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霄來不及細想,架著裴硯之,在混亂人潮中竭力往南懷瑾的方向跑去,短短幾步距離,此時卻如天塹般難以越過。
“狗娘養的雜碎!給爺爺死開!”
邢老六的怒吼如受傷猛虎般炸響,將兩名纏鬥的噴火者劈翻在地。自己也受傷不輕,左肩一道傷口皮肉翻卷,深可見骨。
但他狀若瘋魔,手中長刀因為染血過多而滑膩,卻被他握得死緊,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氣勢,悍然闖入追擊楚雲霄的人群當中。
邢老六刀風呼嘯,毫無章法,卻招招搏命。一記力劈華山,帶著全身重量和狂怒,直取為首者天靈蓋。那人臉色一變,不敢硬接,隻能橫刀上架。
“鏘”的一聲巨響,火星在夜幕中迸濺。
那人被震得手臂發麻,腳下“蹬蹬蹬”連退三步,才卸去這股蠻力,虎口已然崩裂。
幾乎同時,兩名十二連環塢的兄弟也終於撕開一道口子,趕到楚雲霄身側。
一名噴火者全神貫注在楚雲霄身上,反應稍慢,隻覺後腰一涼,已被長刀劈中,劇痛之下慘叫倒地,瞬間失去戰鬥力。
另一名噴火者被邢老六不要命的打法逼得連連後退,險些撞倒一個抱著嬰兒,嚇得癱軟在地的年輕母親。他竟在千鈞一發之際手腕一翻,刀背向外,用巧勁將母女輕輕撥向相對安全的牆角,自己卻因這分神之舉,腳下步伐微亂。
邢老六眼中凶光暴射,豈會放過這等機會!他根本不顧另一側襲來的刀鋒,帶著全身力氣,狠狠劈在那刺客大腿上。
“噗嗤”一聲,鮮血狂噴而出,那人慘嚎著倒地。
“殿下!走!”
邢老六嘶啞吼道,與兩名兄弟組成一個簡陋的三角陣型,將架著裴硯之,步履維艱的楚雲霄護在中央。
三人背對楚雲霄,麵朝外,渾身浴血,如同三尊從血海裏爬出的修羅,拚死擋住來自三個方向的攻擊。
楚雲霄壓力驟減,得以喘息,更緊地扶住裴硯之。
但這口氣還沒喘完,廣場邊緣,堆放廢棄雜物的角落裏,十幾道黑影如同被驚動的蝙蝠,驟然竄出。
他們全身籠罩在緊身夜行衣中,黑巾蒙麵,與臉上塗著油彩的噴火隊截然不同,帶著一股更加陰冷詭譎的氣息。
他們速度極快,目標明確,直撲楚雲霄。更令人心驚的是,他們毫不顧忌周圍百姓,擋在路徑上的無辜者或被粗暴推倒,或被一刀砍翻,慘叫聲此起彼伏。
人群徹底炸開,場麵更加混亂。
突如其來的殺手,讓激鬥中的噴火隊也措手不及。他們的攻勢出現了刹那的凝滯,甚至有人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被嚴密保護,臉色同樣驟變的南懷瑾。卻隻見公主殿下也是秀眉緊蹙,臉上寫滿真實的震驚與茫然。
噴火隊中那名剛奮力架開邢老六而受傷的漢子,急促地朝著為首者低吼:
“頭兒!這幫人……來真的!見人就殺!咱們要不要……”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那黑衣人群中分出了四五人,已經如同餓狼般撲向楚雲霄。另外幾人,則揮舞著短刃奔向裴硯之。
“護住殿下!衝過去!”邢老六的咆哮壓過一切嘈雜。
他看也不看新出現的威脅,與兩名兄弟爆發出最後的力氣,用身體撞開混亂的人群,用血肉之軀硬抗來自噴火隊和黑衣人兩方麵的攻擊,隻為將楚雲霄和裴硯之送到南懷瑾身邊。
楚雲霄被他們護在中間,能清晰地聽到刀刃砍入肉體的悶響,能感受到溫熱的血點濺在頸後。
“還不過來幫忙!”楚雲霄朝南懷瑾的方向厲聲大喊。
南懷瑾聞言,立刻明白唐語嫻之前回報的那個武功深不可測的神秘高手,並不在楚雲霄身邊。否則這等危急關頭,那人絕無可能不現身。
“語嫻!”南懷瑾當機立斷,聲音中夾雜著急切。麵對這群凶殘的黑衣人,唯有唐語嫻方有一戰之力。
“公主!臣職責是護衛您。”
“快去!他若在此地出事,後果不堪設想!”
唐語嫻咬牙,知道公主所言非虛。身形如輕煙般掠出,劍光如練,直取撲向楚雲霄的黑衣人後心。
那黑衣人背後長眼,身形詭異地一扭,竟以毫厘之差避開劍鋒,反手一刀撩向唐語嫻手腕。
噴火隊為首者眼中精光一閃。
他看得分明,唐語嫻既然出手,公主的態度已經不言而喻,不管他們原先接到的命令是什麽,此刻公主的意誌必須執行。
“攔住他們!一個不留!”
為首者再不猶豫,厲聲怒吼。其他隊員聞令,立刻擺脫邢老六等人的纏鬥,轉而揮刀撲向那些黑衣人。
黑衣人沒料到這群剛剛還在攻擊楚雲霄的人馬,會突然調轉刀口,以搏命的姿態反衝自己。他們猝不及防,陣型微亂。
“找死!”黑衣人反應極快,眼中殺機暴漲。
須臾的驚愕後,黑衣人們立刻展現出驚人的戰鬥素養,短暫的混亂瞬間平複,麵對噴火隊的反撲,他們迅速結成一個嚴密高效的殺戮陣型。
“鐺鐺鐺!噗嗤——!”
噴火隊雖憑著一股血勇和出其不意搶占了先機,但雙方真實戰力差距立刻顯現。
黑衣人的配合默契得令人膽寒。
三人一組,進退如一,沒有絲毫多餘動作。刀法簡練,迅疾,狠毒,招招直取要害。
一人正麵強攻,逼迫格擋,一人側翼遊走,專攻下盤關節與防禦死角,另一人伺機待發,總在對手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時,給予致命一擊。
“啊——!”
一名噴火隊員奮力架開正麵劈來的長刀,肋下空門暴露無遺,被側翼悄無聲息刺來的短刃瞬間貫穿。他身體一僵,隨即被正麵黑衣人反手一刀,劈飛頭顱。
另一人刀勢用老,被一名黑衣人矮身躲過,順勢一刀砍斷他的腳踝。慘叫聲中,那人重心盡失倒地,另一名黑衣人踏步上前,刀尖下刺,精準地洞穿他的心口。
噴火隊人數本就不多,又經過先前與邢老六等人的消耗,此刻麵對這群配合無間的職業殺手,戰況完全是一邊倒的屠殺。
“公主快走!”最後一名噴火隊員被三把刀同時刺穿身體,口噴鮮血,仍然死死抱住一名黑衣人的腿。
至此,噴火隊全軍覆沒。
唐語嫻那邊,手中長劍化作漫天飛雪,灑出點點寒星,在數道狠辣刀光的縫隙間輕盈遊走。
黑衣人頭領一個手勢,其他人不再追擊楚雲霄,而是把唐語嫻團團圍住,十幾把刀分取唐語嫻上中下三路及側後死角,配合無間,狠辣迅捷,意圖將她絞殺當場。
唐語嫻眸光清冷,手中長劍發出一聲低吟。身形如風中柳絮般向左後方飄開半步,這半步時機妙到毫巔,恰讓正麵劈來的兩刀落空。
與此同時,她皓腕微轉,長劍自下而上劃出一道玄妙的圓弧,精準無比地連續點在右側攻向下路與中路的刀脊之上。
“叮、叮、叮!”
幾聲輕響疊成一聲。
黑衣人隻覺刀身上傳來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道,一引一卸,原本雷霆萬鈞的劈砍竟不由自主地發生偏移。
唐語嫻不退反進,足尖一點,身形如蝴蝶穿花,手中長劍化出星光點點,把黑衣人籠罩在劍勢中。
一名黑衣人手腕被劍尖劃過,血珠迸現。另一人沉肘格擋,劍尖卻已點中他肘後麻筋,半條手臂頓時酸軟。第三人怒吼一聲,奮力一刀橫斬,想逼退唐語嫻。
她腰肢向後一折,上半身幾乎與地麵平行,刀鋒堪堪擦著鼻尖掠過,而她手中長劍卻借著後仰之勢,以一個刁鑽無比的角度反撩而上,直刺那揮刀者腋下空門。
唐語嫻兔起鶻落,不過呼吸之間,憑借精妙絕倫的身法和劍術,將配合默契的殺手逼得陣型散亂。
然而黑衣人畢竟人數占優,且男子天生的氣力就優於女子。那頭領見合擊一時難以奏效,眼中戾色一閃,立刻改變戰術。不為殺人,隻為纏住唐語嫻,消耗她的體力。
楚雲霄拖著裴硯之,終於來到南懷瑾身邊。
兩名侍衛連忙上前接應,楚雲霄扯下自己一片裏衣,把裴硯之左臂傷口勒緊。做完這些,他才抬起頭,聲音狠狠紮向南懷瑾。
“公主,玩脫了吧。”
南懷瑾貝齒無意識地咬住下唇,那雙總是沉靜睿智的美眸裏,清晰地映出懊悔。
楚雲霄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目光如刀,掃過外圍凶神惡煞的黑衣人,又掃回她臉上。
“你搞這一出,是什麽意思?”
南懷瑾被他接連的質問逼得後退半步,臉上火辣辣的,恍惚一下後,她梗著脖子,揚起臉,直直對上楚雲霄的視線。
“我……”她開口,聲音不自覺地拔高,“是我思慮不周,但若是沒有語嫻,你們還能活著站在這裏嗎?”
楚雲霄緊盯著她的眼睛,幾息之後,他不再糾纏這個問題:“她?你們王庭衛隊呢?什麽時候到?”
南懷瑾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去幾分,又在下一秒被倔強頂了回來。她扭過頭,下頜的線條帶著一種脆弱的固執:
“我事先下令讓今夜當值的王庭衛隊……推遲半個時辰抵達廣場區域。你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