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第十八簽是一首七律,嘉敏迎著晨曦剛看得一句,立刻雙淚交流。左右的羽秋和阿蠻大驚失色。
“怎的?”羽秋急躁地問。
阿蠻伸頭過去一望,明白了嘉敏何以流淚。那首詩的第一句便是“自剪芭蕉寫佛經”,恰恰道破了她失意以後的歸宿。
於是,她拉一拉羽秋的衣服,示意她隻看莫問——看簽詞全文是:
自剪芭蕉寫佛經,金蓮無複印中庭。
清風朗月長相憶,玉管朱弦可要聽?
多病不任衣更薄,宿妝猶在酒初醒。
來年違別成何事?臥看牽牛織女星。
“真正是靈簽!”嘉敏噙著眼淚說。
羽秋不知她有那一番禱告,不明究竟便不能讚一詞,阿蠻則驚異困惑多於一切。竟有那麽巧的事,心思遁入空門,偏偏就抽中了這一簽,什麽“自剪芭蕉寫佛經”,真正活龍活現!
“罷,罷!”嘉敏突然昂起頭來,朝陽影裏,一張豔如春花的臉上,神色間是一種絕望的豁達,“羽秋,我們回去吧!”
“是!”羽秋用征詢的眼光看著阿蠻。
“我也陪小娘子回去。”
“也好!”嘉敏轉臉問道,“你剛才聽見我的禱告了?”
“稍微聽到些。”
“那,你就應該知道這支簽真靈。”嘉敏停了一下又說,“當著菩薩在上,我不敢打誑語;我信佛的心,不如我姊姊虔誠!從今以後,我可是真正死心塌地,做一個佛門弟子了!”
阿蠻和羽秋的心,都往下一沉。也都想到,此時如做慰勸,說什麽年紀輕輕,何必做出家之想,必不能入嘉敏之耳。反倒越說越擰,不如暫且不言,慢慢見機行事,設法挽救。
“你們都來吧!我講給你們聽,這支簽是如何靈法。”
“我的心事,也不必瞞你們。這支簽說的就是我日後的歸宿。第一句容易懂,不必再講;第二句‘金蓮無複印中庭’,金蓮是窅娘創出來的典故,現在外麵有‘步步金蓮’的說法,金蓮是指女人的足,所謂‘無複印中庭’,就是說我從此閉門不出,青燈黃卷,了此一生。”
隻講到這裏,嘉敏便停住了,仿佛是因為遙想青燈黃卷、形單影隻的淒涼歲月,連自己都不忍再說下去,而其實是由於“清風朗月長相憶”,隻可意會,羞於開口。她在想:既然塵緣情斷,清風朗月之夜,還不免夢魂飛越,心繞澄心堂中,那又何苦出家?如果阿蠻和羽秋以此相問,似乎無話可答。
她想得大致不錯。阿蠻和羽秋正是同樣的心思,打算找漏洞駁倒她,讓她自己知道“百尺樓靈簽”並不靈。因此在嘉敏感到困擾、形於神色時,她們已悄悄交換眼色,取得默契,由阿蠻開口質疑。
“小娘子,‘清風朗月長相憶’是容易懂的,‘玉管朱弦可要聽’怎麽講?莫非吃齋念經的人,還有吹彈歌舞那一套?”
“你誤會了!這是菩薩在教訓我,隻為玉管朱弦,經曆了宮中的繁華綺麗,以至於今日之下,清風朗月,徒然相憶。其間因果,曆曆分明,真如俗語所說,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佛家教人‘慎毋造因’,那裏麵的精微奧妙,一時與你們也說不明白。總而言之,菩薩問這一句,便是當頭棒喝。好似小孩不聽教訓,貪玩走得遠了,迷失路途,急得要哭,菩薩為大人尋了回來,喝問一句:以後你還敢胡行亂走不敢?是一樣的道理。”
“是了!小娘子辯得有理。”阿蠻又問,“可是下麵那兩句呢?‘多病不任衣更薄’且不談,怎麽叫‘宿妝猶在酒初醒’?又妝扮又喝酒,哪有這樣的出家人?”
“這我還沒有參詳出來。”嘉敏老實答道,“禪機微妙,原在可解不可解之間。不過最後兩句是極明白的,你倒想想牽牛織女的典故,再想想那是什麽日子?”
這一說,將阿蠻和羽秋都愣住了。七月初七,牽牛織女,鵲橋相會,而那天是國主的生日。“臥看牽牛織女星”,不就是觸景生情,眼中所見的是迢迢銀漢,心中所想的是宮中如何為國主上壽?
“真有這樣子靈嗎?”一直不曾開口的羽秋,有些情急的模樣,“我就不相信!”
“罪過!”嘉敏雙手合十,告誡她說,“心動神知。你千萬不能說這樣沒輕沒重的話了!”
羽秋見她一改常態,有似做作的神情,越起反感,大聲搶白:“那要我說什麽?已經有一位犯心疾了,可禁不住第二位再犯!”
這在羽秋是失禮,可是嘉敏卻不以為忤,平靜地答說:“你的意思是,說我庸人自擾,會鑽到牛角尖裏?不會的!我很看得開。”
“那好!”阿蠻接口,“請小娘子暫且將這件事拋開。縱然會有那麽一回事,可是老夫人的百年還早得很,此刻又何必去想它?”
“這倒是很實在的話。我依你就是。”嘉敏轉臉向羽秋說,“今天起得太早,我有些兒倦了,想歇一歇。”
等羽秋和阿蠻退出,嘉敏掩上房門,焚香獨坐,重新細參簽詞。
費解的是詩中的第三聯。平心靜氣地去想,“宿妝猶在酒初醒”這一句,確成疑問。阿蠻所說“又妝飾又喝酒,算什麽出家人?”這話不能說她沒有道理。
反複吟哦,發覺“來年違別成何事”,亦有疑義。此時別去,來年七夕相憶,才是“來年”,但慈母康強,承歡膝下,明年此際,一定還不到“自剪芭蕉寫佛經”的時候。這簽詞中所預示的境況,應該是在十幾二十年以後。然則,既有“來年違別”的字樣,可知將來還有相見的機會,而且不說數年,隻不過“來年”便時常“相憶”,更可知相見的時候甚多。
身在空門,情緣未斷,每每相見,而清靜禪房中不摒金粉與金尊,這是怎麽樣的一種生涯。嘉敏苦苦思索,想起一個故事,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
這個故事,她曾聽她母親說過,語焉不詳,上次入宮,結識了黃保儀,才備知始末。當時由於這個故事神秘非凡,聽得十分出神,所以至今回憶,黃保儀所談的一切細枝末節,都還能記得。
故事中關聯著三個人:元宗、元宗的生母宋太後,還有一個“耿先生”。
“耿先生”是個女道士。
她是將門之女,生來國色,能詩善畫。據說,不知是何因緣,她曾得異人傳授,精通法術,能點鐵成金,也能拘禁鬼魅,任意驅遣。以後就做了女道士,自稱為“天自在山人”。
元宗即位後,“天自在山人”經人舉薦入宮。元宗佞佛好道,將她安置在別院,稱之為“耿先生”。這位耿先生綺年玉貌,雖著道服,不廢綾羅,一雙春筍樣的手,養得極長的指甲,長得使她的那雙手無法運用,所以飲食起居,無一樣不是宮女代勞。她又不喜走路,行動都要人抱持,宮中提起“耿先生”,都說她是個“怪人”。
可是元宗卻很欣賞這個怪人,因為她論事常有獨特的見解,而且言辭暢順風趣,元宗覺得跟她相處可以忘倦。當然,她也為元宗試過她的法術。相傳有一天大雪,元宗相訪,圍爐小飲,耿先生一時興起,叫人用金盆貯雪壓緊,她持一把刀,取一團雪,削成銀錠的形狀,隨手丟入炭爐中。不到一頓飯的時候,夾起雪團,一個個通體紅熾,等置在磚地上冷卻,竟化成爛然銀錠,而削雪的刀痕猶在。
過從既密,耿先生得承雨露,而且有孕。她對左右表示:“我的兒子,非比尋常。出世時,定有異征。”問她是何異征,就不作聲了。
據說懷胎將到足月之際,有一夜大風大雨,雷電繞室,耿先生亦就在此時臨盆。而第二天風收雨止,竟失去了嬰兒。
元宗失驚相問,耿先生回答他說:“在雷電中生了一個兒子,已為天上神靈收了去了。”
怪事還不止此!不多久,忽然發現宋太後失蹤,深居禁宮的老太後無緣無故地找不到了,這不能不說是曠古奇聞。在元宗,失去了兒子,不過付之歎息,失去了老母卻不能不著急。可是搜遍宮中,連東池水底都找過,卻無蹤跡,而就在這時候,耿先生亦失其所在。
這一來宮中的疑雲更深。老太後與耿先生的同時失蹤,是巧合,還是有關聯?如果有關聯,是耿先生將老太後“拐”走了,還是度化她去修仙成道?倘無關聯,那麽耿先生又到哪裏去了?這一連串的謎,引起無數不同的猜測,而謎仍舊是謎。
大約一個月以後,謎底有揭破希望了。有人說,宋太後可能在寶華宮中。
寶華宮是個有名的道觀,在金陵東南五十裏的方山上。元宗得報,遣“太弟”齊王景達,到方山奉迎。一到寶華宮,齊王駭異失色,宋太後居然與一群道士在笑談酣飲!
於是,太後還宮,一群道士被捕。他們當然不會得到老太後的庇護,為元宗秘密處決。而太後卻似有了心疾,問她如何到了方山,茫然不知所答。是不是耿先生幹的好事?始終是個謎。
這樁逸聞,宮中當時諱莫如深,曆年既久,除掉黃保儀這種掌管禁中秘籍的人,能道其詳以外,已很少人知有其事。而且煉雪成銀的傳說,荒誕不經,令人難信。不過,耿先生曾得元宗寵幸,卻是毫無可疑的。
嘉敏之所以驚出一身冷汗,即是因為簽詞中似乎暗示著,她會成為耿先生第二。所不同的,隻是釋與道的區別。此外,耿先生當年的別院,是在禁苑之中,而自己他年被安置之處,是在宮外,不然,近水樓台,往來甚便,何至於“來年違別”?
這是什麽身份?是不明不白的“外室”!不但辱及父母,而且玷瀆佛門。嘉敏怎麽樣想,也不能甘心於這樣的結局!
“不是!絕不是!”她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自語,“簽詞一定另有解釋。”
“壞了!”一直在門外窺視的羽秋,悄悄將阿蠻拉到一邊,愁眉苦臉地說,“讓你說中了,又一個快得了心疾。”
“唉!”阿蠻大搖其頭,“這樣子下去,煩得我都快要瘋了!”
“你看怎麽辦?”羽秋問道,“我看還得去勸一勸。”
阿蠻想了好一會兒,很有決斷地答說:“不!這時候不勸,越勸越擰。照她的語氣,仿佛自己又不相信她自己的說法了!那倒不是壞事,正要她不信自己所想的那一套。緩一緩,看情形再說,我們還是照舊安排,別亂了自己的腳步。”
這番話使得羽秋的心定了下來。“聽你說得倒像是很有道理。”她點點頭說,“上我屋裏談去。”
“對了!那樣東西在不在?”
“你是說那副三套玉連環?在!在我那裏。”
於是羽秋引著阿蠻到她臥室,關緊門窗,又叫個打雜的老婆子守在廊上,讓她見有人來,趕緊通個消息。這樣部署停當,方始打開箱子,取出一個重重封固的錦盒,交到阿蠻手裏。
不知是因為內府奇珍、國主所賜,格外名貴,還是因為盒中之物,真如羽秋所說,好比“立後的詔書”,別具嚴肅神秘的意義,總而言之,在宮中多年,不知摩挲過多少寶物的阿蠻,此時接盒在手,竟不知如何,別有一種戒慎敬畏之感。她很小心地將盒子放在桌上,莊肅而緩慢地打開盒蓋,先俯身細看了一遍,然後才取出來,一手高懸,一手下承,將那副三套玉連環,前後左右都賞鑒到。
好一會兒,阿蠻依舊細心地將玉連環歸入錦盒,蓋上盒蓋,仍未開口。一直在注意她表情的羽秋,畢竟忍不住了。“怎麽?”她毫不掩飾她的感覺,“阿蠻,你的樣子,有點教人莫測高深。”
“官家錯了!唉!”她長歎著,“大錯特錯。”
羽秋覺得詫異,但不願實時發問。相處日久,她覺得自己與阿蠻的才智見識不相上下,她見得到、想得透的,自己必也了解,所以不妨先想一想,官家是怎麽錯了。
可是,她怎麽樣也想不懂阿蠻的話,正待發問,阿蠻有了解釋:“國主的心願,盡在這副三套玉連環中表達了。自古以來,姊妹共事一位天子,亦不是什麽稀罕的事,漢成帝的飛燕、合德,不就是一個例子?再說以國主之尊,原該有三宮六院,如果想冊封一位妃嬪,又何必瞞人?倘或早有此意,何不明說?”
“你是說,官家在玉連環中所隱托的意思,是瞞著人的?瞞誰,瞞國後?”
“是啊,”阿蠻答道,“倘或跟國後明說,亦不是不可以商量的。”
“哼!”羽秋冷笑,“‘手提金縷鞋’的新聞,暗中流傳,知道的人也不少。國後如果不知官家的意思,又何必遣你到揚州?”
“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阿蠻平靜地答說,“隻為官家偷偷摸摸,竟不知他心裏打的是什麽主意,才惹得國後猜疑。國後善妒多疑,我們亦不必諱言其短,但既知她的短處,偏去惹她的短處,自然逼出事來。好比一個人膽小,終日疑神疑鬼,而偏有人鬼鬼祟祟,甚或故意裝神弄鬼去嚇她,怎的不要嚇出病來?”
這番解釋,羽秋覺得不無道理。“可是聖尊後說要迎取小娘子入宮,這是挑明了,”她問,“何以反而引起國後的心病?”
“這不是揭明,是她心裏所怕的事出現了。疑心有鬼,偏偏有鬼!當時官家索性說了實話,也還好些,可又假撇清,說什麽‘我也不知道聖尊後是什麽意思。其實,小妹才十五歲,不勝禮服。此舉實在多餘’!這是國後清醒的時候,親口對我說的話。羽秋,你想,官家不是一誤再誤?怪來怪去,怪我早不知此事。早知此事,我不會跟到揚州,留在國後身邊,慢慢勸解,又何至於鬧成今日之下無法化解的局麵?”
聽得這番話,羽秋覺得心裏異常不是味道,怔怔地看著阿蠻說:“那要怪誰呢?莫非怪我?”
“當然怪不上你。誰也不能怪,隻怪官家。”阿蠻答說,“十年恩愛夫妻,難道他還不知道國後的性情?凡事說明白,慢慢商量,總可以辦得通。越是這樣暗地裏使花巧,越惹她疑心。”
“也許,因為恩愛夫妻,有些話反難得出口。”羽秋將閑話丟開,拉入正題,“如今在國後麵前想法子化解,慢慢將話說明,亦似無不可!”
“太晚了!”阿蠻指著玉連環說,“好比這連環,如果碎了一個,就再沒有辦法換上一個,變成原樣。照我看,三個連環之中,等於已碎了一個。”
“到底也還有兩個!”羽秋脫口答說,神情矍然,“這剩下的兩個,可得好好護持,莫讓它再碎了!”
阿蠻深深看了她一眼,隻點點頭不作聲,但眼神閃爍似乎另有想法。
“阿蠻!”羽秋再一次拉緊她,也是提醒她,“我們三個人,一直是走在一條路上。”
眼前兩個,另一個是裴穀,阿蠻想到了。“對啊!除了官家,還該怪一個人,裴穀!”她說,“這件事一直是他經手,他也最明了官家的意向,應該及時諫勸。”
又回到原先談了半天,並且已經有了結論的那件事上頭來了,羽秋微感不耐。“我想不必再去追究了!既然連環已碎了一個,就隻有珍惜剩下的兩個。”她很誠懇地說,“阿蠻,以後該怎麽做法?你倒說與我聽聽!”
兩個人的心情不同,說來說去還是各為其主,阿蠻自然要為周後惋惜,而羽秋隻為嘉敏著想。雖然已走在一條路上,羽秋勇往直前,而阿蠻不免時時回顧——回顧無益!到此時她才算真正警悟,定定神想了一會兒,慢條斯理地說出一番話來。
“萬一不幸,官家不立後則已,立後不會選別人。這一層,你大可以放心。如今一切在小娘子自己,第一,要她自己看得開,不要去鑽那個‘自剪芭蕉寫佛經’的牛角尖。你在她身邊,要十分小心,勸要勸,卻不可操之太急,最好不當它是一回事,抓住機會,有意無意說兩句。須知‘言者無意,聽者有心’,最容易打動,尤其是裝作‘言者無意’,更有效驗。”
“是!我知道了。”
“第二,立後必出於太後懿旨。聖尊後雖喜愛小娘子,可是立後與冊妃到底不同。國後位居中宮,就好比當家的兒媳婦那樣,責任不輕。聖尊後或許會想:年輕太輕,那副重擔子恐怕挑不下來。這是體諒小娘子的好意,卻是很難去得掉的障礙。是故最好先下一番功夫,不教那個障礙出現!”
“見得真透徹!”羽秋衷心佩服,“該照你的話去做!”
“第三——”
一語未畢,隻聽守在廊上的老婆子,連連咳嗽。阿蠻住口不語,羽秋便推門張望,隻見匆匆奔了來的是瑤光殿的宮女鳴鳳。不言可知,是來找阿蠻的。
鳴鳳足跡匆遽,語言卻有條理,簡單扼要地將來意說清楚:裴穀特地派人到瑤光殿通知,官家祭天禮畢,由南郊祭壇回宮,便要來探視周後的病情,囑咐阿蠻準備,因而她趕來告知。
“我知道了!”阿蠻知道官家出祭壇,必在天明以後,回宮總在近午時分,為時尚早,盡可從容,便這樣答說,“你先回去,告訴姊妹們各自檢點!這一陣子,大家偷閑躲懶,散漫得不成樣子,也該振作振作了。不然,官家看不入眼,說兩句重話,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打發了鳴鳳,重續未完的話題。阿蠻說到第三點不利於嘉敏的情形是,“花明月暗飛輕霧”的豔詞,已經漏出禁宮,流傳於士大夫之家。將來立後,少不得要谘詢大臣的意見,不知道會不會有人以此作為嘉敏不足以母儀天下的口實,提出反對?
“有這樣的事!”羽秋大驚,“我倒沒有聽說。”
“你的消息不如我多。因為,”阿蠻略停一下,畢竟說了出來,“你原是宮裏的,可是大家都拿你當外人了!你如今也不必難過,也許有一天你會揚眉吐氣,那時候大家奉承你,你也不必高興。人情勢利,你是聰明人,想來總看得透。”
聽得這話,羽秋心裏當然會難過,但也有安慰。“我不難過!”她執著阿蠻的手,感激地說,“隻要你不拿我當外人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