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果子看了半晌才回過神,提步上前,走入亭中:“大師兄,天有點冷,我給您送披肩來了。”
說著,他抖開白狐披肩,披在天樞子的身上。
此時,遠處已換上青色昆嶸山學子服的徐銳恩獨自來到劍坪,向一位學子鞠躬,彬彬有禮道:“師兄好,在下徐銳恩,這是我的拜帖。”
那學子看了看拜帖,微笑著說:“大師兄的字,徐公子,請隨我來。”
須臾,徐銳恩撐著傘跟著那人來到雲亭前,見到大師兄後,滿麵歡喜,激動地說:“表兄,我來了。”
天樞子站起身來,衣色清雋淡雅,更顯他一身卓然的仙風道骨。
他輕攏住身上的白狐披肩,疏朗微笑:“銳恩,姨姥身體可好?”
徐銳恩收起傘,在他身邊落座:“姥姥一切都好,來的時候一直惦念表兄呢。”
一旁的小果子本就對徐銳恩的名字特別熟悉,常聽少主念叨,遂笑問遠客:“銳恩哥哥可是要陪大師兄坐坐?”
徐銳恩點頭道:“好。”
天樞子看向豐神俊朗的表弟,心下愉悅,又問道:“你最近劍術練得可好?”
“很不錯,哦,大家也都很好。”徐銳恩見到表兄的笑顏,一時眩目,歡喜得過了,慌亂地答了一句,覺得有些自詡了,便又跟了一句不著調的話,同時緊握了一下手中的長劍。
天樞子看了一眼徐銳恩手中的劍,淡笑著點頭,兩人繼續寒暄。
時光深處,他們相處的每一秒,都在改寫著整個大越的命運。
是夜,昆嶸山下雲歸客棧的花樹旁,天樞子正在等候即將到來的舒氏嫡女。
清月和霍廷兩人陪在他身後,滿樹荼?花開似雪,暗香在月光中幽幽浮動。
在這片凡間勝景中,舒千玹身著一襲月白男裝,帶著侍者晴鳴趕來。
遠遠地,她一眼望見那花樹前佇立的男子,不禁輕歎出聲:“那是誰呀?像畫兒一樣美。”
晴鳴回答道:“真是謫仙人。”
此時的天樞子,正輕抬左手撫向肩頭的一簇繁花,微微偏頭輕嗅著襲人的幽香,陷入頓悟之境,並不能聽見來人的聲響。
一陣微風吹動花枝,霎時間,落英繽紛圍繞在他身旁,素衣染黛,他的眉宇間透著淡淡清寒,仿佛山巔之雪,遙不可及。
霍廷見狀,剛要過去叫他,卻被清月抬手攔住。
清月道:“少主說了,要等緣分自然而至,否則會成為生死劫。”
霍廷道:“是。要及時防範,不能違背自然之意。頓悟會增進修行,他自從將父母封印在其體內的龍魂和浩然之力煉化出關,成為昆嶸少主後,事務繁多,已經很少入定了。”
“天樞子身體孱弱,卻承受了非人的刻苦修行,每次見到他,我都心痛不已。”清月看向少主,麵色憂傷。
霍廷看向清月,神思複雜,他暗自想到:“天樞子此生艱辛,將會踏著血河而行,而你來自他的祖母戚氏一族,自幼便是少主死士,這份愛不屬於你啊。”
舒千玹看了片刻後,發現少年並未回神,見天色已晚便和晴鳴進入了客棧正廳,沒有打擾那位謫仙人賞花的雅興。畢竟,初入山門需拜見的人很多,不急於一時,明日再打聽這位師兄是誰也不遲。
清月看向舒千玹,心思複雜:“你,真的能像父輩所托,珍愛扶持少主一生嗎?”
浮雲遮月,天樞子頓悟醒來,看向清月憂思的神情,略有不解。
翌日,昆嶸山上,鶴來雲歸,輕霧繚繞,白澤盤翔,鹿鳴呦呦,景色頗令人陶醉。
舒千玹經過一夜的歇息,疲態盡褪。今日她手持拜帖,隻身上山,引昆嶸山百鳥歡鳴。她身著一襲碧色學子裝,姿容秀美,挺拔端雅。
楊循看到舒千玹後,指引她從劍坪來到了學堂內。此時滿堂學子皆是正襟危坐,正在研學。
這位隨楊循颯然而來的新學子,舉止得體,氣度不凡,瞬間闖入了天樞子的視野。
天樞子微微側過臉,輕問身後的霍廷:“這位是?”
霍廷往前湊了湊,悄聲回答:“少主,她,就是大儒舒嶽的嫡孫女舒千玹。”
天樞子不再多言,長睫微眯,目光邈遠,唇邊挑起一抹若有似無的淡笑,心中暗道:“舒千玹,鳳鳴昆山,她終於來了。”
身負龍魂之力的天樞子和舒千玹初遇,隻覺倏地被什麽撥動了心弦,向來冷淡倨傲的他,似乎在這不可言傳的刹那,就感受到了命運強烈的牽絆。在他的目光裏,滿堂學子瞬間化為一片虛影,隻有那碧衣人兒清晰可辨。
這一眼萬年般的宿命糾纏之感,讓天樞子心中怦然。
“眾位師伯們,師兄們好。”舒千玹揖手,磊落地向眾人見禮。
霍廷打量過舒千玹後,再次看向少主,見他已經對颯爽的舒千玹有了興致,便悄聲對他讚歎道:“確實清冷如冰,儀態非凡。”
恰逢此時,文應山長走上前來,看向天樞子慈藹一笑,對他們應道:“好。”
霍廷見此,趕忙轉身和少主一起向山長行禮:“見過文應山長。”
“見過爺爺。”天樞子低頭行禮。
“免禮。”文應山長微微抬手,低聲道:“玦兒,你帶舒姑娘入學吧。”
“是。”天樞子恭敬地應了一聲,轉而步履輕盈,走到舒千玹麵前,盡量控製心神,故作冷靜地看向她。
“你是?”舒千玹看著眼前這清逸出塵的男子,回想起昨晚初入山門時見到的那位花中謫仙,一時間竟有些拘謹,看得有些癡了。
天樞子淺淡一笑,說不上有多熱絡,那眉目間卻隱有深意:“我是昆嶸山大師兄,天樞子。”他見舒千玹目不轉睛的樣子著實惹人憐愛,不禁微笑。
舒千玹看著天樞子的笑容,有些失神,心中暗道:“大師兄如此年輕,為何竟然一頭銀發?但是他的笑容,讓人感覺好溫暖。”
“今天由我來帶你入學。”天樞子如冰魄輕擊的話音,打斷了她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