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老陳每天都會去打獵,回來後除了處理獵物,還搗鼓一些草藥。
不僅會醫術,還有打鐵的手藝!
這天,他同樣一大早出門,可奇怪的是並未帶著那張弓。
林墨急忙起身去追,剛開門,風雪裹脅著寒氣湧入屋內。
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目光落在牆角的弓上。
弓身是尋常硬木所製,邊緣處幾道裂紋,弦線也有些鬆弛。
“老陳的弓果然快撐不住了。”林墨喃喃自語。
這幾天他一直想著做點什麽。
這一刻心裏的念頭突然清晰起來。
以他上一世的經驗和學識,雖說不上精通,但做一把簡易弩箭還是手到擒來。
接下來幾天,林墨趁著老陳外出打獵的間隙,在屋裏翻找可用的材料。
茅草屋雖簡陋,卻藏著不少寶貝。
桑木,牛角,還有浸過桐油的麻繩,打鐵殘留的鐵片。
“足夠了!”林墨笑了笑。
這些材料在別人眼裏或許隻是廢品,在林墨手中卻成了寶貝。
腿傷未愈,隻能趴在炕上一點點打磨桑木,將主幹削成弧形,兩端鑿出卡槽。
又把牛角磨成薄片,嵌在桑木兩側增強韌性。
麻繩拆解成細股,重新扭搓編,便是更具張力的弩弦。
最後用熟鐵片打造出簡單的扳機和箭槽,用樹皮搓成的繩子固定結實。
整個製作過程遠比想象中艱難。
沒有趁手的工具,他就用一把老獵刀慢慢鑿刻,手指被磨得鮮血淋漓。
三天後的傍晚,老陳打獵歸來,剛推開門就看到林墨坐在炕邊,手裏捧著個樣子奇怪的物件,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
“老陳,你看這是什麽?”
老陳將一隻野兔扔在地上,目光落在林墨手中,眉頭微皺。
那是一把小型弩箭,桑木為身,牛角為骨,弩弦緊繃,扳機精巧,雖不起眼,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利落。
“這是……弩?”
老陳走過去,伸手接過弩箭,入手極沉,做工略顯粗糙,卻異常紮實。
他試著拉動弩弦,力道比他想象中大,鬆手時扳機“哢噠”一聲脆響,力道十足。
“嘿嘿,正是。”林墨得意地笑了。
“我看你的弓都快斷了,就想著做一把弩給你用。這弩不用像弓那樣費力拉滿,上弦之後扣扳機就行,射程雖然不如強弓,但近距離打獵、防身足夠了,而且精準度更高。”
老陳沉地摩挲著弩身,手指劃過那些被精心打磨的細節,眼神複雜。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弓弩不計其數,卻從未見過如此精巧的小型弩箭。
尤其是那扳機的設計,看似簡單,卻能將力道發揮到極致,著實不簡單。
“你以前……做過這個?”老陳抬頭看向林墨,語氣裏帶著一絲探究。
林墨早就想好了說辭,笑道:“以前學過幾天木工,瞎琢磨的,讓您見笑了。”
老陳沒有追問,隻是拿起一根削尖的木箭搭在弩上,對準門口的木樁,扣動扳機。
“咻”的一聲,木箭破空而出,精準地釘進木樁三寸有餘,力道驚人。
“好東西!”老陳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將弩箭遞還給林墨。
“沒想到你還有這手藝,這弩比我弓好用多了,時省時省力,危機時還能保命!”
“您喜歡就好。”林墨心裏鬆了口氣。
“以後打獵帶著它,也能少受點累。”
老陳點了點頭,沒再多說,欣然接受了林墨的好意。
接下來的日子,老陳外出打獵帶回來的獵物也明顯多了起來,偶爾還會帶些草藥,讓他調理身體。
期間,林墨還和他溝通了許多製作陷阱捕獵的技巧。
時間流逝,傷勢好轉,林墨開始下床活動。
這天晚上,老陳打獵回來,收獲頗豐。
竟破天荒地燉了一鍋鹿肉,還拿出了一小壇珍藏的烈酒。
“來,喝點酒,暖暖身子。”老陳給林倒了一碗。
林沒有推辭,接過酒碗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渾身都熱了起來。
“阿拾,你不是普通的流民吧?”老陳突然開口問道,眼神銳利。
林墨心裏一驚,麵上卻不動聲色:“前輩何出此言?我就是個普通的賤籍流民,能活到現在,全靠運氣。”
“運氣?”
老陳笑了笑!
“普通的流民,懂木工、懂陷阱,還能說出‘榫卯結構’,‘力學原理’這種話?老夫年輕的時候也見過不少能工巧匠,他們也未必有你這般見識。”
林墨的心沉了下來,指尖不自覺地收緊。
他知道,老陳肯定看出了什麽,再隱瞞下去,反而不好。
“既然前輩看出來了,我也不瞞您。”
林放下酒碗,神色坦誠:“以前我家裏是做工程營生,懂一些營造、木工的手藝。後來家鄉遭了兵禍,家人都死了,我才成了流民。”
他沒有完全說實話,卻也沒有編造太多謊言。
老陳盯著他看了許久,見他眼神坦**,沒有絲毫躲閃,才緩緩點了點頭。
“我信你,亂世之中,人人都有難言之隱。你這孩子,心性不錯,堅毅、重諾,可惜生錯了時代,還是個賤籍。”
提到“賤籍”二字,林的眼神暗了暗!
他知道,這是這個時代無法逾越的鴻溝。
賤籍之人,哪怕再有本事,也會被士族看不起,甚至隨意踐踏。
“賤籍又如何?”
林握緊了拳頭!
“身份是天生的,但命是自己的。隻要我活著,就一定能闖出一條路來。那些看不起我、欺負我的人,遲早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心。
穿越到這個亂世,成為賤籍流民,遭受了這麽多苦難,他早已不是那個隻求安穩度日的阿拾了。
有恩咋得還!
有仇,那也一定要報!
老陳看著他眼中的鋒芒,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好!有誌氣!賤籍怎麽了?古往今來,多少英雄豪傑,都是從底層爬起來的。你有這般見識和心性,將來未必不能成事。”
“阿拾,你可知老夫年輕時是做什麽的?”老陳喝了一口酒,緩緩問道,聲音比平時洪亮了幾分。
林墨愣了一下,搖頭道:“不知,但前輩的醫術、箭術和劍術都很厲害,想來年輕時定非尋常人。”
老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老夫年輕時曾在軍中任職,官至校尉。後來因家中遭遇迫害,便厭倦了官場爭鬥和沙場殺戮,所以辭官歸隱,這一身本事,都是在軍中和戰場上得來的。”
林墨心中震驚,難怪老陳的身手如此不凡,原來是軍中校尉出身。
“你這孩子,性子堅韌,有勇有謀,是塊練武的好材料。”老陳話鋒一轉。
“亂世之中,光有手藝還不夠,還得有自保的實力。從今天起,我教你幾套強身健體的拳法,再傳你一些刀劍和箭術的技巧,你可願意學?”
林墨心中狂喜,當即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弟子阿拾,拜見師父!多謝師父傳藝之恩,弟子定當勤學苦練,不負師父所望!”
老陳滿意地點了點頭,伸手將他扶起:“起來吧,亂世之中,不必多禮。我教你這些,不是讓你爭強好勝,而是讓你能在這吃人的世道裏活下去,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接下來的一個月,林墨全身心投入到習武之中。
老陳教的拳法名為《鐵骨百戰拳》,看似簡單,卻每一招都樸實無華,重在錘煉筋骨,增強體質,貼近實戰。
林墨本身力氣就大,又能吃苦,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功,一拳一腳都格外認真,身上的肌肉線條越來越流暢,眼神也愈發銳利。
除了拳法,老陳還教他劍術和箭術。
有後世的基礎,林墨很快便已經達到了出師的地步,可謂是進步神速。
他也沒有藏私,將自己知道的一些機械原理告訴老陳,並且一起改良了小型弩箭,增加了弩箭的射程和殺傷力,還製作了幾支帶倒鉤的鐵箭,威力更勝從前。
師徒二人相依為命,在這荒野之中,日子雖清苦,卻也過得安穩。
時光荏苒,冰雪漸漸融化,溪流解凍,岸邊的嫩綠新芽上傳來鳥鳴陣陣。
春天悄然而至,給這片飽受戰亂**的土地帶來了一絲生機。
這天中午,林墨正在院子裏練習拳法,汗水浸濕了他的粗布衣衫,每一拳打出都帶著呼呼的風聲。
老陳坐在門口的石凳上,一邊擦拭著那把弩箭,一邊點頭示意,眼中滿是欣慰。
就在這時,遠處的小路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青年焦急的呼喊:“陳老!陳老在家嗎?”
林墨停下動作,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穿著補丁摞補丁的村民,正氣喘籲籲地朝著茅草屋跑來。
麵色蒼白,衣衫淩亂,臉上滿是驚恐之色,像是遇到了天大的急事。
老陳也站起身來,沉聲問道:“何事如此慌張?”
那村民跑到院子門口,扶著門框大口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道:“陳老……不好了……村裏……村裏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