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站裏已經快中午了,大家好像早就知道了信兒,三三兩兩地站在院子裏,沒等獵豹停穩,便圍了上來,七手八腳地卸著東西。
陸奕民從夢中驚醒,覺得天昏地暗,哩溜歪斜地下了車。虎子早就撲了過來,在他的腳邊上打起了滾兒,眼巴巴地望著這位消失了一天多的新朋友。
張站長趕緊扶住陸奕民,說:“瞧這大個兒,也忒實誠了,一晚上就把小鮮肉給整殘廢了。”
大個兒已經脫得隻剩了短袖,說:“頭兒,這隻是基本動作,要是真額外搞點兒附加動作,小鮮肉就得給整報廢嘍。”
張站長當然明白大個兒說的基本動作和附加動作,山裏好玩的多著哩,眼下這剛剛畢業的小鮮肉,哪兒有大個兒扛造?
陸奕民也趕緊幫著大個兒說話:“站長,全怪我體力不支,看來,以後我得跟大個兒好好練練。”
大個兒說:“好啊,回頭我給你訂個健身計劃,咱們可得科學鍛煉。”
張站長說:“這個大個兒,聽風就是雨,還不趕緊讓小鮮肉回屋歇著去。就算練,也得等這口氣緩過來再說。”
突然,陸奕民又想起了什麽,忙問:“站長,老周呢?怎麽沒見他?”
張站長打了一個嗨聲,說:“虧你這七葷八素的,還惦著他。今天上午又給送進了醫院。我找院長談過了,他們也沒什麽好辦法。不過,院長說了,一些大城市的大醫院有一種新型的血液淨化技術,叫免疫吸附,說是對致病因子的清除率比較高,對身體的負麵影響小。我正要跟總部那邊電話匯報這個情況。唉,這個老周!”
張站長說著話,已經把陸奕民送到了房間門口,“你就別操心老周了,先洗個澡吧,我讓鍋爐房燒了熱水。”
昨天這會兒,大概正在河裏洗澡吧?本來洗得清清爽爽的身上,早被幾隻比較強壯的蚊子叮了包,再折騰了一夜,被冷氣浸了個透,剛剛在車上也沒換衣服,又捂出了一身汗,這身上難受得很,正應該洗個熱水澡呢!
張站長從外麵掩上了門,說:“食堂說話就該把魚蒸好了,洗完澡就去吃飯,吃過飯再睡啊!”
陸奕民把外衣脫掉,本想抓緊時間洗個澡的,卻一頭紮到**,動彈不得,腦子卻更靈光了。
剛剛張站長講到了老周的病,看來,老周是非得到北京才能得到好的治療。張站長給總部匯報了,總部會怎麽辦?他們一定還會像上次那樣安排老周進京住院吧?這張站長心裏應該也是有數的。可老周呢?他是不是也一樣再次拒絕掉總部的這份好意?照大個兒說的,老周想的是要堂堂正正地調到北京。可是身體都這樣了,他又怎麽能如願以償呢?怪不得張站長哀歎“這個老周”呢!大個兒都明白的事,張站長怎麽會不清楚呢!除非……
除非什麽呢?一個念頭在陸奕民腦子裏一閃而過,就像是外麵窗台上忽然飛落一隻小鳥,啾啾地叫了兩聲,還沒等自己走近看清楚是隻什麽鳥,它便一乍翅膀飛走了,隻留下越來越遠的叫聲。
“小鳥”雖然不見了,可身影卻畢竟落到過窗台上,陸奕民就無論如何再也趕不走這麽個不太清楚的念頭了。甚至連吃飯的時候,他也用力地抗拒著不去想它。管它是什麽鳥呢!既然飛走了,就永遠也別再飛回來!
吃飯的時候,陸奕民還是被那隻“小鳥”折磨得心不在焉,一根魚刺好懸紮在了上顎上,也虧了紮在上顎,要是紮到嗓子眼兒,說不定也得進醫院跟老周做伴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