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 可能之現實即可能之有能。
這裏的可能就是上一章一·四條所說的可能。這裏的現是出現的現,不是時間上現在的現,而“實”就是不空。可能僅是可以有“能”,它不必有“能”;若有“能”,則有“能”的可能不僅是可能,而且是普通所謂“共相”。可能成了共相,就表示以那一可能為類,那一類有具體的東西以為表現。這就是說可能之有“能”,或者說“能”已經套進一可能範圍之內。例如“有人”(如張三李四等等的人)這一命題,如果是真的,就表示“人”這一可能有“能”在裏麵,也就表示“人”這一可能是現實的可能。
二·一這一句話也是現實底定義。
二·二 有不可以不現實的可能。
對於本條我們不必多所討論,舉例即明。一·六說道無“無”,一·七說無無能的式,無無式的能;可見式之有能是必然的。這就表示“式”這一可能底現實是必然的,而“式”是一不可以不現實的可能。一·五既然表示有“式”,當然有不可以不現實的可能。
二·三 現實是一現實的可能。
這一句話至少要分兩方麵說:一是從現實本身是一可能這一方麵說,二是從現實本身也是一現實的可能這一方麵說。
(一)現實是一可能。
設有X可能,而X現實,則“能”可以套進X。那就是說,“能”可以去現實X。“能”不僅可以去現實X。而且可以去現實其它的可能。“能”既可以現實可能,現實就可以有“能”,現實既可以有能,現實就是可能。同時現實既有以上的定義,它就是普通所謂有定義的概念之一。如果現實這一概念不是矛盾的,它就是可能,而現實不是一矛盾的概念。
(二)現實是一現實的可能。
現實不僅是可能,而且是一現實的可能。這也可以分兩點說。我們已經知道無無能的“式”,這表示“式”是不能無“能”的;“式”既是有“能”的,則照以上的定義,它是現實的。“式”既是現實的可能,則現實這一可能是有“能”的可能。而現實這一可能也是現實的。同時“式”既是不可以不現實的可能,現實當然也是不可以不現實的可能;現實既是一不可以不現實的可能,它當然是現實的可能。
二·四 無不可以現實的可能。
可能就是可以有“能”,可以有“能”當然不必有“能”,也當然不必無“能”。一可能之有“能”與否,我們普通以為是事實問題;一可能之可以有“能”與否不是事實問題,是一在理論上不成其為問題的問題。現實與否就是有“能”與否,當然也是事實問題,能現實與否不是事實問題。不能現實就是不可能,所以所有的可能都是能現實的可能。
二·五 有老是現實的可能。
一六說能有出入。在那一條底注解裏,我們已經表示能“老”有出入。所謂老有出入就是說無時不在出入。能底出於一可能雖是一可能底成虛,而能底入於一可能就是一可能底現實。說能老有出入一部分的意思就是說老有現實的可能。本條底主旨不在表示老有現實的可能,而在有老是現實的可能。所謂老是現實的可能就是無時不現實的可能。
我們要把老是現實的可能與不可以不現實的可能分別一下。在一·一六那一條底注解裏,我們已經表示先天與先驗底分別。一·七所說的“無無能的式,無無式的能”是先天的命題,它表示必然的道理。一·一六所說的“能有出入”是一先驗的命題,它表示我們在事實上所不能逃的道理。不可以不現實的可能是必然現實的,否認它現實是矛盾;老是現實的可能是任何東西之所不能逃其現實的可能,否認這種可能底現實無時不是一假命題。這裏當然有“時”底問題,不久即會提出,本條不討論。
可是,老是現實的可能雖不是不可以不現實的可能,而不可以不現實的可能總是老是現實的。如果一可能是不可以不現實的,它當然也是無時不現實的,所以它也是老是現實的可能。雖然如此,我們在本條所注重的不在那不可以不現實的可能兼是老是現實的可能,而在那老是現實的可能不就是不可以不現實的。
二·六 有老不現實的可能。
有不可以不現實的可能,與這些可能相對待的是不可能;有老是現實的可能,與這些可能相對待的是老不現實的可能。老是現實的可能既然是無時不現實的可能;老不現實的可能當然是無時現實的可能。說老不現實的可能現實無時不是一假命題。老不現實的可能為數不少,將來會慢慢地提出,即“將來”也是一老不現實的可能。
有一點我們要特別提出一下。所謂無量。在本體上究竟如何,現在不論,在我們底了解上,無量既是不可以不現實與老是現實的可能底橋,也是不可能與老不現實的可能底橋。如果我們不怕誤會,我們可以說“無量”這一概念是理論與事實底橋。這可以從不可能與老不現實的可能底分別看出來。即就普通所謂“時點”而論,它沒有純理論上的毛病,它不是矛盾,所以它不是不可能;可是它雖然不是不可能,然而在事實上的的確確不會有“時點”那樣的東西。這就所說有理論上無矛盾而事實上絕對不會現實的可能。這樣的可能與事實之間隻好用“無量”以為媒介。所謂“把一點鍾縮小,事實上不會達到‘時點’,但是如果我們‘無量’地縮小,我們可以達到‘時點”’,實在就是以“無量”作事實與理論底橋。同樣,不能不現實與老是現實的可能之間也要利用這“無量”以為媒介。在我們底了解上“無量”有這裏所說的功用,而在本書,“無量”本身也是一老不現實的可能。
二·七 未現實的可能是可能。
這是顯而易見的道理。如果甲是未現實的可能,則甲既是可能而又未現實,如果它既是可能,而又未現實,則它是可能。問題似乎是“未現實的可能”,是否有矛盾。從這一方麵著想,我們知道“不可以現實的可能是可能”的確有矛盾,因為不可以現實的可能是不可能,而不可能就不是可能。但未現實不是不可以現實,“未現實的可能是可能”沒有矛盾。
二·八 除式外有現實的可能。
“式”當然是現實的,因為它不能無“能”。這也就表示道無生滅等等。但除式外尚有其它的可能也是現實的可能。例如“現實”這一可能是一現實的可能而它不是“式”。“現實”這一可能既是現實的可能,則必有其它的可能也是現實的可能;一方麵因為照定義,“現實”不是一單獨能現實的可能;另一方麵能有出入,能底出入既不是出於“式”入於“式”,而是出於可能,入於可能,當然有現實的可能。這些現實的可能之中,不僅有“式”也不僅有“現實”這一可能。
二·九 有未現實的可能。
對於可能似乎有極簡單的看法:隻要“是”,就“有”。二·七說未現實的可能是可能,我們本可以接著就說有未現實的可能。可是,從本文著想,我們也可以用另外的方法表示。二·四雖然說所有的可能都能現實,而它沒有說所有的可能都已現實。“現實”雖是一現實的可能,而“未現實”也是一未現實的可能。有些可能雖現實或曾經現實,而有些可能尚未現實,或從來沒有現實,或曾經現實而現在已經成虛。其所以如此者因為“能”既無生滅等等,它老是那麽“多”;既老是那麽多,其入也不能不有所出,其出也不能不有所入;出入之間,總有現實與未現實的可能。
二·一○ 所有現實的可能不都老是現實的。
最初要注意的是“不都老是”,如果我們說“都不老是”,當然錯了。現實的可能之中,“式”是不能不現實的,所以這也是老是現實的,“現實”也是不能不現實的,所以也是老是現實的,還有其它老是現實的可能我們還沒有介紹。但如果我們把這些老是現實的可能除外,一定還有許多其它雖現實而不老是現實的可能。這可以從兩方麵說,第一,如果所有現實的可能都是老是現實的,而“能”又無生滅,新舊,加減。則未實現的可能等於不可以現實,而未現實的可能就是不可能了。但未現實的可能是可能,所以現實的可能不都老是現實的。第二,“能”有出入;如果所有現實的可能都老是現實的,而“能”又老是那麽多,則“能”不能出。既不能出,則亦無所謂入。“能”既有出入,所有現實的可能不都老是現實的。
二·一一 所有未現實的可能不都老是不現實的。
這與以上差不多,不過我們注意未現實這一方麵的問題而已,如果未現實的可能都老是不現實的,而“能”又老是那麽多,則已現實的可能是所有的可能,而未現實的可能根本就不是可能。另一方麵,從能底出入著想,如果未現實的可能都老是不現實的,則“能”無出入,“能”既有出入,則未現實的可能不都老是不現實的。
在二·七條我們發現至少有兩可能老是現實的。本條底問題是有沒有老是未現實的可能。從這一問題底本身著想,答案似乎很容易。“未現實”本身是一可能,它似乎是老不現實的可能,如果它是老不現實的可能,當然有老不現實的可能,除此可能之外,尚有其他老不現實的可能與否,我們現在用不著談到。在承認未現實的可能是可能,而“未現實”也是一可能這一條件之下,這問題似乎非常之容易。麻煩的問題是:“未現實”是不是可能,“老不現實”的可能是不是可能。
從一方麵著想,未現實的可能當然是可能。照現在的流行思想,鬼與龍都是可能,而它們都沒有現實,所以都是未現實的可能。這似乎是沒有問題的。既然如此,“未現實”本身是否一可能似乎不應該發生問題。無論如何,根據以下理由:(一)未現實底意義不是不能現實,(二)未現實與已現實相反,而已現實的確是一可能,(三)既有未現實的可能,當然有“未現實”這一可能,我們可以說“未現實”是一可能。
從另外一方麵著想,“未現實”本身如果視為可能,似乎是老不現實的可能。以上我們曾說過“如果所有未現實的可能都是老不現實的則它們都不是可能”。這樣說來,“未現實”視為可能也許有以下的困難。如果“未現實”是可能,它是老不現實的可能,如果它是老不現實的可能,它是不可能,或不是可能;這豈不是矛盾嗎?同時“未現實”或者是可能,或者不是。如果它是的,而又老不現實,則所有未現實的可能雖都老不現實,而它仍為可能;如果所有未現實的可能因為它們都老不現實就不是可能,則“未現實”也因為它老不現實而不是一可能。這又表示與以前的理論衝突。有些人也許根本就沒有這問題,有些人也許有這問題,我們不能不討論一下。
設在T,有無量的未現實的可能,這些可能都老不現實,而這句話底意思如下:
甲:T1 1,2,3,…,∞的可能都未現實。
T2 l,2,3,…,∞的可能都未現實。
T3 1,2,3,…,∞的可能都未現實。
…
T∞ 1,2,3,…,∞的可能都未現實。
所有未現實的可能,1,2,3,…,∞,在任何時間都未現實。在此情形之下,“未現實”不是可能,而它不是可能底理由不是因為它本身老不現實,而是因為1,2,3,…,∞都老不現實。這些都老不現實就等於取消未現實與不能現實及老不現實底分別。
但如果所談的情形是:
乙:T1, 1,2,3,…,∞的可能都未現實。
T2 2,3,4,…,∞的可能都未現實。
T3 3,4,5,…,∞的可能都未現實。
…
T∞ n,n+l,n+2,…,∞的可能都未現實。照此表示,1,2,3,…,∞之中雖有老不現實的可能,而它們不都老不現實,隻要它們不都老不現實,它們之中有些是未現實的可能,而“未現實”也是可能,它們分別地都是可能。
總而言之,未現實是未現實,老不現實是老不現實,不能現實是不能現實。如果我們把“未現實的可能”(如“鬼”“龍”等等)與“未現實”這一可能(如“不存在”“零”等等)相混,則因為“未現實”是老不現實的,未現實的可能都是老不現實的,而“未現實”本身(從意義方麵著想)根本就是不可能;“未現實”本身既不可能,則未現實的可能當然都是不可能的。另一方麵,未現實的可能可以因為它們都老不現實而為不可能,我們很容易想到“未現實”本身也因為它老不現實而為不可能;因為我們想“未現實”本身因為它不現實而為不可能,我們很容易想到“老不現實”本身也因為它老不現實而為不可能,而老不現實的可能都是不可能。
從以上所提出的那“矛盾”著想,它底根據是“老不現實”就是不可能,“未現實”本身老不現實,所以也就是不可能。但如果“老不現實”不是不可能,則“未現實”本身雖老不現實,而它不因此就不是可能。從以上所提出的“衝突”著想,“未現實”本身雖是可能,雖又老不現實,而任何一未現實的可能不因此就老不現實;同時如果所有未現實的可能都老不現實,它們(未現實的可能)仍為不可能。“未現實”這一可能底老不現實與未現實的可能底老不現實是兩件事。
二·一二 有輪轉現實的可能。
最顯而易見的說法,就是說“能”有出入,其出也必有所入,其入也必有所出。出入之間就有輪轉現實底可能與輪轉現實的可能。
我們可以說二·一○,二·一一兩條既表示所有現實的可能不都老是現實的,所有未現實的可能不都老是不現實的,則一定有些現實的可能慢慢地不現實,有些未現實的可能接著現實,我們可以說未現實者繼之以現實,現實者又繼之以成虛。現實與未現實之間有交換,有輪轉。究竟甚麽可能現實,甚麽可能未現實,不是本條底問題。
可能無所謂輪轉,即“現實”這一可能亦無所謂輪轉;但“現實”不僅是可能,而且是一現實的可能;這老是現實的可能底內容是老在那裏輪轉的。這就是說,可能雖無所謂輪轉,而可能底現實與不現實老有輪轉。
二·一三 變是一現實的可能。
這裏的變就是可能底輪轉現實。有輪轉現實的可能,就有輪轉現實這一可能,有輪轉現實這一可能,就有變這一可能。輪轉現實不僅是一可能,而且是現實的可能,所以變也是一現實的可能。變不僅是一現實的可能,而且是老是現實的可能,它是老是現實的可能,因為它是任何東西所不能逃的現實。可是它雖是任何東西所不能逃的現實,而我們也找不出純理論上的理由去表示它必然現實,所以它不是一不可以不現實的可能。變是頭一個老是現實的可能底例。
變是非常之重要的,在現在這時代我們很容易感覺到變底重要,因為在我們底生活中,環境裏變底速度似乎老在增加。以後我們愈要感覺到變底重要。可是,有一兩點我們得注意一下。
變當然不是可能底變,因為可能無所謂變與不變,即“變”這一可能也無所謂變與不變。這是顯而易見的;好像“動”一樣,動的東西固然動,而“動”這一可能不動;擾萬物者莫急乎風,而風這一可能不擾萬物。變既不是可能底變,而在現在這一章裏,所謂“東西”者尚沒有提出來,變隻能是可能底輪轉現實底變。以後我們也許要表示“東西”底變就是這裏的變,但至少在現在,這裏的變不必是“東西”底變。這裏的變是不久就要提出的“本然世界”底變,而本然世界不必有我們所謂“東西”那樣的東西。這就是說,在本然世界,“東西”這一可能不必現實。所以至少在現在我們隻說變是可能底輪轉現實底變。
這裏的變既然是本然世界底變,它當然是本然的變,而本然的變是先驗的變。我們已經把“先天”與“先驗”分別一下,“先天”似乎總是“先驗”,而“先驗”不必是“先天”。現在我們隻談先驗。“有變”這一命題是先驗的命題。我們“說”這一命題當然是後驗的,因為“說它”是一件事體,說出來是耳聞的事體,寫出來是目見的事體;我們“知道”這一命題當然也是後驗的,因為“知道它”是一件事實;我們“得到”這一命題當然也是後驗的,因為“我們得到”的意思就是我們知道或說出來的意思。可是,“有變”這一命題本身是先驗的,因為即令沒有我們現在所有天文學與物理學的宇宙,而這一命題底正確性與它底現在的正確性一樣。關於這一點,請參看一·一五“式無內外”那一條。
二·一四 不變是一現實的可能。
本條在本文裏似乎毫無問題。道不變,“式”不變,可能不變,“能”也不變。不變似乎毫無問題地是一可能。
同時“式”不能無“能”所以“式”老是現實的,“式”既是老是現實的,則它底現實不變,它底現實不變,就表示不變不僅是一可能,而且是一現實的可能。
可能的現實雖變,而“現實”這一可能老是現實的,“現實”這一可能既老是現實的,則它底現實不變,它底現實不變,也就表示不變是一現實的可能。
可是,不變雖是一現實的可能,而我們不能跟著就說有不變的“東西”。從“東西”或“事體”這一方麵著想,我們似乎要承認“天下”無不變的“東西”,也無不變的事體。但這是以後的話。現在所注意的就是本然世界不必有以後所稱為“東西”的“東西”。也不必有以後所稱為“事體”的“事體”。假設本然世界沒有“東西”,沒有“事體”,它仍有變與不變,而變與不變仍是現實的可能。
二·一五 現實的可能底現實先於未現實的可能底現實,而未現實的可能底現實後於現實的可能底現實。
這句話可以當作“先後”底定義看,也可以當作一命題看。無論視為命題或定義,“先後”底意義就是普通所謂先後底意義。“先後”與“時間”似乎是丟圈子的思想。先提出那個來,似乎是很可以隨便。照本文底程序,在這裏說先後似乎比說時間容易一點。在注解裏麵,我們既要把這句話弄清楚,我們似乎要利用“已經”與“尚未”底字眼。現實的可能其現實是已經現實,未現實的可能,如果現實,還尚未現實。已經現實的在尚未現實的以前,尚未現實的在已經現實的之後。
至於從前曾經現實而現在不現實的可能都擺在未現實的可能範圍之內。關於這一點,參看下條注解中最後幾句話。
二·一六 可能底輪轉現實有先後。
可能既有輪轉現實,當然有先後。所謂輪轉現實就是說有些可能從前現實,現在不現實,從前未現實,而現在現實;未現實的可以次第現實,現實的也可以次第成空。在這輪轉之中總有已經現實與尚未現實底分別,既有這兩種現實底分別,總有先後問題。這輪轉現實有方向問題,也許有人想到,而我們尚沒有提出。對於此問題,我們要稍微說幾句話。
一可能底現實是否可以繼之以成虛,成虛之後又繼之以現實?如果一可能底現實可以這樣地重複,則輪轉現實底方向可以是曲的;如果不能,則輪轉現實底方向是直的。這當然有很大的分別。
從可能方麵著想,輪轉現實底方向是曲的,已經現實而繼之以成虛的可能是未現實的可能,已經成虛而又繼之以現實的可能是現實的可能。但在這裏,我們對於這問題不必有所表示。無論輪轉現實底方向是直的也好,曲的也好,輪轉現實總有先後。
二·一七 先後是現實的可能。
我們在這裏似乎把先後視為一可能。這也許是不對的。先後是“在前”“在後”底關係。“在前”是普通所謂反對稱而又傳遞的關係,“在後”也是。從關係方麵著想,它們似乎是兩關係,因為用它們組織成一串連級(Series)的時候,此連級雖一而方向不同。可是為省儉起見,我們在這裏沒有說先後是兩可能;以後要分的時候再分不遲。
先後的確是可能,二·一二,二·一六,不僅表示它是可能,而且表示它是現實的可能。既有輪轉現實的可能,而輪轉現實有先後,先後當然也是現實的可能。
二·一八 不老是現實的可能底現實或者有始或者有終。
這一句話可以視為定義看。如談定義,我們不僅可以用終或始去定“不老是現實的可能”底義,也可以用不老是現實的可能去定終或始底義。但在本文,定義方麵的問題總是從略,我們在這裏所要表示的如下:不老是現實的可能就是現實有始或有終的可能,而現實有始或有終的可能就是不老是現實的可能。
老是現實的可能底現實無終始,“變”是老是現實的,而“變”底現實無終始,“先後”這一可能是老是現實的,而它底現實無終始。以老是現實的可能為背景,其它可能的現實才有終,才有始。老是現實的可能底現實可以視為一兩頭無量的連級,說這連級底兩頭無量,就是說它無終始。以此連級為背景——別的背景現在不提——其它不老是現實的可能底現實才有終,才有始。
也許有人以為我們對於老是現實的可能有兩種看法:一是把它們當作空架子看,一是把它們當作實架子底現實看;而作如此看法的時候,前者無終始,而後者有終始。這說法是不對的。不老是現實的可能真有因這兩個看法而得不同的結果的情形,從可能這一方麵著想,無終始,從可能底現實這一方麵著想,有終或有始。但對於老是現實的可能,這兩個看法雖仍是不同的看法,而結果沒有不同的地方;因為它們是老是現實的可能。說它們是老是現實的就是它們底現實無終始。這似乎是毫無問題的。
不老是現實的可能至少要分以下兩種:一種底現實是的的確確有始而又有終的,另一種底現實或有終而無始,或有始而無終。前一種底例有從前有而現在已滅絕的野獸。這些可能底現實都是有始而又有終的;可能底現實既可以重複,這些可能底現實底終始不必隻有一套。“已往”這一可能就大不相同,它底現實無始,但如果我們指任何某一可能底現實為界限,則已往底現實有終。“已往”這一可能底麻煩問題很多,以後也許要提出討論。現在所注意的是:不老是現實的可能底現實或者有終而無始,或者無始而無終,或者既有始又有終,所以本條說它們底現實或者有始或者有終。
二·一九 終始都是現實的可能。
所有的現實的可能既不都老是現實的,則根據以上二·一八,有些可能底現實或有終或有始。這當然就是說有些現實的可能,其現實或有終或有始。不僅如此,有些可能底現實,終與始兼而有之。這可以視為經驗方麵的話,也可以視為推論出來的結論。如果視為經驗方麵的話,自然史可以供給材料。如果視為推論出來的話,我們可以說:有輪轉現實的可能,就有那現實有始有終的可能。“能”入於一可能是那一可能底現實底始,“能”出於一可能是那一可能底現實底終;“能”既隻有那麽“多”——就是無生滅,新舊,加減底意思——一定有些可能最初未現實其後現實,而更後又變成未現實。既然如此,終始不僅是可能,而且是現實的可能。
二·二○ 可能底現實底終始有先後。
現實的可能底現實既先於未現實的可能底現實,那麽現實的可能底開始現實一定先於未現實的可能底開始現實。可能底現實底始既有先後,可能底現實底終當然也有先後,同時,終始都是現實的可能,已經現實的“始”(視為事體)底現實先於尚未現實的“始”底現實;已經現實的“終”底現實先於尚未現實的“終”底現實。可能本身既無所謂先後,這句話當然不是說“終”“始”兩可能有先後,而是說可能底現實有先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