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一杲輕輕敲了敲門，門立刻開了，好像寧主任就站在那裏專門等著為他開門一樣。寧主任滿臉堆笑地把他迎進辦公室，讓他坐到真皮沙發上。沙發很軟，他的屁股一下子陷了進去，像是獵物掉進了陷阱。寧主任問，喝水嗎？綠茶還是紅茶？我胃不好，喝錫蘭紅茶，綠茶我這裏也有。成一杲連忙說，不麻煩了，主任，我不喝，剛剛在辦公室一直喝。成一杲胃也不太好，隻喝白開水，但到寧主任辦公室，不是來喝水的。
寧主任頗為關心地詢問小成的年齡、畢業院校、工作履曆、家庭成員等情況，成一杲心想，這是在填幹部履曆表嗎？可是，作為人力資源部主任，他不應該對每個人的情況都了如指掌嗎？
成一杲耐心地回答著，有些履曆上的細節，還要好好回想一下，畢竟有些年頭，比如召開支部大會接收他入黨的時間，到底是四月底還是五月初，他有些拿不準。他答得慢或者出現細微偏差的時候，寧主任總是及時準確地指出。他這才明白，寧主任顯然是提前做了功課，說不定他的辦公桌上，此刻攤開著的，就是他的檔案。
小成，有件事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開胃冷拚小菜吃過，該上大餐了。成一杲想坐得更直些，但真皮沙發實在太軟，他不得不在巨大的海綿裏掙紮著、撲騰著，讓自己不致“溺水”。
你知道，我們正在成都建設西南地區辦事處，不僅為了鞏固與西南六省區市的聯係，也是發揮他們的區位優勢，輻射南亞和東南亞，拓展國際交流合作的空間。不知你對此有什麽想法？
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麵。建設西南地區辦事處，這是業務工作，成一杲可談的話很多。但這個問題由寧主任問出來，就頗有一番深意了，恐怕是要有人事調動了。這是一個難得的美差，如果能提半級，就是辦事處主任，就算不提，也是辦事處副主任。主任也好副主任也好，對成一杲來說並沒有那麽重要，關鍵是給了他一方施展拳腳的天地，他可以做些更實實在在的事了，而且，這樣一個幹事創業的工作經曆，也一定會為他的文學創作積累大量真實鮮活的素材。但他遲遲沒有吭聲，繼續低著頭，屁股與海綿較著勁。
從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嗎？不少人都盯著這個位子呢。你年富力強，工作經驗足夠，業務對口，外語也不錯，肯動腦，愛鑽研，為人正直可靠，善於團結人，有一定的理論水平，決策力、領導力、執行力都不錯。我覺得你各方麵都合適，打算提議你去。
謝謝主任。成一杲幾乎是下意識地說。
那就這麽定了。寧主任的兩隻手互相用力地握了握。
成一杲忙說，主，主任，我能再想想嗎？
當然可以。之所以征求本人意見，就是給你充分考慮的時間。如果思想上有疙瘩，去了也幹不好。你是不是擔心職級問題，我可以向你透露一點，直接提任是不可能的，先平調過去，辦事處副主任，但主任人選暫時空著。我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也算夠意思吧？
成一杲的小腹墜墜地疼，他想尿尿，甚至覺得尿道口已經滴出了尿液，他使出全身力氣憋住。聽人說過，如果你的肝沒問題，你就感覺不到肝的存在，如果你的心髒沒問題，就算它一刻不停地跳，你也感覺不到心髒的存在。現在，他不僅感覺到前列腺的真實存在，而且清楚地知道它在什麽地方，甚至能大致勾勒出它的大小和形狀。上午醫生剛剛說過，不能憋尿，但不憋著還能怎麽辦？他同時又感覺到了肝的存在，右側肋骨下，隱隱有些痛，這種情況有些日子了，特別是他憋悶的時候，強壓火氣忍而不發的時候，這比他的低血糖、前列腺、肩肘炎更讓他擔憂。他總是寬慰自己，也許隻是肋骨痛，或許是肩肘炎帶的。畢竟每年都做全麵體檢，除了輕度脂肪肝，肝上沒查出過其它毛病。再過一兩個月，又該體檢了，到時再看也來得及。再說，肝髒本身沒有痛覺神經，痛感往往來自肝髒外麵的一層肝包膜，所以，肝髒開始發生病變的表現往往不是疼痛，而是出現一些消化道症狀，惡心、食欲不振、消瘦，還有黃疸，皮膚晦暗、瘙癢，長蝴蝶斑，身體疲乏無力等等。他一一對照後，還是勸解自己，凡事想開些，不要把什麽都憋在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