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要死了嗎?”

楚雲霄低頭看著那截從自己胸口貫穿而出的長劍,滾燙的鮮血正順著冰冷的劍鋒汩汩湧出,帶走他最後一絲生機。

他用盡全身力氣,艱難地扭過頭,想看清凶手的樣子,卻看到裴硯之倒在他身後的血泊裏。

那雙總是含著清淺笑意的眼眸變得黯淡無光,裴硯之嘴唇無聲地翕動,像是有千言萬語。

楚雲霄聽不到也看不清,他伸出手,卻什麽也抓不住。

下一秒,無形的巨力將他拖入無盡的黑暗與混沌。

視線先是蒙上淡淡的血絲,繼而變得模糊,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在和這具肉體融合,一陣又一陣的疼痛終於讓他徹底擺脫半夢半醒的狀態。

目之所及,周遭一切都是他十七歲時的樣子。

除了幾件“禦賜”的殘次品,寢宮內幾乎空無一物。

一塊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麵板突兀地浮現在他麵前,上麵猩紅色的「失敗」二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但他卻好似習以為常。

這……已經是第九次了。

“該死,到底是誰背叛我!”

咚!

好不容易才積蓄起一些力量,楚雲霄想站起來,可雙腿還未落地,身體又是一陣疼痛,重心不由自主下墜,狠狠砸在地上。

我受過傷?

來自靈魂的撕裂結束後,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體上的疼痛絕對不是摔一下這麽簡單。

他隻好用手扶住床沿,重新站起,他雖然再次接受失敗的結局,可心中還是有些煩悶。

係統給的任務其實很簡單,隻有四個字——奪取皇權。

可每次失敗重啟,係統都會根據他上一世的“擾動值”重繪未來。他利用上帝視角獲利越多,這一世麵對的“意外”就越致命,像一場被迫不斷加碼的賭局。

好在,他還有裴硯之。

裴硯之是他的契約者,是唯一跳出係統演算之外的變數,也是他破局的一把鑰匙。

八次輪回,他早就把裴硯之當成是他最信賴的朋友,最可靠的夥伴。

楚雲霄又想起這些年和裴硯之經曆過的點點滴滴,再也按捺不住,強忍身體上的不適,迫不及待地要去見見裴硯之。

當他剛推開寢宮大門時,卻被幾名侍衛攔住去路。

“十四殿下,您還在禁足期,未經聖上允許不得擅自離開寢宮。”

禁足?

楚雲霄恍然大悟,他還沒來得及融合這一世的記憶。

正當他準備提取記憶碎片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景王楚雲辰到了。

侍衛們一見來人,立刻躬身行禮,目光卻有意無意地掃過楚雲霄,嘴角噙著看客般的譏誚。

數日前,楚雲霄與這位二皇兄發生衝突,楚雲辰的侍衛長將他打得重傷臥床。

事後,皇帝“龍顏大怒”,下旨將楚雲霄禁足半月。而那行凶的侍衛長,此刻仍好端端地跟在楚雲辰身後,仿佛無事發生。

雲泥之別的待遇,絕非年歲長幼可以解釋。

楚雲辰身為皇次子,母妃乃聖眷正隆的貴妃,外祖父是執掌軍部的元老,自身更是軍功卓著,是一眾皇子的佼佼者。

反觀楚雲霄,生母早逝,十餘年未得追封,性子在眾人眼中更是懦弱可欺。

難怪這些侍衛此刻都擺出了一副等著看笑話的神態。

“十四弟,二哥來看看你!”

楚雲辰大步上前,熱絡地一把握住楚雲霄的手,力道不容掙脫。

“皇兄找我有事?”

楚雲霄不著痕跡地將手抽回。

“怎的如此生分?十四弟心中莫非還對二哥存著怨氣?”

楚雲辰眉心微蹙,佯作不悅,仿佛那場幾乎致命的衝突與他全然無關。

“臣弟不敢。”

難怪我身上這麽疼,原來是你打的!

楚雲霄心中一陣反感,臉上卻不露分毫。

他倒要看看這位皇兄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果然,楚雲辰非但沒有為難他,轉而自懷中取出一枚羊脂玉佩,玉質瑩潤,雕工精細,一眼便知不是凡品。

“十四弟,這塊玉佩是為兄出征時意外所得,據說能保平安順遂,本來打算在你及冠之時當做賀禮……”

他語氣愈發懇切,說到最後,竟隱隱帶上一絲哽咽。

楚雲霄並未伸手去接。

“皇兄有話便直說吧,何必如此破費。”

“此去那月國山高路遠,你我兄弟不知何時才能再聚,日後你若想起為兄,也好睹物思人。”

楚雲辰歎息一聲,將玉佩又往前遞了遞。

楚雲霄眸光微疑,“我為何要去那月國?”

“你還不知道?”

“孤陼鐵騎偷襲涼州,一夜之間連下三城,這事你可曾聽說?”

楚雲辰麵露恰到好處的訝異。

楚雲霄點點頭,他已經把記憶完全融合,此事他自然知曉,這跟那月國有什麽關係?

他心念一轉,旋即想到其中關鍵。

楚雲辰想讓我與那月公主和親?

“父皇決意北伐,卻又顧忌那月國趁虛而入,襲擾後方。”

“倘若你願與那月三公主和親,豈不等於幫父皇解決後顧之憂?”

楚雲辰壓低了聲音,推心置腹般說道。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引以為傲的妙招,一眼便被楚雲霄識破。

楚雲霄心中冷笑,麵上卻適時地流露出一絲驚愕,“這是父皇的旨意?”

楚雲辰見他怯懦,心中篤定,語氣更顯誠懇,“身為人子,為君父分憂,乃是盡忠盡孝。十四弟,這是你的機會!”

那月國世代由女帝執政,那位三公主更是內定的儲君,與她和親無異於入贅。

眼下這般安排,說是質子亦不為過。

嗬,算計得倒好。

我去和親水深火熱,換取你到涼州建功立業?

還以為你背後有高人指點。

不過如此!

楚雲霄唇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既是如此良機,二哥為何不去?”

楚雲辰麵色不變,“且不說那三公主年齡與你相仿,單說涼州戰事凶險,為兄怎能忍心讓弟弟們涉險?”

“倒也無妨,二哥若願與三公主結此良緣,臣弟願代兄出征,即便馬革裹屍,亦是無悔無怨。”楚雲霄故作茫然,語氣輕淡。

“你不願意?”

楚雲辰臉上那層溫厚兄長的偽裝,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盯著楚雲霄,眼底暖意褪盡,慢慢滲出冰冷的寒意。

楚雲霄兩手一攤,很是無奈,“皇兄,不是臣弟不願,隻是臣弟正在禁足,無法麵見父皇。”

“你隻需寫好請願奏疏,為兄親自替你呈遞禦前。”楚雲辰徹底撕去偽裝,軟的不行就來硬的。

“那便有勞皇兄了。”

楚雲霄沉默良久,似是認命般轉身回到寢宮。

其實他很清楚,就算現在不答應,和親的人選也一定是他。

這便是係統為他設定的天崩開局。

不多時,他將寫好的奏疏取出,“皇兄,臣弟能否有個請求?”

楚雲辰目光掃過紙麵,臉上寒意瞬間消融,重新覆上那層兄長的溫和,“你盡管提,隻要二哥能辦,肯定不會推辭!”

“戶部尚書獨子裴硯之與臣弟自幼相識,臣弟想讓他在路上給我做個伴。”

楚雲霄抬起蒼白的臉,提出一個無關緊要的請求。

“可以。”

這個請求並不過分,楚雲辰點頭答應,他接過奏疏,把那枚玉佩放在楚雲霄掌心,轉身離去。

楚雲霄躬身送別,直到人影消失,才緩緩直起腰,眼底的惶恐與掙紮如潮水般褪去,隻餘一片冰冷的深邃。

他回到寢宮,拿起那枚玉佩仔細端詳,一絲極淡的異香隱隱飄入鼻尖。

氣味……他凝神分辨,心頭驀地一沉。

這是那月皇室秘傳的蠱香「夢蘿」。

長期佩戴此玉佩,心神會逐漸被侵蝕,最終淪為施術者掌控的傀儡。

“哼,就知道你沒安什麽好心。”

這時,係統麵板突然彈出,任務下方有一行小字讓他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主線任務開啟,重生次數已耗盡」

楚雲霄倒吸一口涼氣,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

前世所有的痛苦、謀劃、與裴硯之並肩而立的記憶,以及那雙染血的眼眸,如跑馬燈般湧上心頭。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眸中翻湧的驚濤駭浪已被極致的平靜取代。

“很好。”楚雲霄對著虛空,輕輕吐出兩個字。

他壓下心頭冷意,目光落在那枚毒玉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鋒利的弧度。

第一局,落子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