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2日星期三

AfternoonCake:香蕉核桃瑪芬

眼下,任何一種普通口味的瑪芬,都不能再讓雨潔微笑了。

下午茶點的時候,她最喜歡吃瑪芬。

“一定要現烤的,熱烘烘的,粉粉酥酥的,配上鮮乳酪和莓子果醬就最棒了。”

說到瑪芬,她總能一口氣說出很多話,有時候中文英文輪著說,反反複複樂此不疲,而且,總是笑得那麽開心。

醫院裏沒有新鮮乳酪也沒有進口果醬,於是,我選了香蕉與核桃,聽說香蕉能製造更多的血清素,刺激神經係統,讓人感到快樂和平靜,現在,她最需要的,或許就是這樣的感覺。

烹飪的時間很緊,一大早,便匆匆跑去附近的超市購買材料,途中,經過一家花店,老板剛開門,從裏麵捧出一筐一筐的海芋,帶著露水和橙蕊的馨香,白皚皚地堆滿了花店門前的台階。

“小姐,要買花麽?今天的海芋特別新鮮。”

我獨個兒站在階前,直到店老板上前來問。

“給我拿一束吧。”

老板很欣喜的樣子,承諾要挑幾株最好的。

海芋的花語是幸福與純淨的愛。

我似乎已經記不得她發病時的樣子了,隻記得當時,她看我的雙眼,盡是難言的焦急、憤恨與痛楚。太陽雨下的告白還在我的腦海裏徘徊不去,一絲一毫都沒有因為遭遇了那件事而被抹殺掉,難道,她卻忘記了麽?

那一刻,她在怨恨我,甚至,不讓我明白她為什麽要怨恨?

尖叫是從哪裏開始的,究竟是誰刺激了她?

我一直在回想當時的情形。

是衝出小黑屋前就聽見了她的叫聲,還是衝出去以後?我的記憶開始模糊起來。最清晰的部分,是她看到我的第一反應,就是拿起那對海芋發夾用力掰,她知道那是我送給她的,掰不斷就扔到地上狠狠地踩,任憑尖銳的鋼刺劃傷她的腳底,任憑鮮血沾滿了書本和手繪卡片。我隻能上前去抱住她,因為我不知道該拿她怎麽辦,她反抗的力氣那樣巨大,撞得我胸口陣陣地疼。真的有那麽用力麽?那時候的感覺好像已經很麻木了,唯一可以明顯感受到的,就隻有胸前的那種鑽透心的疼痛。

“雨潔!雨潔!”

夜裏,隻要一閉上眼,就能聽見自己比她還瘋狂地想要喚醒她的聲音。

無助到了極點。

沒有人知道那對海芋發夾的來曆,不管是不是真的被她弄壞了,它最終都會被掃進何家的垃圾桶裏。這不該是它的命運,我不甘心。

“都安排好了,星期三中午十一點半到十二點一刻之間有個空檔,你可以單獨見到她。”

何禮仁直至深夜才打電話來確定時間。

於是,我再也睡不著了,我必須為那孩子做點什麽,做點什麽好呢?我翻箱倒櫃地找甜品單,配方寫了撕,撕了寫,始終不能讓我滿意。

她讓我失去了烹飪的心情,那就如同把我的人生推向更無底的深淵。

我必須要挽回這一切,無論如何都得這麽做,不是因為我的的確確給出了真心,而是,我必須讓那孩子知道,不管她是瘋子也好,傻子也罷,就算她永遠被關在那棟大房子裏,就算她命中注定要孤寂一人活在那個虛無縹緲的世界裏,喜歡就是喜歡,愛就是愛,疼惜就是疼惜,那是真真切切存在過的,我們之間,是不該有任何恐懼、害怕和誤解的,就算她不願再見我,就算她的恨壓根沒有來由,隻是一種莫名其妙的病態,我也要努力試一試,也要想盡一切辦法找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