大牢,後審其兄之狀詞,始知其中有詐,後雖經查實,為其昭雪,然臣亦有失察之罪,還請皇上治臣不察之罪!
臣劉墉頓首
劉墉將表寫好,雞已報曉,即派專人火速送往京城。那人領命便即刻登程,直奔北京而去。
劉墉將考場舞弊案剛處置完畢,聖旨就到了,劉墉便急忙接旨。
胡太監高喊:“劉墉接旨——!”
“臣劉墉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查劉墉任安徽學政,有負朕意,為官不正,私放案犯,責令停職返京,待朕查罪!欽此!”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胡公公,客廳內喝茶安息!”
“劉大人,吾王命在身,不便久留!先告辭,劉大人還要即刻回京,不可太遲!”
“多謝胡公公教誨!這安徽學案,是一場冤案,下官已經查明,且有表章呈於皇上,還請胡公公在聖上麵前美言一二!”
“劉大人放心,這個自然辦到!”
胡太監走後,劉墉即打點行裝,帶著張成劉安,直奔京都而來。
和珅見和喜回來,問明情況,得知吳仁魏願辦此事,說道:“他吳仁魏把這事辦好了,本官自然不會虧待於他。”
不幾日,和珅正與夫人閑話,和龍來報:
“老爺,有一個從安徽來的人要求見老爺!”
“快請!”
“喳!”
和龍將來人引至客廳。那人下跪請安:
“小的拜見和大人,小的給大人請安!”
“你求見本官,有何事?”
“小的受督撫大人差遣,現有督撫大人書信在此,請和大人過目!”
和珅將書信展開,隻見信上寫的清清楚楚。
和大人台鑒:
大人派和喜來,與下官談及令世侄吳警梓考童生試一事,大人所囑,小人安敢不盡力焉,下官此事已辦好,令世侄已考中秀才,一切完畢。不料有百姓告狀,驚動了劉墉劉大人,劉大人重閱了考卷,看跡象,此案劉大人若是查個水落石出,勢必牽涉下官,牽涉下官事小,連累大人事大,故務請和大人關注此事,來個釜底抽薪,中止劉大人複查此案。否則,後果難料。另相告,考卷上有人誹謗朝廷,其言曰:“今天下之事,有清有濁,濁清交互,有誌者當使天下清濁分明也。”寫此文者餘已將其入監,而劉墉卻將其私放,乃舞弊之行也!大人可以此為據而參之。隻有將劉大人調走,此事方能平息。大人切切勿誤!
吳仁魏敬呈
月日
和珅看完信,說道:“本官知道了!你回去就請吳大人放心便了!賞你銀子十兩!”
“多謝和大人!”
第二日早朝,乾隆端坐在寶座之上,群臣舞拜!
“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
“謝皇上!”
和珅首先出班奏本:
“啟奏主子,奴才有本奏!”
“所奏何事?”
“主子,奴才本參劉墉!”
“愛卿本參劉墉何事?”
“主子,那劉墉任安徽學政,即辜負皇恩有違聖命,他處事不公,對著文誹謗朝廷的案犯徇私舞弊,私自將人犯放走,此乃欺君罔上之行為,必當治罪!”
“劉墉果真如此?”
“千真萬確!”
“胡公公!”
“奴才在!”
“傳旨,讓劉墉停職返京,朕要親自查問!”
“謝皇上!”
“有本早奏,無本退朝!”
“退朝!”
“退朝——!”
劉墉帶著張成劉安日夜趕路,劉墉邊走邊想:皇上這道聖旨下的內中定有文章,此樁學案雖說有些與和珅牽連,可這理案之事皇上為何能知?看來此次進京,必然要有一番風波。他們正行之間,就聽見前麵有喧嘩之聲。
劉墉抬頭一看,原是一個小集鎮,正趕上逢集,所以人雖說不是人山人海,卻也推擁不動!
“我的銀子!我的銀子!快抓強盜!”
“抓住他!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劉墉抬頭一看,隻見一個四十歲左右,手拎一個小包的人,正急急地跑過來。
“張成、劉安!”
“小的在!”
“速將向這邊跑的那個人捉住,不得有誤!”
那人隻顧奪路逃跑,剛巧與張成劉安擦肩而過,冷不防張成將腿一伸,把那人隻絆得個狗吃屎,還未容他爬起來,張成劉安便將那人拿住,押到劉墉麵前。劉墉一聲斷喝。
“大膽毛賊!光天化日之下,為何搶人東西!從實招來!”
“求大老爺饒恕,小人並不是要搶東西!隻是小人餓得實在無法,才搶了那大嫂的銀子,我已查清了她家住處,這銀子我一定會歸還於她!”
“一派胡言,哪有搶了銀子還去歸還的道理!”
“大人,小的是上北京給督撫大人送信的,回來過河時,因渡船翻了,小的銀兩全落入河中,所以……”
“你向京都送信送給誰的?”
“送給和珅和大人的!”
“你叫什麽?”
“小的叫吳忠!”
“快把銀子還給人家!老爺與你一道回去!”
“喳!”
吳忠將銀子交給那婦女,說道:“大嫂,太對不起了!”
那婦女結過銀子,對劉墉說聲:“多謝大人!”便急忙離去了。
“張成、劉安!”
“小的在!”
“現在就返回安慶省城!”
“返回安慶省城?”
“正是!”
“那是為何?”
“不必多問!到時你們自然明白!”
劉墉與張成劉安從徐州又返回到了安慶,並不怠慢,雇了兩輛馬車,將吳仁魏、吳忠、吳敬梓、吳警梓及一應考卷、問訊口供,全都帶齊,又日夜兼程,向京城進發!
劉墉一行人馬,進了北京城,這一日正是三六九朝見之日,於是,便直奔金殿而來,劉墉來到朝房,將所有人等稍作安置,便讓傳事官通報乾隆皇帝。
乾隆端坐在寶座之上,太監朗聲宣告:“有事出班早奏,無本退朝!”
“奴才有本奏!”
“和愛卿,又有何本奏?”
“那劉墉在安徽處事不公,私放人犯,本當治罪,主子降旨讓劉墉返京,劉墉卻違抗聖旨,拒不返京,主子當治他個抗旨不遵之罪!”
“和愛卿,劉墉處事有何不公,朕須等他返京後,再作論處!”
這時,傳事官來報:“啟奏皇上。劉墉在殿外候旨!”
“宣他進殿!”
“宣劉墉進殿!”
“臣劉墉遵旨!”
劉墉進得殿來,口稱萬歲:
“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
“謝皇上!”
“劉墉!朕來問你,有人參你在安徽處事不公,私放人犯,這是為何?”
“皇上,臣已有表章奏皇上,不知皇上親過龍目否?”
“朕看是看過,還有些不明白!”
“皇上不明白,那就讓臣細細說來。那安徽督撫吳仁魏,收受了童生吳警梓五千兩銀子,泄露機密,親將文章寫好,讓吳警梓在考場上抄寫,後又怕為臣查檢壞事,便將第一名者吳敬梓的卷子改名為吳警梓,將吳警梓的卷子改名為吳敬梓,偷梁換柱!”
“他是如何改的?”
“皇上!那兩童生名字隻有一字之差,‘敬’字下加‘言’字即是‘警’,‘警’字下去掉‘言’字即是‘敬’字!”
“可笑!會當真如此麽?”
“皇上不信,他們兩人帶著試卷都在殿外候旨,皇上可以親自審問!”
“好,帶他們上殿!”
吳敬梓、吳警梓及吳仁魏、吳忠及口供試卷等,一同上殿。
“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禮!”
“謝皇上!”
乾隆皇帝把兩張試卷看了又看。
“劉墉!”
“臣在!”
“你看這名字是怎麽回事?”
“皇上你請過龍目,這‘吳警梓’中的‘警’字的那個‘言’字是另筆加上的!這‘吳敬梓’中的‘敬’字下被用墨水給蓋上了一個‘言’字!”
“果真是這樣的麽?”
“皇上若不信,可問吳仁魏!”
“吳仁魏!”
“犯官在!”
“朕來問你,這名字是那樣改的麽?”
“是這樣,就如劉大人所說,犯官有罪!”
“哪一個是吳敬梓?”
“小民吳敬梓叩見皇上!”
“哪一個是吳警梓?”
“小民吳警梓叩見皇上!”
“朕來問你等,你二人哪一個該是秀才?”
“吳敬梓應該是秀才,小民吳警梓那文章是吳大人替寫的?小民有罪!”
“劉愛卿你說秀才該是誰?”
“回皇上,秀才該是吳敬梓!”
“吳仁魏!”
“犯官在!”
“你說秀才該是誰?”
“回皇上,秀才該是吳敬梓,犯官考場舞弊有罪!”
“如此看來,劉愛卿處事不是不公,而且又還了吳秀才一個清白!”
“劉愛卿,那私放罪犯又是為何?”
“回皇上,那是犯官文中一段狂語,為了不讓吳敬梓擾亂我點吳警梓為秀才,而以誹謗朝廷為罪將其拘押,劉大人為吳敬梓昭雪,故說劉大人私放罪犯,此亦犯官之罪也!”
“和珅!”
“奴才在!”
“此事你看,劉墉還有罪可治麽?”
“這個……奴才失察……”
“皇上,臣有本奏!”
“劉愛卿還有何本奏?”
“在此考場舞弊案中,和大人收受白銀五千兩,並親派仆從和喜到安徽指令吳仁魏徇私舞弊,還請皇上聖裁!”
“和珅,這個……有無此事?”
“主子……奴才……奴才有罪!”
“吳警梓!”
“小民在!”
“學子追求功名,本無可非議,若用歪門邪道求取功名,實實不該,你賄賂官長,冒名頂替,傷天害理,本當治罪,朕念你正當發奮之時,不忍毀你前程,就不再治罪,但你要閉門思過發奮攻讀,憑真本領來博取功名!”
“謝皇上不罪之恩!”
“吳敬梓!”
“小民在!”
“劉大人已為你平反昭雪,朕今日還你一個秀才功名,日後還要銳意進取,連登黃甲。”
“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吳仁魏!”
“犯官在!”
“你身為朝廷命官,卻執法犯法,徇私舞弊,又設計坑害賢良,罪不容赦,朕念你尚能認罪,便不再殺你,就回原籍當一個安分守己的百姓吧!”
“謝皇上不斬之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和珅!”
“奴才在!”
“為官不當貪財,若為財當官,其官終究必為貪財所毀,朕罰你官降一品!”
“奴才謝主隆恩!”
“劉愛卿!”
“臣在!”
“你查破這考場舞弊案有功,理當嘉獎!你一身正氣,剛正不阿!朕就讓你升任江寧知府,準備去到江寧上任去吧!”
“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