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循皺了一下眉,歎了一口氣,上前一步將鐵匣的機關鎖緊,放入拉開的布袋中,轉頭看向周子蘅:“子蘅,你要小心。帶上玉璽和虎符,去西荒州的龍泉鎮,找到紅塵客棧,老板娘血狐蝶就是七師妹星嬋。”

周子蘅接過包裹背到身上後,看向楊循,苦笑了一下:“血狐蝶,她竟然改了這樣的名字。好,我會通知舒千玹和餘冕先行,凱天、耘朵和我會引開追兵,走南路去西荒。”

臨走前,周子蘅緊緊擁抱了楊循後,關切地看向他。

“三師兄,你也要多保重!”周子蘅眼睛布滿血絲,看向楊循——他此生最信任的人。

楊循點了點頭:“我義父楊鴻已經在熔城,為舒千玹和餘冕他們準備好了通關文牒和身份銘牌。小心西荒州賀蘭山莊,原六越門治署的陸宇在那裏。我們龍泉鎮見。”

周子蘅聽完後點點頭,轉身離開。

楊循熄滅火燭,隱入黑暗。

所有人等了一夜,清晨時分,周子蘅來了,凱天背著密室內的包裹緊跟其後,耘朵隨行而來。

仍被悲痛圍繞的周子蘅,來到竹林後,抬頭溫柔地看向舒千玹的方向:“千玹。”

舒千玹回過頭,周子蘅出現在她的視線中。舒千玹快跑了幾步,摘下帷帽上前迎接,滿目關心。

周子蘅看到舒千玹臉上的傷痕,憐惜地將她擁入懷中,貼近她的耳畔說道:“告訴餘冕東西已經取到,楊鴻將軍會幫你們準備身份銘牌和通關文牒。人生未必有那麽多重逢的時候,我希望你我再會,是在西荒州的紅塵客棧。”

舒千玹滿目疑惑,看著周子蘅。

“老板娘血狐蝶就是吳星嬋,你們一定要注意安全,活下去,等我!”周子蘅緊皺雙眉,看向舒千玹,“不要埋怨大師兄,他並無殺我師父之心。”

“你心裏還在護著他?”舒千玹無奈問道,“走南路更加凶險,你背著它務必小心,答應我,到紅塵客棧相聚。”

“好,我一定會活著見到你。”周子蘅和屠傲打了招呼後,目送舒千玹和餘冕等人離開,踏上前往西荒的艱難征程。

周子蘅帶侍衛凱天、書童耘朵跨上馬背,策馬飛奔,從雲中到中辰赴西荒的路上,為保護舒千玹一行,他們故意泄露行蹤,遇到了一批又一批趕來的追兵。

每到夜晚,周子蘅都會靠著包裹休息,即便淺眠,在他凝重的神色中,依然掩藏著深深的哀痛。

隻要一想到師父是因救他而死,他就會五內俱焚,痛不可當。

然而,周子蘅生來便有將帥之才,各種追兵和死士一次次為了玉璽逼至跟前,不斷廝殺中,根本容不得他沉湎於傷痛。

一日,漆黑不見五指的密林中,一路黑衣蒙麵人呼喝著步步緊逼,周子蘅回手搭虎弩,三箭齊發,利箭如流星般劃過天際,黑衣人不斷應聲倒地。

然而,他們很快又被另一隊人馬團團圍住。

周子蘅毫不猶豫地跳下馬來,將行囊裹於背後,飛身上前與敵人拚殺。

他手中的銘光寶劍在夕陽餘暉中寒光迸射,每揮起一劍都帶起一片鮮紅的血光。

凱天一把拉開耘朵護在身後,也迅速投入戰鬥。他揮舞利刃,砍殺向欺身而至的追兵。

耘朵背著書箱,敏捷地躲避他們的攻擊,口中大喊:“公子,小心背後!他們不像是追兵,更像是死士!”

周子蘅聞言,反手向背後橫挑寶劍,旋身躍起,劍鋒淩厲掃過,頓時卷起一片血霧。

頃刻間,周圍橫七豎八躺了許多的屍體。

周子蘅飛身落地,對眾人道:“又解決了一批,我們得趕緊走!”

凱天指向河邊道:“公子,順著這河流往前走幾裏路,就到了我們漕幫的根據點,那裏有船。”

周子蘅對他點點頭,轉而看向耘朵,關切地問:“耘朵,你還可以嗎?”

耘朵背著書箱,重重點頭:“耘朵可以。”

周子蘅果斷下令:“走。”

三人迅速往河邊撤離,留下一片血腥狼藉的戰場。

霍廷從黑暗中走來,揭開死去追兵的麵巾:“蒼延死士!”

北星帝城內,氣氛緊張。

北闕塵坐在帝星殿的主位上,側臉望向窗外的摘星樓,隻有清月陪在身邊。他回想起祖父給自己講述過的往事。

三十年前,爺爺宇文璟在大殿上,神色威嚴地下令:“下國書,阻止大卯王妃對胡宇廷和苦潛的追殺,朕賜其大越霍姓,更名霍廷。”

如今,那段被歲月掩埋的曆史漸漸浮出水麵。

“霍廷就是胡醒的大伯,大卯國主胡元承正是胡醒的親爺爺。”北闕塵喃喃說道,“霍廷和胡醒的父親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

“是的,少主。”清月看著一臉茫然的北闕塵,心內有些隱痛。

“你說,胡醒正是得到了《神機錄》下半部。為了完成他父親的遺願,他來到大越國,尋找他的大伯,卻被周子蘅帶進工部,製造火器,為大越軍隊效力?”北闕塵繼續說道。

“所以您早就知道,周子蘅的火銃是誰做出來的。”清月恭謹地站在他身旁,疑慮道,“難道您不怕霍廷會被他的侄子帶走,對您不利?”

北闕塵收回目光,看著她:“霍廷待我如師如父,我怎會懷疑他。就因為他的忠心,所以才沒與他侄兒相認。”

清月若有所思,接著又問:“那您尋找神機營胡醒,也是為了霍廷?”

北闕塵又望著窗外,神色盡是疲憊:“我自幼被霍廷帶大,自然不願讓他留有遺憾,而且《神機錄》必須合二為一,我大越才能得到真正的安穩!再這樣殺戮下去,我也倦了。”

清月注視著他,欲言又止,最終隻是躬身行禮,默默退立一旁。

“許聖師,爺爺,你們交給玦兒的事情,我已經快做到了。”

爺爺的音容浮現在北闕塵的腦海中,孺慕之情使這位大星師特別想回到昆嶸山,與白澤一起,於大山和青天,花海與飛瀑中自由飛翔,放棄北星帝城內這些人心詭詐與天天要麵對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