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應惟與村民打扮的中年男子上山時,天已擦黑。

江一冉和方瀟瀟原本仍像平日一樣,坐在院子裏聊天,但今晚的山風出奇地大,兩人在院子裏沒坐多久,頭發就被風吹得淩亂不堪,還莫名其妙吃了好幾口沙子。

無奈之下她們隻好作罷,將椅子移回屋子裏。

然而才搬回椅子,關上房門沒多久,就聽見院子裏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對視的一瞬間,兩人的心都提到了噪子眼。

住在半山腰的一個多月,山下的村民有時也會過來好奇打量她們。而她們,遇到麵善熱心的,有時也會和村民們閑聊一會天。

但在晚上,尤其是天黑以後,卻從沒有村民再上來貿然打擾的先例。

今天是四月初八,除了黃應惟,她們幾乎不作他想,但,兩人仍然沒有主動開門。

也沒有主動開口。

她們都在等屋外響起曾經約定好的暗號。

“咚咚咚――”

門敲了三下,就停了。

隻敲了三下。

江一冉在心裏數得清楚,決沒有聽錯,隻有三下。她看著方瀟瀟,輕輕搖了搖頭,方瀟瀟登時明白她的意思,她對她輕輕點點頭。

“是我,”門外傳來黃應惟的聲音,他又敲了三下,催促她們快些開門,“怎麽還不開門?”

江一冉做了個長長的深呼吸,提腳就要往門邊走,方瀟瀟卻快她一步迅速擋在她麵前,雙手率先摸到門閂上。

下一秒,她已毫不遲疑地開了門。

“哥,你來啦?”方瀟瀟臉上帶著自然的笑意,看不出一絲異樣,“一開始沒聽到你的聲音我們都不敢開門,快進來吧,我們等你很久了。”

黃應惟進來後掃了屋裏一圈,將視線停在江一冉臉上。

“嗯,做得很好,你們兩個姑娘家是該謹慎些,怎麽樣,你們還好吧?”

“我們挺好的。”江一冉也笑,“你手上拿著什麽?”

“哥,”方瀟瀟指著門外,鐵塔一般立在那的村民,“外麵的大哥怎麽不進來坐坐?”

“他在外麵望風呢,你們不用管他。你們在山上這段時間沒什麽好吃的,我帶了好酒好菜來,坐下來邊吃邊聊。”

沒來沒由,大晚上好好的喝酒?

這不是黃應惟平日的作風。

江一冉朝他手裏深色的小酒壇子瞟去一眼,“明天還有正事,今天晚上就不喝了,留到明天結束後再慶祝吧。”

方瀟瀟也道。

“是阿大哥,我們都吃過了,現在不餓。”

“放心,不多喝。我們都好久沒見了,喝上幾口助興而已。不妨事,”黃應惟仍是將酒壇子在桌子上放下,朝二人笑道,“再說,這可是周府為宴請鄉鄰特意準備的花雕酒。”

“我千裏迢迢帶來,你們不喝,可是不給周二公子麵子。”

“害,你早說嘛,”江一冉朝他擺手,“等著,我現在就去拿碗。”

“好,還是你爽快。”黃應惟對她點頭,“三個碗就夠,門口那位不喝。”

“好嘞。”江一冉邊說邊走到方瀟瀟背後,輕輕一拍她的肩膀,“我去拿碗,你好好招待你大哥。”

方瀟瀟對她眨眨眼睛,“放心,我大哥來這就是回家了。”

“知道就好。”

江一冉對她挑眉,轉身就朝廚房走。

沒一會,她就在廚房裏找到三隻大海碗,趁著外麵方瀟瀟還在和黃應惟說話,又找出一個火折子,藏在腰後。

而她常用的那把短匕首,日日都藏在鞋履裏,現在正好不用她費心回房間取了。江一冉在廚房裏飛快地環視一圈,想想又走回到窗邊,將窗戶開到最大。

再從牆角摸出一小包辣椒粉塞進袖兜裏。

做完這一切,她才捧著碗往外走。

方瀟瀟見她從廚房出來。

擔心地緊緊打量她和她手裏的海碗,江一冉對她微微一笑,以示安撫。走到桌邊,將三隻大碗輕輕放在桌子上,從左往右呈一字排開。

黃應惟見狀要起身倒酒,卻被她快一步端起酒壇子,“黃應惟,你辛苦趕路,讓我來倒。”

“好好好,”黃應惟見她堅持,也就順其自然鬆開手,“少倒些酒,咱們小酌就好,助助興而已。”

江一冉卻對他搖頭。

“那可不行,這麽香的花雕酒既然開了就得喝完。”她說完猛地拔開酒壇的塞子扔到一邊,一口氣將三隻大海碗倒得滿滿當當。

黃應惟見狀,立即朝離他最近的大海碗伸手,“妹妹爽快,那我們今晚就喝個痛快。”

眼見他的手指就要碰到那隻大海碗,但就在這時,江一冉突然在他的手臂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將他的手臂打落,“別動!”

方瀟瀟見她動作突兀,不禁問,“你怎麽了?”

黃應惟也緊盯著她。

“怎麽,妹妹現在要反悔?”

“我反什麽悔?”江一冉端起最左邊的大海碗站起來,對著窗外皎潔的明月道,“我隻是想到明天是事關生死存亡的重要日子,這第一碗我們應該先敬天地。”

黃應惟愣了一下,又趕緊點頭附和。

“妹妹說的對,是該敬天地。”

於是江一冉走到黃應惟身後,對著窗外高舉手中的大海碗,“希望天公作美,保佑我們一帆風順,逢凶化吉。”

話音才落,她就猛得一把摔下手中的大海碗。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