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香迷上了牌桌,也迷上了一種讓她隱隱害怕的東西——如果她再多讀一點書,會為這種東西找到一個準確的名字:曖昧。她不懂得曖昧這個詞不要緊,現在,她已開始享受曖昧帶來的虛幻的心動,觸電的麻醉,還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但桃香不管在牌桌上怎麽和秦寶來摸手摸腳都好,她心裏還是有一道坎,一道底線分明的坎,她深知作為一個有夫之婦,絕對不能邁過這道坎。所以,白天享受了與秦寶來的調情嬉笑,到了夜裏,她更是纏著誌興,非要將兩人都弄得筋疲力盡不可。桃香是在用這種方式,平衡她為人妻子的“責任”呢。
連著幾晚,桃香都“要”,誌興還是一如既往的“死樣子”,桃香“要”,他就“給”,桃香若故意拿喬,他屁股對著她,照樣睡得鼾聲四起。
這幾夜,對於桃香死氣沉沉的婚姻來說,其實也算是“第二次蜜月”了,雖說促進她這樣主動的,是一點點愧疚、一些些委屈、一叢叢惱怒交織起來的複雜情緒。桃香在“要”時,並不遮掩她對同個屋簷下那個年輕女人的示威,她故意要叫,還要叫得大聲。誌興即使在興頭上,也會伸手捂住她嘴巴,桃香氣得狠咬他一口,他都不鬆手。饒是如此,桃香還是感到盡興,心中也湧上對誌興一點殘留的溫柔。
如果桃香沒看見誌興送磚頭厚的幾本書給遠秀,她也許會將“夫妻和睦”的美夢做得更久一點,但這兩人沒有給她機會。那幾本種植果樹的專業書籍,是誌興托人從城裏大書店買來的,精裝書,價值不菲。上次桃香看中一套化纖裙子,他都舍不得掏錢,但買這麽幾本勞什子書,一口氣花了幾百元,他倒舍得!誌興不肯要遠秀的錢,幾張鈔票在空中推過來,推過去,桃香在窗縫外看得清清楚楚:他們說不定就是故意的!故意借這機會,摸摸對方手指頭!
桃香哭了,她腳步虛軟地跑到後山,傷傷心心地哭了。
“桃香,你今天不去打牌,怎麽躲在這兒流眼淚水?”
桃香不用回頭,知道是秦寶來,他就像長著一個獵狗的鼻子,聞得到桃香的氣息,她走到哪,他就有本事跟到哪。她忽然就崩潰了,轉過一雙被淚水洗得通紅的眼,咬著牙巴骨一字一頓說道:“你不是說,什麽都可以幫我嗎?”
當秦寶來得知桃香是要他找人教訓明遠秀時,假意推脫了一下:“明遠秀一個女人家,我哪好找兄弟為難她?好男不跟女鬥嘛。”桃香已經喪失了理智,抱著一棵小樹樹幹猛烈晃動,搖下樹葉飄飄,她大喊道:“我就是恨她!要她消失,消失,消失!秦寶來,我邱桃香今天把話撂這兒,你如果幫了我這個忙,今後,我死心塌地跟著你,說一句謊話,就叫我邱桃香天打五雷轟!”
再說那餘大海,自從被大辣子狠狠收拾了一盤後,他萬般無奈,隻能表麵上與徒弟明遠秀“保持距離”,但有些病蟲害,遠秀查閱資料,不一定能找到準確原因,還得仰仗經驗豐富的“土專家師傅”。餘大海便和遠秀約好,在國有林見,遠秀將一段時間來遇到的問題當麵提出來,讓師傅一一解答。國有林平時人跡罕至,餘大海見徒弟,倒像是地下黨接頭,匆匆解決了幾個技術上的難題,餘大海火燒屁股般告辭,皺著臉說:“我晚回去一會,怕你嬸兒磨菜刀將我砍成八段兒。”遠秀哭笑不得,催師傅趕緊先回去,她抓緊時間,將餘大海口授的“機要”匆匆記在本子上,延宕了一會才往外走。
那幾個流氓圍上遠秀時,她一開始並未想到,他們的目標是她。流氓們倒還講究,先問一聲:“你是明遠秀吧?”遠秀懵懂地說“是”,這些人便餓狼般撲了過去。
啞巴叔在林子裏撿菌子,發現這幾個年輕混混欺負一個弱女子,他上前幫忙,但人老體弱,被人家推了一個四腳朝天。啞巴叔曉得自己不是對手,趕緊撒開兩條老腿往村子跑,他要去搬救兵呢。
這群流氓,原本接到寶來大哥的任務,想著把明遠秀打一頓,給她點顏色看看就好,豈知這小女人長得如此漂亮,如同一朵嬌花,他們色心既起,怎可輕易放過?
遠秀雖盡力掙紮,誌興趕到時,她上衣已被撕破,臉上不知挨了多少耳光,紅腫得像被馬蜂蜇過。遠秀的雙手,還死死抓握著自己的褲腰,她咬牙忍著疼痛,死也不放手。
啊!誌興像一頭蠻牛,衝過去時,鐮刀揮出,正中那個伏在遠秀身上的流氓。流氓不可置信地回過頭,背上嵌著一柄鐮刀,鮮血慢了半拍淌下來。見到血,這幫慫貨尖叫著,四下逃竄,竟沒人再管倒在血泊之中的同夥生死。
啞巴叔在搬救兵時,也同時請人報了警,警察很快趕到現場。衣衫不整的遠秀忽然跪倒在一個胖警察麵前,哀哭著懇求:“不是的,哥哥是為了救我,他不是故意的……抓我吧,抓我,不關他的事……”
誌興自從揮出鐮刀之後,腦子一直是亂的,如同無數雙腳在他腦海裏跑來跑去。現在,他清醒過來,恢複鎮定,脫下外衣,想要一下子站起,卻差點踉蹌摔倒,他將衣服披在遠秀肩頭,裹住她又是泥又是草的破衣爛衫,口氣溫和道:“遠秀,別犯傻,人是我砍的。”
遠秀哇一聲哭了,哭聲那麽淒厲,仿佛將五髒六腑都哭了出來。