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1]來家國，三千裏[2]地山河。
鳳閣龍樓[3]連霄漢[4]，玉樹瓊枝[5]作煙蘿[6]，
幾曾識幹戈[7]？
一旦歸為臣虜[8]，沈腰[9]潘鬢[10]消磨。
最是倉皇[11]辭廟日[12]，教坊[13]猶奏別離歌，
垂淚對宮娥[14]。
◎ 作於李煜亡國被囚期間。李煜雖生於帝王家，卻完全不懂政事，金陵被宋軍攻破後，李煜率領親屬、隨員等四十五人，“肉袒出降”，告別留下無數美好回憶的江南。此詞便是講述李煜離開金陵時的情形。
[1]四十年：南唐自公元937年至975年亡國，先後經曆了先主李昪、中主李璟、後主李煜三朝，首尾三十九年。此處四十年為南唐政權的約數。
[2]三千裏：言南唐國土廣遠。馬令《南唐書》：“（南唐）共三十五州之地，號為大國。”南唐疆域包括今江蘇、安徽、江西、福建大部分地區。
[3]鳳閣龍樓：泛指精致華美的金陵宮殿。
[4]霄漢：天河。
[5]玉樹瓊枝：名貴美好的樹木。玉樹，傳說中植於月宮的仙樹。
[6]煙蘿：形容草木茂密如煙霧籠罩。唐李端《寄廬山真上人》：“更說謝公南座好，煙蘿到地幾重陰。”
[7]幹戈：指戰爭。
[8]臣虜：被俘稱臣。
[9]沈腰：形容人身體消瘦。《梁書·沈約傳》記載沈約與徐勉言己老病：“百日數旬，革帶常應移孔，以手握臂，率計月小半分。以此推算，豈能支久？”
[10]潘鬢：指人中年早衰，鬢發初白。晉潘嶽《秋興賦》序：“餘春秋三十有二，始見二毛。”
[11]倉皇：形容匆忙、慌張的樣子。
[12]辭廟日：此處指李煜肉袒出降，離開金陵，被俘北上的日子。夏承燾《南唐二主年譜》雲，開寶八年（975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李煜“欲盡室自焚，不果，乃帥司空知左右內史事殷崇義等肉袒出降”。
[13]教坊：古代主管宮廷音樂的機構。
[14]宮娥：宮中的嬪妃與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