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粉店關門了,這種時候,沒人肯接這個燙手山芋。想將店子盤出去,遠秀絞盡腦汁,她拚命讓步,價格一再壓低,不能再低,卻沒人肯接手。店子關張,遠秀每月租金卻還要照常支付。她一盤點賬目,自己非但沒賺錢,反而還虧了一大筆!

現在,當務之急是要將魯大哥的債繼續還上,原本她和魯大哥商量好,每月還款,采用這種方式就能享受低利息借貸,但如今,她手裏哪裏還有錢還債?

遠秀第二次邁進澡堂的一間“老總辦公室”,去見魯大哥。魯大哥兩個小弟對她並不友好,因為按照合約,遠秀該還的錢,已經過了一周多的時間了,她還沒有動靜。這個女人,真不知該說她膽子大,還是臉皮厚,沒還款,竟然也敢大剌剌地來見魯大哥?手下對遠秀瞪眼睛,魯大哥擺擺手,讓他倆“快滾”,他親自迎遠秀進去,請她坐在沙發上,又從飲水機給她接了一杯水。

遠秀端著紙杯,神情不安地訴說了她當前的困境,手頭實在是緊,店子一時盤不出去,更是沒錢來還。魯大哥很認真地聽著,聽著聽著,他也坐到沙發上,仿佛想聽得更仔細些,屁股往遠秀那兒挪了一挪,現在,離遠秀身體不到半拳遠了。魯大哥不但聽,還頻頻點頭,索性插了嘴:“遠秀,你說的這些我都曉得,你看我這澡堂,以前人多得像下餃子,現在鬼都找不到一個!你不要急,常言道,錢能解決的事都是小事,特別是咱們,誰跟誰啊。”

遠秀正被魯大哥這一席體貼入微的話弄得熱淚漣漣,剛側過頭想說兩句感激的話,卻驚見那張麻子臉已貼近了她,在遠秀還未反應過來時,魯大哥伸臂一攬,便抱住了愣怔的遠秀,他熱烘烘的嘴巴拱過來,放軟聲氣道:“遠秀,讓哥先香一個,你不知道,你好好一個女子,嫁給那種精神病,哥心裏有多心疼……”

遠秀記不得自己是怎麽推開魯大哥,怎麽踉踉蹌蹌跑出澡堂的了。她還太年輕,不曉得男人也分三六九等,她天真地以為魯大哥是仗義行俠的君子,哪知道他一開始就是“打貓兒心腸”,等著遠秀軟弱無助,陷入絕地,他才好做那個出手相救的護花使者。

回到家,關上門,遠秀撲在**,咬了枕頭巾,哭啊哭啊,哭了個昏天暗地,偏偏國梁還煞有其事地拿了一本參考書來,急急道:“遠秀,快幫我解一下這道幾何題……咦,你啥事這麽傷心,幹嘛哭成這樣?”遠秀怕國梁嚷嚷得公婆都聽到,趕緊抬手擦了擦紅腫的眼睛,對國梁說道:“我沒哭,剛剛沙子進眼睛了,你哪道題不會?拿過來吧,我幫你解。”

在遠秀的幫助下,國梁又成功解出一道難題,他開心得不得了,抱著書本,坐在書桌前好一番自我陶醉。遠秀默默望著國梁的背影,刹那,她竟然有些羨慕他,在他的世界裏,單純得隻剩下高考一件事,多好啊。可惜自己想要的太多,能力又太弱,這才走到今天這番不可收拾的局麵。

不知是魯大哥授意,讓手下給遠秀“一點顏色”,好叫這個小女子懂得害怕,早日乖乖從了他;還是他那兩位手下自說自話,覺得明遠秀不過是他們的“客戶”之一,既然客戶欠錢不還,他們當然隻能使出慣用的非常手段,該懲治的懲治,該嚇唬的嚇唬。不這樣,以後誰還瞧得起他們,那豈不是阿貓阿狗都敢欠債不還了?

遠秀開始接二連三遇到怪事,她挎著菜籃去買菜,被人狠狠一撞,起身時,發現籃中多出一隻死老鼠;她晾在院壩的床單上,莫名被人潑了紅油漆;還有一次,公婆兩位老人出門,竟有一個壞小子將香蕉皮甩到婆婆腳下,婆婆差點摔個大跟鬥,幸好公公拉她一把,才有驚無險。公婆回家還後怕不已,撫著胸口說現在外麵鬧非典,有些人壞透了,人心也得了非典,壞得沒治了!遠秀聽了公婆的講述,她內心一咯噔,立馬想到這絕對不是一次簡單的惡作劇,死耗子也好,香蕉皮也好,一切都是衝著她明遠秀來的,誰叫她欠錢不還啊!

遠秀快要崩潰了,她再也受不了這些突如其來的騷擾和欺辱,滿腹心事,隻能對唐之藍說。唐之藍已經從“隔離房”放出來了,聽了遠秀的話,氣得直咬牙巴骨,咬得咯吱響:“這些人渣,太過分了!遠秀,你莫怕,我就來陪你!”

唐之藍說“就來”,真正到來時,卻是第三天下午,這和她“說風就是雨”的性子似有不同。更讓遠秀意外的,是唐之藍拉著她進臥室,插上門,轉身從斜挎的皮包裏掏出一個報紙包,打開,是整整齊齊一遝錢。“這是一萬五,快拿去還給那些人渣,免得他們繼續騷擾你!”

“之藍,你,你,你從哪裏得來這麽多錢?”遠秀曉得唐之藍不是個有錢人,她現在跟了師傅學年畫,還不如之前打工賺得多,每月隻有一點微薄的生活費,哪裏會一口氣拿出這麽大一筆錢?

“嗨,傻遠秀,想我唐之藍別的沒有,在江湖上朋友倒是有幾個,我向朋友張口借錢,他們能不借嗎?你一點我一點,眾人拾柴火焰高,這不就湊齊了嗎?”

“之藍,我,我……”

唐之藍大咧咧地托住遠秀哭花的臉,開玩笑道:“怎麽當了媽媽的人,還這麽不堅強,眼淚流成小河水呀?快別哭啦,再哭,等會小星都要笑話你了!”

遠秀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淚水,衝唐之藍含淚一笑。唐之藍幫她順了順頭發,拍拍遠秀腦袋道:“這才乖,這才像個堅強的好媽媽!聽過這句話嗎?女子本弱,為母則強!”

一邊誇著遠秀,唐之藍一邊在肚裏打鼓:我答應誌興,一定要瞞著遠秀,這事,到底是做對了,還是做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