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千玹這才回過神來,拱手行禮道:“謝過大師兄。”

旋即,她趕忙跟在大師兄身側,一起走出學堂。

此時昆嶸山的晨景正濃,碧水**漾,合歡花樹搖曳,舒千玹為這美不勝收的景色折服,忍不住驚歎出聲:“哇,這兒好美啊!”

環顧四周後,舒千玹看向大師兄,他正安靜地注視前方景致,一片歲月靜好,讓人實在不忍打擾。

舒千玹再次凝眸看向天樞子,脫口而出:“還有,比畫兒還美的大師兄。”

聞言,天樞子微微一怔,而後舒淡輕笑,這樣的話經常聽人講起,而今天從舒千玹的口中說出,卻讓他格外欣喜。他深邃的目光,不覺間落在她姿容明麗的臉上,竟然能看清她臉上的色彩,讓他一時也有些詫異。

為了不讓舒千玹看出異樣,他再次笑著輕聲對她說:“走吧。”

一對神仙般的璧人向劍坪走去。

俄頃風定雲墨色,秋天漠漠向昏黑。這如畫的情景何其短暫,八年後,暗夜籠罩四野,狂風暴雨席卷呼嘯,雨幕垂天落下,雷聲轟鳴,一同砸向蒼茫的人間大地。

一道閃電劈下來,照亮了整個房間。

榻上的周子蘅陷在噩夢之中醒不過來,他那俊美無儔的臉上不斷滲出冷汗。

“大師兄,千玹救大師兄,我求求你!”

副將樊鬆一身重鎧,從來都是猶如山嶽般冷峻的他,如今滿眼焦急,淚濕雙眸:“醒來,你快點醒來!你的大師兄已經死了,你為何還不能接受這個現實?”

“殺!”周子蘅雙目通紅地被樊鬆拉起身,腹部的束傷帶已經溢出鮮血。

當看清楚眼前的軍帳和焦急的樊鬆,周子蘅才回過神來。

閃電再次從天而落,整個營地鬼影幢幢,宛若白晝。

“越”字旗幡隨著狂風大作,不停翻飛。

樊鬆知道他的愧疚,抱過北闕塵的黃金戰甲,雙手捧到他麵前。

周子蘅血淚縱橫,雙手粗糙不堪,全是繭子,他抱緊有些破碎的戰甲喃喃道:“大師兄。”鋒利的甲片將他的手割破,一滴血沁入,讓悲傷的他旋即陷入回憶。

昆嶸山草木暢茂,陽光在飛瀑間折射出一彎彩虹,流雲繚繞在高峰之間。

當年昆嶸山的勝景和文脈,在大越王朝堪稱翹楚,令天下人為之神往。

而此時,大越國還有另外一位非凡的才俊,即將前往昆嶸山。

遠在東淮州的周氏府宅,陽光傾灑,府門莊嚴。

書童耘朵如靈動的飛燕,從府門衝將而出,急聲呼喊:“等等我!”

已經上了馬車,一身勁裝,瀟灑不羈的周子蘅,聽到這聲呼喊,趕忙撩開車簾探出身子,劍眉微蹙地問道:“耘朵,你去幹嗎?”

耘朵跑到馬車跟前,雙手扒著車窗,目光堅定,毫不猶豫地答道:“我跟你一起去!”

周子蘅一咋舌,端出大人的架勢:“我跟父親去巡查,一路上少不了風餐露宿。”

耘朵卻依舊倔強,堅定地說:“我跟你一起去。”

“你這丫頭怎麽不聽勸呢?快點回去!”周子蘅無奈地拍拍她扒在車窗上的小手,“一會兒我爹該著急了,你聽話,快回去。”

耘朵依然不肯,兩隻手緊緊扒住車窗,憑他怎麽拍都未鬆分毫。

正當兩人各不相讓之際,周辰的話音從車廂中傳來:“讓她去吧。”

“哦,是,爹!”周子蘅轉身對馬車裏的父親拱手一拜,對耘朵一甩頭,讓她快些上車。

耘朵聞言大喜,雀躍道:“多謝大人!”

她轉身蹦跳著跑到車門前,周子蘅從車廂中探手一拉,將背著書箱的她拉進了車內。

隨後,周子蘅的暗衛凱天化身成修士,對車夫揚手後,帶眾人啟程出發。

周子蘅,洪昔元年出生於大越天昊州故都,出生時黑夜星聚,天現瑞相,呈麒麟寶光,因此他被稱為麒麟兒,自幼聰穎異常。父親周辰,學識淵博、文韜武略,曾任職於六越門蠍營,現為大越東淮州巡按。

如今的周子蘅身材挺拔俊秀,膽識過人,但眉宇間卻藏匿著一絲不易覺察的桀驁。他一直崇尚樸實自然,溫暖樂觀,尤其喜音律詩書,交友無數,是東淮州所有女子傾慕之人。

出了東淮州地界之後,沿途風光漸漸變化,哀鴻遍野,民不聊生。

周辰偶爾往車窗外看上一眼,心中不無感慨:“江山原本錦繡,若沒有當年那場火燒宮廷的災難,該有多好,而現在,唉!”

星正元年,宇文螭的皇太孫嬴宗宇文鎮即位,朝堂內憂外患,奸臣得道,良臣式微。北星帝城的皇宮內,貼身蝕常的權力大漲,而北境之外,被冰原覆蓋的廣大地域,名為北墟國,其首領幽羅寒對大越虎視眈眈,不斷犯境。百姓怨聲載道,天下修士學子不滿,紛紛習武入仕,期望能保衛家園。

“大越百年文脈即將斷裂,民間戾氣日盛。”周辰看得越來越心驚。

周辰收攏邈遠的思緒,在心中默默祈願,希望這一趟親自帶兒子離開東淮州趕赴昆嶸山,能讓他與少主攜手,促使文魂武德賡續,喚起周子蘅心中的悲憫,立下為國為民的不朽壯誌。如此才是不虛此行。

靠近大越北部的地方,車窗外,流民無家可歸,乞討而行。

周辰心想:“子蘅此時還不知,我讓他去昆嶸山修學之事。少主光複之路艱險萬分,希望子蘅能和他君臣同心,救萬民於水火,解百姓於倒懸,行仁政,共護大越。”

此行千山萬水,周辰一行走走停停。大家看到災民和遍地餓殍,都心情沉重。流民中,有人搶奪兩個孩子的食物袋,並將他們的娘親推倒在地,兄妹倆抱著惡徒的腿,哭喊得撕心裂肺。

危急時刻,從大卯國孤身逃來此地的胡醒,路遇不平,站出來護著這對兄妹,被惡徒們群起打到頭,出血昏迷。

車上的耘朵認出受傷的這位竟然是自己在南兆州失散的哥哥,旋即淚濕眼眶,正在打坐的周子蘅也被驚醒,迅速飛下車,和凱天將惡徒們打倒一地,救了胡醒。而此時胡醒神識還未清,並未能認出女扮男裝的妹妹耘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