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大師兄天樞子以絕頂輕功,從白澤身上騰空而下,身著青綠長衫,繡雲紋嵌珍珠,發色銀白,落地後長身玉立,俊若修竹。
“哇,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搖兮若流風之回雪。”周子蘅直接像被震碎了神識,“青天白日下的世間,真的能有人,生得這樣的程度?”刹那間,他的心魂慌亂到不知如何平靜下來,“春日青山,荼?花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
“周家公子,哎,走了。”楊循看到周子蘅的樣子,不由得輕笑,“誰第一次看到大師兄,都會被驚成這樣,腦海一片空白。”
耘朵看著周子蘅,心下莫名有些難過:“公子,別看了,我們走吧,已經遲到了。”
“哦,好。”周子蘅收回神識,跟著他們走去,眼睛卻沒有再離開過那個人,“王者有德,白澤才會出現,大師兄竟然能禦其飛翔,可知其本人必明德幽遠,洞悉萬物。”
天樞子此時還有心事,所以一臉疏離地看向練劍的一眾學子,霍廷舉傘輕輕走來,伴在他的身側。天樞子清冷的目光越過傘簷,追隨著舒千玹舞劍的身影,若有所思,並沒有注意到遠處走來的周子蘅一行人。
霍廷看向習劍的舒千玹,悄聲說道:“她領悟力很高。”
舒千玹對大師兄教的浩然劍訣,領悟很快。身體氣機的運行一板一眼,練得十分到位。
這一切,他們二位已修至武學大成,自然是一目了然。
天樞子微微點頭,並不接霍廷的話,心中暗自思忖:“她修煉刻苦,真氣充沛,不輸任何男兒,讓我更加欣賞。”靜靜地又看了一會兒後,他發現舒千玹的劍招走勢稍有瑕疵,便提步上前:“千玹。”
“大師兄?”舒千玹舞劍的手停在半空,不解地注視著他。
天樞子那看似毫無波瀾的目光,與她的目光一觸即放,垂眸看向她手中的劍,然後輕輕扶住她的手腕,帶著她走了一遍劍式。
舒千玹立即有所領悟,方才練劍時總是覺得劍式不夠自然,原來是用錯了氣機,過於刻板了。
“其必有不依形而立,不恃力而行。”舒千玹喃喃道。
“不待生而存,”天樞子回言道,“不隨死而亡者矣。”
“大師兄。”千玹正欲繼續開口感謝大師兄的悉心教誨,隻聽身後不遠處傳來一位學子的聲音。
“師兄好!”講話的正是帶周子蘅和凱天而來的楊循。
他行禮後繼續道:“周子蘅來了。”
兩人雙雙停下,聞聲看去。天樞子的目光深沉,想到昨夜自己也被周子蘅的領悟力驚到,不禁若有所思。
隻見與楊循走過來的那位新學子,挑著一邊唇角,露出桀驁不羈的笑意,周身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灑脫。
他這番作態若換作尋常的紈絝子弟,難免惹人生厭,然而,這種帶著些微痞氣的俊朗,在他身上卻熠熠生輝。
這便是周子蘅,一位儒雅風流和桀驁難馴兼而有之的公子。
“萬山朝貢處,暗裏隱神仙啊。”他帶著身後高大憨厚的凱天,大步上前,笑著打招呼,並沒有中規中矩的見禮,“大家好,我是東淮周子蘅,初來乍到,請多擔待。”
舒千玹見他一副貴公子相,偏偏是這般頑皮模樣,一時沒忍住,不禁笑出聲來。她這一笑,不似小家碧玉那般扭捏,更沒有大家閨秀那種死氣沉沉的端淑,靈動中帶著一點英氣,很難讓人不去看她。
周子蘅讓這一笑攫住了目光,先是怔了下,心裏卻覺得:“不應該讓他和那位謫仙天樞子離得太近,練劍時還扶著他的手腕,這麽多人,有些失禮。”因而上前抓住舒千玹的手臂,故意驚為天人似地誇讚道:“喔,這位師兄,你生得真是麗色清雅,帥絕天下啊!”
靜立一旁的天樞子,在目睹這一幕時,心裏沒來由地感到些許不適,匆匆瞥了周子蘅一眼後,迅速別開目光。可周子蘅的眼神卻是定在了天樞子身上,讓他覺得這個新來的學子有些失禮。
天樞子心下暗嗔:“這位周子蘅,如此風流不羈,目光熾灼,怎麽和爺爺說的不同?這樣的他雖然睿智,但能成為我奪回天下最大的助力嗎?”
他自知,即便仗著大師兄的身份,也沒理由一把將舒千玹拉回到自己身邊,所以隻能退而求其次,搖了搖頭,不看也罷。
可他不知道的是,舒千玹一身男裝,又長相俊秀,周子蘅竟不知她是女子來做修士的,無端地產生了許多誤會。
站在幾步外的楊循卻從大師兄臉上看出些端倪,立即往周子蘅跟前湊了湊,提醒道:“咳,哎,這位師弟,昆嶸山規矩眾多,入學前,我先帶你去律堂請個戒冊。”
周子蘅還不知做錯了什麽,眨了眨眼睛,鬆開抓著舒千玹的手,把那濃眉一挑,剛要開口說話,身後忽然傳來耘朵的聲音。
“公子啊,戒冊在這裏。”身量瘦小靈動的耘朵,一副氣喘籲籲的樣子,小手裏捧著一本厚實的大部頭的書籍跑到跟前。
周子蘅一看那書,恐怕能把耘朵的細手腕累斷,便忍不住驚呼道:“我的天啊,昆嶸山的規矩這麽厚,這不是要我的命嘛!”
堂堂東淮州來的翩翩公子,竟然是個怕戒律的?他的這副自由憨態,引得劍坪上的一眾學子哄然大笑起來。
可憐嬌小纖瘦的耘朵,懷裏抱著那部厚重的書,還得騰出一隻手朝大家行禮,滿臉窘迫地解釋:“抱歉,抱歉,我家公子生性自由灑脫,最怕規矩了,讓大家見笑了,給大家賠個不是,賠個不是。”
她不住地替自己家公子向眾人鞠躬致歉,滿臉苦笑,心裏也叫苦不迭。
“公子啊,怎麽就不能讓人省點兒心呢。”
眾學子忍俊不禁,七嘴八舌向這小丫頭解釋,他們笑周公子完全沒有惡意。
耘朵這才安下心,挺直了腰杆,就在這一抬頭間,她的視野中忽然闖入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