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海咽了咽口水,用手腕輕輕蹭胳膊上的繩子扣,這種結是龍宸研究的,如果用力掙紮會越來越緊,但如果順著一個方向慢慢摩擦就會鬆開。

在牙齒的幫助下,龍海成功解開繩子,正準備起身的時候,楊誌突然翻了個身,聲音其實並不大,不過因為這裏的床板都年久失修,木製床板帶著整個鐵製床架都嘎吱嘎吱響了好幾聲,這種聲音可能放在平時所有人都不會在意,但在此刻如此寂靜的夜裏,其他幾人的心髒卻好像漏了半拍,一瞬間都停下了自己的動作,全都豎起耳朵聽外麵的聲音,生怕錯過一點點風吹草動。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好像外麵並沒有什麽動靜,龍海本想鬆一口氣,心裏的那種壓抑感卻未削減半分,甚至愈發嚴重,心髒狂跳不止,喉嚨隱隱有幹嘔感。

奇怪,明明很安靜,可這心跳聲是因為什麽呢?是後怕嗎?還是有什麽他沒在意到的呢?

冬天陰冷的風輕輕吹了過來,讓每個人都裹緊了被子,陳澤開始悄悄摩擦繩子,龍海躺在**一動不敢動,豆大的汗水已經順著額頭把床單打濕,有些已經滲進了眼睛,極其難受,此時此景他也根本不敢擦,誰也不知道動一下床會不會再發出聲音。

又一陣輕輕的微風吹在了龍海的臉上,減輕了龍海的不適,這陣風極其微小,如果不是龍海的臉已經濕透了幾乎就感覺不到。

不對!這風是哪來的?明明門和窗戶都是完全鎖死的,那這風……又是從哪刮進來的呢?

龍海猛的睜開眼睛,拚命往側麵看,雖然隻能看見個大概,但總是要比閉著眼睛好。

陳澤還在**躺著,此刻一點動靜都沒有,下麵的兩人也毫無動靜,就像是……所有人都死了一樣。

宿舍一片死寂,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是龍海多慮了嗎?

窗戶外麵傳來幾聲飛鳥受驚拍動翅膀的聲音,似乎一切都是那麽正常……

還是不對!他忽略了一個十分重要的事情!他為什麽能聽見這個聲音?

實際上,從楊誌翻身發出那幾下聲音之後,龍海就一直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外麵那催命一樣的求救聲消失了!

媽的,從一開始他們就是通過那催命的催魂聲來判斷門外那東西的位置的,那東西走起路來一點聲音都沒有,現在門外一點聲音都沒有,就等於是他們已經完全失去了那個未知敵人的位置信息……

他們現在要麵對一個完全未知的敵人,連位置都已經丟失了。

最好的設想就是它沒聽見屋裏的動靜已經順著來時的路走了出去,要不然就是……

龍海不敢想,隻是又輕輕往被子裏埋了一點,他這個位置看不見門口,那種未知的恐懼讓他更加不安,他們的床位隻有楊誌和陳澤的位置能看見門口,偏偏現在陳澤不能起身,而楊誌似乎還沒醒……

空氣中傳來一股刺鼻的味道,惡臭中又帶著點惡心,仔細一聞這味道又有點熟悉像是在哪裏聞過,龍海還好晚上沒吃多少東西,不然這時候絕對要吐出來。

味道似乎隱隱變重了,龍海習慣把被子蓋到鼻尖下麵一點,微微一低頭就用被子蓋住了鼻子,經過被子過濾過後的空氣極大的緩解了不適,這味道已經讓他隱隱有點頭暈作嘔。

龍海的身體已經完全麻木了,緊繃了很久的身體讓他十分想翻個身,哪怕隻是輕微活動一下也是極好的,這個平躺的姿勢現在要多不舒服有多不舒服,但是他不敢,他不敢賭那東西有沒有走。

楊誌的**又傳來輕微的聲音,他似乎掀起了一點被子,聲音極小,但還是晃了幾次床板。

老天爺啊,龍海現在對天發誓,如果能讓他平穩的度過今晚,他明天一定要親手掐死楊誌。

不知道是因為白天的勞累還是現在的過度緊張,此刻的他太陽穴似乎一直在脹痛,頭有點發沉發脹,腦中似乎閃過了不少畫麵,等他想仔細去看卻又什麽都看不清楚,像是無數伸手而不可觸碰的碎片,而他作為一個旁觀者無力觸碰。

這種沒有盡頭的漫長等待簡直是最殘忍的酷刑,龍海現在寧願現在衝進來一群感染者他起身痛痛快快的抄家夥陪他們打一架大不了一死也不願意像現在這樣窩囊的躲在被子裏不敢動彈。

那股味道即便是通過被子稀釋過也十分的惡心,似乎讓他渾身上下哪裏都不舒服。

龍海不知道陳澤是怎麽忍住的,隻知道他現在惡心的想吐。

現在幾點了?他們還要等多久?龍海不敢看,從他醒到現在他沒看過一次時間,外麵也不會有日出,他們無法通過可見度來判斷是否天亮,龍海甚至有點後悔他在睡覺前拉上那該死的窗簾。

身體和精神上的雙重疲憊讓他很快就支撐不住,他的眼皮開始打架,隻靠自己強撐著不睡過去。

……

“醒醒,醒醒!”似乎有人在輕輕的推他……

“嗯……嗯……”龍海猛的從**坐起,有人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他下意識的想掙紮,待看見於星瞳的臉之後,緊繃的意識和肉體一瞬間就放鬆下來,他有些懊惱,又有些慶幸,還有些害怕,懊惱的是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慶幸的是自己還活著,害怕的是他怕這個宿舍裏就隻剩他還活著。

這一覺睡得很不好,似乎一直在做夢,他不記得了,隻感覺頭一直在劇痛。不知道因為什麽,他的眼睛似乎還有點看不清,眼睛一直花,隻能模模糊糊看見一點,看著於星瞳去叫醒陳澤,他從枕頭底下摸出已經不剩多少電的手機看了看時間,才早上五點多,昏昏沉沉的腦袋告訴他剛才應該隻睡了不到半個小時。

陳澤剛才似乎也睡著了,此刻也是睡眼惺忪的坐起身,鐵罐早就已經穿好衣服坐在床邊,抱著手機不知道在給誰發信息。

“還好都沒事。”龍海心裏暗暗鬆了一口氣,和他關係好的人都沒事。

楊誌呢?龍海似乎沒聽見他那邊傳出聲音。

“都醒了吧?清醒一下,那東西應該走了,不知道有沒有走遠。”於星瞳壓低了聲音,盡量讓每個人都聽得見。

不知道別人怎麽樣,龍海的身體都快不是他自己的了,不僅是酸脹,還有隱隱的發麻陣痛,拖著這樣一副休息不好的身體對他來說十成的戰鬥力頂多能發揮出來三成。

“你們清醒一下,我去安撫別的護士們。”於星瞳拔槍起身走了出去,隻留下他們幾人麵麵相覷。

“你們都睡著了嗎?”龍海有點尷尬。

“媽的,那股氣味裏肯定有麻醉類氣體,我就感覺我呼吸都時候身上沒勁,眼一花就睡過去了,簡直上腦子。”陳澤罵到。

“這味道我以前聞過,記得那是我作為隨車保安出去救援的時候,一輛側翻的大貨車壓在了電瓶車上,駕駛員的腦袋當場就爆了,當時現場就是那個味道,腦漿子的味道。”陳澤在說這話的時候幹嘔了好幾次,狀態也很不好,似乎下一秒就要吐出來。

“喲,你說的沒錯,確實是,我以前聞過。”鐵罐插話。

“不管怎麽說,沒事就好。”此時龍海終於敢伸手去擦腦門上的冷汗,此時不用摸他都知道他的後背和床單已經濕透了。

“媽的,真邪乎,那究竟是什麽玩意?我看了這麽多年喪屍片也沒看過這麽操蛋的僵屍啊。”陳澤拿起衣服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不知道,現在我們沒有辦法知道,要是明天來我們應該就能知道了。”鐵罐看了看手機皺起了眉頭,似乎那人的回信讓他很不滿。

看見陳澤穿衣服後,龍海也往身上套了幾件衣服。

“不行,不能在睡了,不安全,我下去看看樓底下那扇大門究竟是怎麽回事。”陳澤摸黑披上外套起身去叫楊誌:“老楊?醒醒,你他娘醒醒。”

連叫幾聲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誒,我草了。”陳澤拽著他的被子使勁一掀,拿手電筒往他枕頭上一照,隨後滿臉驚恐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臥槽,什麽玩意?楊誌呢?”

“什麽?”聽見這話,龍海衣服都沒穿好,幾步跳下了床。

鐵罐也竄了過來拿起手機開啟手電筒照向**,一瞬間所有人都驚住了,龍海差點腿一軟也坐在地上。

**隻有一具完整的白骨,正衝著他們露出滲人的笑臉。

“草……”到底是在醫院工作過,陳澤很快就緩了過來,拿起門邊的掃帚就把被子慢慢挑了起來。

**被子上甚至沒什麽血跡,渾身上下都是完整的白骨,就連一片碎肉都沒有……

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在他們所有人都沒察覺到的情況下,在30分鍾內把楊誌吃成了骨頭!

“他……嘔……”陳澤再也忍不住了,一口就吐在了地上,龍海也沒好到哪去,暈暈乎乎往廁所走,鐵罐也有些臉色有點不正常。

吐完之後陳澤強撐著用掃把將被子挑了回去重新蓋住白骨,隨後就像是棍子上粘了屎一樣將掃帚扔到一邊。

“不行,這間房不能呆了,收拾一下我們換一間。”鐵罐起身收拾東西,臉色難看的拍了拍陳澤的後背示意他冷靜。

龍海此時終於覺得眩暈感有所緩解,眼前的不適感也消散了一些,借著手電微弱的光收拾好東西,幾人逃似的離開了宿舍,陳澤最後反鎖上了宿舍的門。

他們現在都隻有一個想法,哪怕是出去和什麽東西打一架也不想繼續在這呆了。

由於不知道去哪,三人又一起來到了一樓大廳,於星瞳早就站在了這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於隊,看什麽呢?”鐵罐快步走了上去,也順著於星瞳的目光看了過去,瞬間皺起了眉頭:“於隊?你又把大門鎖上了?”

後麵的兩人也走了過來,隻看見緊鎖的大門和滿臉冷汗的於星瞳。

“不是我鎖的,我剛下來的時候就是這樣。”於星瞳將手上的槍重新插回了腰間,滿臉的沉重預示著這件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於隊?您的意思是?”陳澤打開手電筒湊上去檢查了一下門鎖,確認是完好無損,頓時眉頭也皺了起來。

“我在五分鍾之前剛下來,那時候門鎖就是這個樣子,也就是說,剛才門口的那個怪物在完全沒有動這兩扇大門的情況下毫不費力的走了進來並且吃掉了你們宿舍那個保安。”於星瞳很冷淡的重複了一下事情的經過,盡管她的表情證明她也不相信發生的一切。

“你知道楊誌被吃掉了?”龍海很是震驚:“那你為什麽剛才不告訴我們?”

於星瞳罕見的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隨後說:“我的宿舍就在你們隔壁,楊誌的隔壁,那個怪物在吃楊誌的時候與我僅有一牆之隔……”

“再加上我進你們宿舍的時候聞到的那股很淡的味道我就知道,你們宿舍肯定有人遭遇了不測。”

這一句話像是扔出了一個重磅炸彈,一時間所有人都沒有說話,還是陳澤抓住了重點:“我們宿舍門應該是鎖著的,你是怎麽進來的?”

於星瞳很不自然的看向陳澤:“說出來你們肯定不信,你們宿舍的門是開著的,我甚至沒有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