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個兒把橡皮筏子劃到了岸邊。“嘿,又睡著了?走,上去烤烤火吧。”

陸奕民的身體已經快要凍僵了,像王爾德筆下那個快樂王子的雕像,心裏想站起來,腿卻怎麽也使不上勁,隻得緊緊抓住大個兒的手,才勉強給拽了起來。血液突然歡暢地奔流開,已經完全麻木掉了的腿更覺得無力支撐。已經踩到了土地上嗎?可陸奕民怎麽卻覺著比在筏子上搖晃得還要厲害!

“快,活動活動。咱們先找點兒柴火,好生個火。記住,找幹的,濕的點不著。”大個兒說著,就已經沒入了灌木叢。

陸奕民也一瘸一拐地跟到了灌木叢邊上。可哪裏有幹柴啊!這麽大的水汽,所有的枝杈都被打得濕漉漉的。陸奕民也管不了那麽多,隨手胡亂掰著樹枝,管它是幹是濕,反正也看不見,看見了也分不清。

大概是幾隻睡夢中的野鴨被驚醒,撲棱棱飛了起來,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

“大個兒,你在哪兒啊?”陸奕民突然有些害怕。電筒接在蓄電池上,蓄電池還放在橡皮筏子裏,陸奕民不能回去拿了照亮。大個兒從黑暗裏鑽進了更加黑黝黝的灌木叢,他還能鑽出來嗎?這灌木叢裏會有狼嗎?大個兒不是一直說現在生態好了,山上不但有狼,還有熊,甚至連東北虎也從俄羅斯回來了嗎?或者隻是獾,還有魯迅先生提到的那隻猹,這些都會隱藏在這黑暗裏嗎?它們會不會也一不留神就從自己的**溜走了呢?“大個兒?”陸奕民的聲音裏便帶了顫音,可他突然又止住聲,生怕驚動了那些還在睡夢中的野獸,可它們本來不就是夜裏才出來活動嗎?他再次壓低了聲音朝著大個兒消失的地方輕輕地叫著:“大個兒,你在哪兒呢?”

這聲音,就像一個石子投進了深淵,沒有激起一點兒回響……

就這樣,陸奕民在黑暗中摸索了好一會兒。

“嘿,小鮮肉!”

明明是盼著大個兒出現,可大個兒一說話,反倒把陸奕民嚇了一跳。

“怕了吧?我在這兒!”大個兒走近了,已是滿滿一抱柴火。

“誰怕啦?”陸奕民也算沒說假話,見到了大個兒,他真的一點兒也不怕了。

“別怕,咱們這兒是個江心島,沒有狼,更沒有熊。”大個兒把柴火扔到地上,掏出火機先引著了些枯樹葉子,隨後,那些柴火也開始劈劈啪啪地歡唱著跳起舞來。“你的柴火呢?”

“在這兒!”陸奕民忙把手裏的幾根樹枝往火裏扔。

大個兒卻一把攔住了,再一根根地揀出來撇到一邊兒。“嗨,怎麽都是濕的?這怎麽能生著火?隻能用來漚煙。不是叫你揀幹的嗎?”

陸奕民有些委屈,喃喃地嘀咕著:“都是這樣的。”

大個兒說:“唉,還不趕緊湊過來烤烤,柴火不會揀,火還不會烤啊?”

啊!簡直是太溫暖了!簡直是太光明了!安徒生筆下的小女孩如果用火柴點著了這麽一大堆柴,她就不會在那個歡樂的除夕夜悲慘地死去了!

守著火堆,陸奕民身上的細胞開始一點點解凍,一點點蘇醒。

大個兒卻起身又鑽進了灌木叢。

“大個兒,你這又去哪兒啊?”火不僅給了陸奕民熱量,還給了他一點兒勇氣,他敢大聲地喊叫了。隻是他舍不得離開這火堆,甚至連頭也舍不得回一下。

灌木叢裏傳來大個兒的聲音:“我得多拾點兒柴火,把你這冷凍小鮮肉烤成小肉串!”

麵對著火堆,從小生活在蜜罐裏的陸奕民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麽是幸福——幸福不就是饑寒交迫時的這麽幾根幹柴火嗎?他笑著。

大個兒找來了足夠的幹柴,這才回到橡皮筏子上,把那些隨手撈起的一拃多長的小魚撿過來,再用一根根樹枝串起來,說:“你這膽小鬼,烤魚總會吧?”

陸奕民還是那麽笑著,身上暖和了,也就沒那麽困了。他接過串著小魚的樹枝,放到火上烤起來。

不一會兒,烤魚的香味就彌漫了整個小島,更浸透到陸奕民的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