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宿舍的門,大個兒正坐在他的**。
“小鮮肉,你不老老實實休息,跑哪兒去了?”
陸奕民不知道剛剛是不是過於衝動了,他在心裏安慰自己:站長不是讓自己做好兩手準備嗎?就算不“孔融讓梨”,自己也未必吃得上這口梨吧?
“怎麽了?咋愁眉苦臉的?是給累的吧?”
陸奕民使勁擠出點兒笑容,趴到了**。他本是想關門哭上一會兒的,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哭出來,總比這樣憋著更好受些。
“嗨,小鮮肉,你剛不是說要健身嗎?我列了個計劃,咱們今天就開始實施。”大個兒拿著一張白紙,卻沒有看,“深蹲、臥推、拉背這三個動作最經典,必須要重視。第一周每天先練一組,每組做十個,第二周增加為兩組,每組增加到十五個或二十個,看情況再定,得慢慢來,一口可吃不了個胖子,不,是一下子練不成個瘦子。還有腹肌,也要練起來,反向卷體,觸足卷體,每組可以做二十個。咱們先不負重,你剛開始練,一下子受不了,不能急於求成……”
聽著大個兒在那兒一廂情願地安排,陸奕民真不想打擊他。練肌肉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兒,羨慕歸羨慕,肌肉長在人家身上,要是吃不了那個苦,也就別眼饞。
“怎麽了你?”大個兒見陸奕民一聲不吭。“睡著了嗎?還是不舒服?要不,你先休息,咱們緩兩天再練起來?”
陸奕民不得不翻過身來。大個兒看到他的眼睛有些紅腫,問:“不至於吧?”
“大個兒。”陸奕民突然就抑製不住了,“我可能做了件傻事。”他把剛剛發生的事情竹筒倒豆子地對大個兒講了。
聽著聽著,大個兒噌地站起身來,“真傷心啊!我還以為早就和你是患難與共的鐵哥們兒了,有這樣的好事,咋就不想著自己弟兄,反倒把機會給了老周!”
陸奕民猛地坐起來,坐得太猛,頭有點兒暈,差點兒碰到大個兒的腰。大個兒一伸手,把他又推倒在**。
陸奕民心疼地想,我不是什麽救世主,不可能像從泡子裏撈魚那樣,把站裏的每一個人都撈到北京去。可怎麽跟大個兒解釋呢?僅僅因為老周是個病人?就算救得了老周,豈不是要把站裏所有人都得罪了嗎?連大個兒都這麽想!他這個毛躁脾氣,不會動手打我吧?
然而,大個兒又重新坐下來,說:“嚇著啦?算啦,算啦,這事兒本來就跟我沒多大關係,讓老周去北京,也算你做了功德一件,可我咋就一點兒也不佩服你呢?你這是傻,知道嗎?可這傻事既然做下了,也就沒藥可救了。不過,既然你留下了,還不趕緊拜我為師,我好好帶你練健美。”
“我現在可沒那個心情。”
“這,我還真要說說你。來了這些日子,你覺得大家為什麽都想逃離這裏?”
“嚴寒、邊遠、落後?還有……過水、抗洪?”這些足以讓陸奕民感到恐懼了。
大個兒搖了搖頭,“到底,你還是個新人啊!等到了三個月,你就不這麽想了。”
“三個月?為什麽又是三個月?”來到這裏,陸奕民已經無數次聽人說過類似的話了,可他好像並沒有往心裏去,隻以為三個月後這裏將進入冬天。進入冬天倒沒有什麽可怕,他正想見識見識零下四五十度是個什麽景象!
大個兒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陸奕民,“其實,站裏頭所有的硬件設施都不錯,你都已經領教了,健身房、卡拉OK、乒乓球室、籃球場、棋牌屋,還有咱背後這大山,林海雪原,新鮮的空氣,純淨的水,藍天白雲……可就是,咱們就像井裏的青蛙,就這麽大個地兒,就這麽十來個人。你來沒幾天,這一切都還新鮮,可等到了三個月,天天看的都是這幾張臉,天天幹的就是那麽點兒事,互相之間,連個聊的話題都沒有了,說起話來,就好像自言自語,誰不知道誰啊!你沒嚐過那個滋味,哪裏懂得什麽叫寂寞?什麽叫熬?”
封閉、單調、乏味、寂寞、熬……這些比嚴寒、比洪水更可怕,也更持久。
大個兒幹脆並肩躺到了陸奕民的身邊,“你不知道,每來一個新人,大家有多開心,就好像往一潭死水裏扔進一塊石頭激起的浪花。可是,石頭總要沉底,浪花總要恢複平靜啊!”
兩個人都死死地盯著天花板。
“也許,我不走是對的吧。”過了好久,陸奕民才說話。
大個兒側過身來,看著好像自言自語的小鮮肉。
“我真的不能就這麽走了,怎麽也得讓大家高興夠三個月啊!十個人的三個月就是三十個月,兩年半哩。我不能把這份功勞分給每一個人,但我可以讓每一個人都多些快樂,也算值了吧!”
“也許,你會給大家帶來更多的快樂,但你必須首先自己快樂起來。你要做的,就是找到一個興趣愛好,這樣日子就會好熬些了。你看,張站長是喜歡修理機器,有事沒事就悶在機務室,不光修站裏的測向設備,還主動給老鄉義務修理各種電器。還有,趙光輝,他成天在那兒讀書背英語,一門心思想著考情報大學。要我說,你就跟著我練健美,每天練得一身臭汗,保管你倒到**就呼呼大睡,啥也不想。”
好吧,那就按大個兒說的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